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的传说1红云梦现:第4章 塞北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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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塞北寒霜

夜里,气温清凉,民宿周围很安静。

也许是旅途疲惫的原因,两个女孩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晨,太阳红红的笑脸,很早就点亮了她们的客厅。

吃过了早餐,她们没做停留。

告别了哈斯之后,她们就驱车离开了玉龙沙湖,踏上了通往贡格尔草原的旅程。

她们选择的路线,会穿越西拉木伦河。

燕子很爱学习,她查询着这条河流的历史,并念给灵儿听着:

西拉木伦河,又称为横水,被誉为塞北的黄金之河。千百年来,十曲十弯的它,静静地流淌在大兴安岭至科尔沁之间的辽阔土地上。

在席慕容的作品《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中,这条河流被赋予了深厚的内涵。

灵儿边开车,边听着燕子的介绍,她若有所思,而又保持着安静。

燕子不太确定,灵儿到底有没有听她讲的东西。

其实此时,灵儿的思绪,已经飞到了未曾谋面的阿尔塔娜的身上。

她不确定,见到阿尔塔娜后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车辆疾驰……

当驶出科尔沁沙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们感觉,仿佛是置身于中原:

满眼的白杨林、白桦林、玉米地和果园,如果不是远方青翠起伏的大山提醒着她们,她们或许真的会误以为,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华北平原。

路边,一些果农支起了棚子,摆着他们果园里采摘的各种水果和特产,正在售卖着。

他们期盼收成的眼神,是那么的纯朴。

“我们买点水果吧?我想尝尝大兴安岭的水果,是什么滋味?”燕子说道。

“嗯!”灵儿同意了。

说着,灵儿就右摆方向盘,就把车停在了一个与土路交接处的小平台上。

燕子一溜烟小跑着,就去到了果农的棚子边。

此时,灵儿走到了长满毛毛草和刷子草的土路上,她享受着山谷里的宁静。

清凉的风吹着,让她情不自禁地往土路里多走了几步。

她看到,这片大兴安岭的谷地里,宁静而明亮,片片金色的向日葵田和白色的荞麦花田,间隔分布,色调鲜明。

这些农作物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生机勃勃,与远处碧玉般的大兴安岭群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很快,燕子跟果农们寒暄完,就拎着水果,快步地跑了回来。

此时,灵儿也返回了车边。

灵儿发现,燕子买的纯红色小苹果,如鸡蛋一样大;还有一些黄绿色的香瓜。

到了车边,燕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尝尝水果的滋味了。

她们用车里的瓶装水清洗了一些,就边吃着,边出发了。

水果的味道很甘甜,咬在嘴里,满满的田园味道,燕子很喜欢吃。

“美景、美食、美人纷纷具备,夫欲何求啊!”她兴奋地喊道,还笑着看着灵儿。

此时,灵儿感觉对她有点无语了。

……

横穿过大兴安岭之后,她们来到了一个山峦叠翠围绕的高原谷地。

谷地里的乡道,弯弯曲曲。

为了安全,灵儿放慢了速度,还打开了车窗。

谷地里,金黄色的高原麦浪此起彼伏,里面还充满了蛩虫的鸣叫,阵阵不停。

透过开着的车窗,谷地里的新鲜空气热情地涌了进来。

“这里感觉好漂亮啊,空气也好清新。要是在这里有一间小房子,那该多好啊!”燕子感叹到。

灵儿也笑了,因为此时,她的感觉跟燕子是一样的。

车道蜿蜒起伏。

最终,她们拐了个大弯,绕上了盘山道。

盘山道崎岖向上,它的周围,乱石遍地,此处被称为石阵。

在石阵的乱石草甸上,不时出现片片牛群,主要都是草原黄牛。

它们距离盘山道或远或近:

有的在啃食着草甸,有的在静静地矗立着;

还有一些更靠近公路,它们瞪着大眼睛盯着路上来往的车辆,仿佛想知道,这些外地人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过了石阵山谷,一片如巨幅山水画般辽阔、美丽的草原便呈现在了她们眼前:

一条河流静静地流淌,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牛羊成群,如诗如梦。

贡格尔草原到了!

