第2章 踏入分校
岁月如矢,转瞬之间已是1975年,林晓步入了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年。学校顺应时代浪潮,将所属农场改成了“分校”。消息传来,毕业班的同学们深知命运即将迎来重大转折,又有一批同学选择退学,原本的四个班缩减成了两个班。同学们拎着简单的行李,在老师的带领下,组队徒步前往分校。
分校距县城十多里地,一路上,压抑的气氛如乌云般沉沉压顶,让人几近窒息。林晓心中五味杂陈,不禁回想起四年前刚进中学时的兴奋与期待,而如今,却要前往如同农场般的分校,未来究竟会怎样呢?
抵达分校,眼前的景象令人满心寒凉。那土砖房破败不堪,墙面的泥土大片脱落,露出参差不齐的土砖,像风烛残年的老人在寒风中瑟缩。那一道道裂缝仿佛老人脸上纵横的沟壑,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林晓心中一阵刺痛,感觉曾经的憧憬如同这墙面脱落的泥土,一点点消逝。狭窄的上下铺,两人挤在一张床上,木板硌得后背生疼,他实在难以想象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熬过。更糟糕的是,这里不通电,夜幕降临,分校瞬间被黑暗吞噬,唯有煤油灯那微弱的光亮在摇曳,宛如他们那脆弱的希望,随时可能被黑暗无情地淹没。林晓凝视着那昏黄的灯光,心中满是恐惧与迷茫。
面对这一切,林晓虽心痛如绞,却深知必须直面现实。他深吸一口气,暗自给自己鼓劲:“既来之,则安之,总会有办法的。”
在分校,学习已成为一种奢望,多数时间里,同学们都在农场劳作。清晨,天还未亮,尖锐的哨声如恶魔的号角,无情地催促着他们起床。同学们睡眼惺忪,拖着沉重的步伐,扛着锄头,缓缓走向田间地头。
山坡上的泥土经烈日暴晒,坚硬如石。林晓奋力挥动锄头,震得手臂发麻,虎口生疼。汗水不停地滑落,滴在脚下的土地上,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他们的青春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劳作中悄然流逝。
身旁的同学王强撇了撇嘴,一脸的不满,嘟囔着:“天天干这个,这哪是上学哟,还不如早点下放!”眼神里满是绝望。林晓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中满是迷茫:“我也不知道啊,可又能有什么办法呢?或许这就是时代给我们的考验吧。”王强冷哼一声:“考验?这分明就是折磨,在这里啥都学不到,还不如早点下放呢。”同学李华也在一旁附和道:“家里还指望我能有出息呢,可在这学种地,根本没什么希望,看来只能一辈子当农民咯。”林晓没有回应,只是默默挥动着锄头,心中暗自思索:难道自己的未来真的就要被困在这片土地上?他满心不甘,却又深感迷茫,不知该如何才能改变这看似既定的命运。这时,乐观的张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晓的肩膀:“林晓,别灰心,咱们要是干好了,说不定真能让这片土地大变样呢。”林晓抬起头,看着张峰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希望如此吧,有你这话,心里好受多了。”
在分校,上课的时间少之又少,学校自编自印的教材纸张粗糙,字迹模糊,油墨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内容全是农业知识,从播种、施肥到除虫、收割。有时,还让学生授课,美其名曰打破“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林晓看着手中的教材,满心失落。他曾经梦想着能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为国家贡献自己的力量,可如今这教材与他的理想之间,差距如此巨大,心中那希望的火焰也渐渐黯淡。
课堂上,老师有气无力地讲解着红薯种植技术,声音空洞而乏味。林晓望着窗外的田野,不禁出了神,思绪飘得很远,心想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如这般,人们都在为“修理地球”而辛苦劳作,还是有着别样的精彩?难道自己的一生就注定要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吗?同桌赵刚轻轻碰了碰正在发呆的林晓:“别走神,快听讲,说不定毕业后下放,还能当个农技专家呢。”林晓回过神来,苦笑着说:“红薯专家吧?能不挨饿就已经很不错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自嘲。他心里明白,赵刚不过是在自我安慰罢了,这根本不是他们所期待的未来。此刻,林晓更加坚定了在这艰难处境中寻找希望的决心,他不想让自己的梦想就此破灭,尽管前方的道路依旧迷茫,但他愿意在这荒芜之中,努力开垦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