燕子不禁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她感觉生活给了她们偌大的恩赐,也让她们有时间思考着生命的价值。

每一瞬间过去的风景,都将成为回忆。

她们愿将这份美好的回忆永远珍藏,这也许就是带着心灵去旅行的意义吧。

生活的真谛是什么?

人生的目的又是什么?

应该也就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思维审美有深度了吧,她想着。

在宽广无垠的草原上,她们的车子如飞鸟一样,疾驰而过。

此时,夕阳西下。

车窗外,金黄色的草浪起伏,宛如大地女神的秀发。

走着走着,她们的车遇到了一个正在车道上漫步的牛群。

牛官在大声地吆喝着他的牛。

灵儿也非常小心的驾驶着,她尽量放慢了车速,以免惊扰到这些草原上的精灵。

最终,她们到达了目的地—巴音苏木,一个坐落在草原深处的小镇。

这里的高楼并不多,大部分建筑都是平房,显得古朴而宁静。

镇上的马路宽敞而整洁,显然经过了一阵翻修。

当她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看到了一辆吉普车停在拐弯处。

车旁,一位身着金黄色民族服饰的女孩,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她们心中不禁生出疑惑:难道这个女孩就是阿尔塔娜吗?

当两辆车靠得足够近时,她们看清了这位女士的面容:

她的五官,深邃而立体;她宛如草原上的一朵金花,美丽而耀眼。

她微笑着向她们点着头。

那一刻,她们心中的疑惑烟消云散了:

这个女孩正是她们要找的阿尔塔娜。

车子停稳后,燕子先下车了,她很有礼貌地向阿尔塔娜挥了挥手。

阿尔塔娜微笑着迎了上来,她的笑容,就像秋季午后的阳光一样,温暖柔和。

这时,灵儿也从主驾驶位下来了。

阿尔塔娜看到了灵儿,内心不禁一震,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到:

天上的仙女,真的降临到草原之上了。

灵儿朝着阿尔塔娜点头微笑了下。

阿尔塔娜看到,那笑容就像雨后的蓝雀花一般,充满了纯洁与美好,让所有看过的人,灵魂都得到了梳洗。

阿尔塔娜走了过来,向灵儿和燕子问好。她还向她们介绍了她的哥哥嘎鲁和她的弟弟嘎尔迪。

嘎鲁大约三十多岁,赤红富态的大脸,宽大的额头,眼睛被脸上的肉挤成深邃的线型,深沉的眼神充满了草原汉子的坚韧和不屈。

他身材高大,身体宽阔厚实,穿着黑蓝色的摔跤服,露着宽阔的胸膛,巨大的肚皮显得非常有压迫力,是内蒙古不相信六块腹肌的典型代表。

嘎尔迪二十几岁,也挺高,比嘎鲁瘦一些,但是仍然魁梧。

他脸上古铜色的皮肤带着一些红色,看着皮实而无赘肉。

他雪白的牙齿和微笑的神情,透漏着一副蒙古族大男孩特有的淳朴与自然的气质。

燕子与他们都点头示意,两个蒙古族大汉也都礼貌性的抱拳回应。

在看到灵儿的那一刹那,他们两个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的眼神,仿佛是被神女的法术定住了一般。

他们在脑海中想:世间竟然真的有仙女的存在,而此刻,仙女就在他们眼前。

“嗯哼!”阿尔塔娜咳凑着警示了一声,两个蒙古汉子才回过神来。

灵儿也朝着他们点头示意,他们重拾礼节地抱拳回应着。

阿尔塔娜坐到了灵儿车的副驾驶,燕子很知趣地坐到了后排座位。

阿尔塔娜的家,距离巴音苏木还有十公里左右。

嘎鲁和嘎尔迪开着吉普车在前面领路,两辆车匀速地驶向了阿尔塔娜家的方向。

在车里,阿尔塔娜给她们介绍了巴音苏木附近的风土人情和她对家乡的看法。

交谈中,阿尔塔娜不时陶醉地看着灵儿立体而秀气的侧脸,充满了相见恨晚的感觉。

很快,她们到了一片亮着零星灯光的牧区村落。

村落里,蒙古包、民房和牛羊的圈相间排列,错落有致。

在宽敞的场地上,还堆着柴火堆:有的是干干的牛粪,有的是干枯而齐整的木块堆。

很快,华灯初上,星光点点。

草原的农村,占地面积广泛,但人家分布却比较稀疏。

蒙古包也不再是传统的帆布结构,而是融入了现代元素:有水泥墙,内部设施也更为完善,既有床也有炕,居住起来更为舒适。

这时,牛羊在牧民的呼唤声中,也纷纷归圈了。

远处,一群群的骏马还在夕阳的余晖下悠然地摆着尾巴:有的在驻足远望,仿佛在欣赏着这片美丽的土地;有的仍在悠闲地吃草,享受着这宁静的时光。

草原上,蛐蛐的鸣叫声此起彼伏,与夕阳、晚霞共同装点着这片天空。

进入了蒙古包,阿尔塔娜的家人们都已经在等待了。

在阿尔塔娜的带领下,灵儿和燕子有幸见到了她的家人——伊吉(奶奶)、阿布(父亲)和额吉(母亲)。

阿尔塔娜的这个大家庭里,充满了和睦与温馨。

阿尔塔娜领着灵儿和燕子首先拜见了她的伊吉—乌兰查干,一位九十岁的老人。

她鹤发童颜、面相慈祥,深深的皱纹,也预示着她久经世事。

她的眼睛明亮睿智,还充满着孩童般的清澈,慈祥的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阿尔塔娜给她介绍了灵儿和燕子,老人家抓着灵儿和燕子的手,让她们坐在她的两边,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她们。

她不时抓着她们的手,为她们祈福。

好几次,她都静静地看着灵儿,慈祥、深情而又透漏着无比的心疼。

阿尔塔娜的阿布和额吉都是淳朴老实的草原牧民,他们不善言语,看到陌生人来,都有点害羞。所以,他们都在静悄悄地张罗着、忙碌着。

这时,蒙古包的门帘一掀,一个身着蓝色蒙古族服饰的女人闪了进来,后面带着一个蒙古族小男孩。

“额各其(嫂子),快带傲其来见过两位姑姑。”

阿尔塔娜冲着那个女人和男孩摆了摆手。

那个女人有礼貌的行了礼,灵儿和燕子也赶紧站起来回了礼。

“这是我的嫂子,娜仁托雅。这是我的小侄子。”阿尔塔娜说着:“傲其,快给两位姑姑问好。”

那个叫傲其的小男孩壮壮的,他头上梳着两个小辫子,胖胖的脸上透着高原红。

他笑嘻嘻的时候,眼睛也如他爸爸的一样,都被脸上的肉挤小了。

“我最喜欢两位姑姑啦!”傲其带着憨憨的草原口音,嗲嗲地说道。

他眯着眼睛笑着,一会看看灵儿,一会又看看燕子,充满了喜感。

看得出来,他看起来憨憨的,其实小嘴巴很甜。

“好有礼貌啊!来吧,姑姑给你好吃的。”

说着,灵儿也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巧克力、果脯和驴打滚,递给了傲其。

“谢谢姑姑。姑姑你抱抱我吧。”傲其圆圆的大脸,透着一副傲娇、发嗲的样子,看着灵儿。

“小嘴巴好溜啊!好人出在嘴上,好马出在腿上!”燕子总结得很到位。

此时,灵儿捂着嘴笑了,周围的人也都哈哈大笑起来了。

“天呐,我都吃醋了。”阿尔塔娜笑着拍着傲其宽宽的脑壳说道。

灵儿就抱了抱傲其。

她骤然感觉,她抱的不是孩子,而是月球。

“好啦,姑姑累了!”阿尔塔娜接下了傲其。

“我又有两个漂亮的姑姑喽……!”傲其开心的喊着,就跑了出去。

“慢点……,有牛在外面。”娜仁托雅赶紧跟着跑了出去。

乌兰奶奶用手不停地轻抚着灵儿的头发。

很明显,老人家很喜欢灵儿,她望着灵儿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情。

“伊吉,您给她们两个取个蒙古名字吧!”阿尔塔娜轻柔的说。

老人家笑了,笑的像是害羞,又像是自信。

老人家慈祥地端详着灵儿:“你像陶格斯,你是汉族人吧?

“奶奶,我妈妈是汉族人,我爸爸是满族人。”灵儿回答着老人家。

“蒙古人很包容的!你喜欢的话,可以蒙汉组合着叫,就叫红云高娃吧!”

灵儿一听“红云高娃”,她觉得这名字很美,也很有特点,她就连续的点了点头。

老人家再次摸了摸她的头。

老人家喝奶茶时,先用手指沾了沾,沾湿的手指横着轻擦了下自己那饱经岁月的额头,然后又朝侧向轻轻地弹了下,示意把茶洒向大地。

—这是蒙古人喝茶饮酒前的仪式,是为了敬畏天地。

乌兰奶奶也给燕子取了个蒙古名字:萨其拉,意思为阳光。

燕子也谢过了乌兰奶奶。

当晚,她们共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草原美食,各种具有地方特色的佳肴,有烤羊腿、奶茶、蒙古炒米、风干牛肉、清炒羔羊肉、孜然山野菜等,都让灵儿和燕子大开眼界。

她们深深地感受到了草原人民的热情好客。

晚饭后,一场精彩的篝火晚会拉开了帷幕。

马头琴的音乐悠扬动听,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大家围成一圈,后面的人扶着前面人的肩膀,随着音乐的节奏跳动着,翩翩起舞。

两位身着蒙古民族服饰的领舞者更是将晚会推向了高潮。

灵儿和燕子深深地沉浸到了草原篝火晚会的快乐中了。

原来一群人伴着篝火和马头琴,是如此的放松和快乐,她们沉浸在其中。

整个晚会热闹而富有特色。

篝火晚会结束后,草原的夜逐渐变得安静。

草原的温差很大,夜晚的清凉与白天的炎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微风吹过,凉意丝丝。

篝火灰烬泛着微光,在夜色中闪烁着。

伴随着风的声音,它们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灵儿和阿尔塔娜坐在勒勒车厚厚的坐垫上。

她们仰望着南天的星辰和浩渺的银河,背倚北天的天后座和小熊座,谈起了她们的梦境。

阿尔塔娜看着灵儿,认真地说:

“我们的梦境不是偶然,其实联系你之前我就知道。”她语气坚定。

灵儿点了点头:“不可能是偶然的,因为有些太过巧合。”

“是啊,梦境持续了这么多年,而且我感觉,梦境也在悄悄地进化着。”

这时,阿尔塔娜抬起头,仰望着深邃的星空。

“我也有这种感觉。”

“我总感觉冥冥然中,有一种力量在操控着这一切。或者说,这种力量在把控着我们梦境的节奏。”

“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像我们一样,也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关联。没有智者给我们指路,我对生活中即将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每天都有点提心吊胆的。”

“其实我也一样。”

“你还好了。你有你的额吉、阿布、伊吉、哥嫂和弟弟,而我只有燕子一个。”

“其实我倒还羡慕你,没那么多的心里负担。我总感觉,如果我去找寻梦境的秘密,我怕他们会伤心,更怕失去他们。”

阿尔塔娜轻轻地苦笑了,她顺手向后拖了一下她的秀发。

灵儿默默地倾听着,她没说话。

阿尔塔娜接着说:

“这几天呀,你们就好好休息,我也跟我的家人说说我的想法。如果他们同意,我们过几天就出发。”

“这么多年了,也不着急。”灵儿莞尔地笑了:“我们脱离了钢筋混凝土的都市,还想好好享受下草原宁静时光呢!”

阿尔塔娜也笑了,她的笑容美丽而自然。

“不早了,也该休息了。都十一点了。”阿尔塔娜看了下时间。

“也好,晚安!”灵儿点了点头。

阿尔塔娜亲昵地拥抱了下灵儿,就离开了。

灵儿回到蒙古包后,发现燕子已经睡着了。

她没有打扰燕子,就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自己的床边,也躺了下来。

在这个宁静的夜晚,草原上的风轻轻地吹过,风的凉意陪伴着夜的宁静。

灵儿躺在床上,感受着这份宁静和美好,也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草原上的露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宛如颗颗金色的星星降落在了绿色的海洋上。

随着牛羊在牧民的吆喝声中逐渐被赶出圈,草原上的生活也逐渐苏醒了。

牧民家的牧羊犬则警觉地在四处巡逻着,用它们特有的方式守护着家园。

袅袅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中升起,伴随着淡淡的草木香味,好一幅美丽的草原晨曦画卷。

乌兰奶奶起得很早,她静静地坐在清晨的阳光里,背靠着蒙古包,犹如草原上的一尊神像。

老人家腿脚还算硬朗,她除了看着傲其,有时候还会帮着抽点柴火。

她那直直的身板,让人相信,她将永远地活下去。

傲其天真无邪地在乌兰奶奶附近,快乐而专注地玩着属于他自己的玩具:

有草籽、小花和蚱蜢,也有草原壁虎。

他边玩着,嘴里还叨咕着,谁也不知道他的小宇宙里,设计的是什么样的剧情。

白天里,灵儿和燕子戴着太阳帽,漫步在草原上,她们走了很远,远离了村庄的喧嚣。

她们来到了一片开满纯白色小花的草地,那些小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仿佛是在向她们招手。

她们采了一些小花,别在了耳朵上,为自己增添了几分天然与清新。

在这片宁静的草原上,她们聆听着草原上鹌鹑的鸣叫,看着它们在空中“嗖”的一声,像箭一样飞过。

大自然是如此的纯真与美好。

离她们的不远处,达乌尔黄鼠们在洞口附近活动着。

它们立起身子,用大大的眼睛好奇地观察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它们不时发出吱吱的叫声。

此时,燕子也顽皮地朝着它们摆了摆手,但是它们还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它们像是在想:这两个人类来自哪里?她们来干什么呢?

……

午后,燕子带着傲其在草原上玩着。

他们尽情地在这片绿色的土地上嬉戏、奔跑着,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此时,天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了,远处却还是蓝天。

他们赶紧回到蒙古包穿上了雨衣,就返回继续在雨中跑着。

燕子带着傲其,还一边转动着身体,一边笑着,她还教傲其唱起了童谣:

大雨哗哗下

首都来电话

让我去当兵

我还没长大

娃娃坐门墩

天天想媳妇

想媳妇啊,想媳妇

想个好媳妇!

傲其有一句没一句地接着,憨态可掬。

乌兰奶奶和灵儿看到她们开心、活泼的样子,也都笑了。

灵儿特别喜欢乌兰奶奶给她取的名字,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片在天空中自由飘荡的红云,充满了诗意。

回去后,她跟燕子建议,在草原上她们互相称呼蒙古名字,燕子也同意了。

谁让她,那个燕子萨其拉,是红云高娃的贴身好伙伴呢!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一天晚上,红云高娃和萨其拉回到了她们的蒙古包。

睡到半夜里,红云高娃感觉天儿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她感觉被子就像一张薄纸,一点都抵挡不住寒气的侵袭。

不过,奇怪的是,蒙古包的窗户外却是亮堂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半夜时分,萨其拉这家伙突然来了个“无影腿”,把腿伸到了红云高娃的小腿上。

红云高娃迷迷糊糊的,轻轻地把她的腿给挪开了。

可是,萨其拉似乎觉得红云高娃的被窝特别暖和,竟然侧身钻了进来,还把膝盖压到了红云高娃的大腿上,额头和鼻梁也紧紧贴着红云高娃的脸,她呼呼地睡着。

在黑暗中,红云高娃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亮,看着萨其拉那香甜的睡颜,心里不禁想起了那句话:

“上天不给猪智慧,是为了让它幸福。”

于是,红云高娃就轻轻地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推开她了。

毕竟,在这个寒冷的夜晚,抱团取暖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渐渐地,红云高娃也感到了阵阵困意袭来,她就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她们在蒙古包里相拥而眠。在这寒凉的秋夜里,两个女孩在彼此的体温中,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蒙古包的窗户洒进来时,红云高娃和萨其拉都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她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然后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知道吗?昨晚你睡得好香啊,像二师兄一样。”红云高娃笑着调侃道。

“哼,你才是八戒呢!我昨晚是故意挤到你的被窝里来的,谁让你那么暖和。话说,你温暖柔软得像故宫里晒太阳的猫一样呢。”萨其拉开玩笑地回应道。

趁萨其拉不注意,红云高娃顺手就挠了挠萨其拉的侧腰,她知道萨其拉最怕痒了。

果然,萨其拉不能自已地求饶了。

两人就这样嬉笑打闹着……

突然,红云高娃感觉不太对劲。

萨其拉也突然意识到今日与往常的不同。

往常,阿尔塔娜会在特定的时间准时唤醒她们,去共享早餐。

然而,今日的清晨却是静悄悄的,阿尔塔娜并未如约而至。

于是,她们推开了蒙古包的门,展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幅银装素裹的景象:

阴沉的天空下,大地被一层厚厚的白霜覆盖,宛如一片宁静而又神秘的白色世界。

“下雪喽!”初时,萨其拉兴奋地喊道。

红云高娃仔细看了下,说道:“不是雪,是霜,是真正的塞北寒霜!”

是的,真正的塞北寒霜!

它在气温骤降的夜晚凝结而成,将整个世界装扮得一片洁白。

红云高娃注意到,往常这个时候,牛羊应该已经在草原上自由地游荡了。

然而今天,它们仍然被圈在围栏里,没有人来放它们出去,这种异常的情况,让她心生疑虑。

就在这时,远处有两位牧民骑着马缓缓地走了过来。

红云高娃和萨其拉立刻迎了上去,询问为何今天不放牧。

牧民们的脸色凝重。

其中一位瘦高个子的牧民告诉她们:“出事了,乌兰奶奶快不行了!”

说完,两位牧民便匆匆离开了,他们走向了远处的蒙古包和院落。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红云高娃和萨其拉一下子都呆住了。

“不可能,奶奶昨天还带着傲其抽了木块,要拿去烧火,我看她老人家的脚步还是很稳的,只隔了一天怎么会就……”萨其拉不解地说着。

乌兰奶奶是那么的慈祥,让她们感觉是那么的温暖,她们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突然传来这样的噩耗,让她们心里骤然慌乱,不知所措。

在短暂的惊愕之后,红云高娃稍许恢复了些平静:

她知道,在这个时候,不能慌乱,必须尽快赶到乌兰奶奶那里了解情况,尽自己的所能提供帮助。

于是,她拉起萨其拉的手,快步跑向了乌兰奶奶居住的蒙古包方向。

一路上,她们的心情异常沉重。

她们想着与乌兰奶奶相识时的情景,乌兰奶奶对她们的喜爱,乌兰奶奶给她们取的那么美的蒙古名字。

她们心中在默默地祈祷,希望乌兰奶奶能够挺过这一关……

生活中总是充满了变数,谁也不知道一些可爱的人,会在什么时候突然离去。

她们到了乌兰奶奶居住的蒙古包附近,发现很多人都已经在蒙古包外了。

阿布静静站在蒙古包旁边,木讷呆板。

额吉表情悲伤,却还在里里外外忙碌着。

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她们看到,阿尔塔娜用手指轻轻拭着眼角泪水,像被寒霜打蔫的西红柿秧一样,静静杵在那里。

旁边,有个胖女人安慰着她。

“情况怎么样了?”红云高娃悄声问阿尔塔娜。

阿尔塔娜眼睛红红的,看得出来,已经哭好久了:“快不行了,医生在里面,小姑也在。”

侧转过身来,她继续无力说道:“凌晨时伊吉早起,她应该是惦记夜里出生的牛犊。回去时就摔倒了,摔到了头和脸部,已经深度昏迷好一会儿了,卫生所来了两个医生,都说快不行了。”

说完,她又哽咽起来了,红云高娃轻轻抚摸了下她的肩膀。

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了,好像什么都帮不上。

这时,额吉出来了,看着她们快速道:“你伊吉醒了,叫你和红云进去。”

听闻,她们赶紧进了蒙古包。

红云高娃看到,乌兰奶奶躺在老炕褥子上,已经穿好了寿衣,戴着她从年轻时就开始戴的银链子,她慈祥的脸上,侧面和额头有几处磕伤,额头血痕尤其大些。

一个高大的中年蒙古女人—阿尔塔娜的小姑,在旁边陪着奶奶,她流着泪,不停用毛巾沾着温水,帮乌兰奶奶擦拭手心和胳膊。

乌兰奶奶喘息虚弱,眼睛似乎睁着,又像是闭着。

她们进来后,乌兰奶奶像是看到了她们,她手指动了动,额吉让她们赶紧靠近她。

“别憋在家里了,你走吧,去解开你的心结,这也许是你的使命……”奶奶费劲对阿尔塔娜说了一半,就喘息不止了。

阿尔塔娜流着泪水,她颤抖着紧紧握住了奶奶的手。

乌兰奶奶眼皮轻抬,看向额吉,跟她说道:“你们不要遗憾,也别亏心,你们两口子照顾我这么多年,受累了,我也知足了……”

额吉用衣角轻轻拭去泪水,她不停抽涕,也许没人能够完全理解她,更没人知道在家里长期陪伴她的乌兰奶奶对她有多重要。

这时,乌兰奶奶开始大口喘气了……

她坚持着,坚持看了看红云高娃,继续说道:

“孩子,如果你不来,估计我早就不行了。我坚持着,就是要等着你来。陶格斯,你的力量很大,大的会超乎你自己的想象,对苍生要更包容。你不要悲伤,也不要心痛,我已经满足,了无遗憾了。红云,勇敢去追寻你的梦吧,红云碰到青云之时,将会是史诗明了之日……”

乌兰奶奶还没说完,又闭上了眼睛,深度昏迷了……

后来,乌兰奶奶再也没说话。

她呼吸了几次,每次呼吸都有间断,间断时间却越来越长……

周围的人都安安静静的。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有的人在无声哭泣,有的人在无声忙碌:装纸钱的、拿灯碗的、弄香炉的、点香的、开窗的……

后来,伴随着乌兰奶奶最后一声悠长的深呼吸,她平静了,平静得犹如一尊雕像,成为了一座丰碑。

这时,有人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瞬间,周围哭声此起彼伏。

蒙古包外,悠扬的马头琴也哽咽响起来了,接着其他乐器都响起来了……

根据传统,祭司让乌兰奶奶的小女儿—小姑来给乌兰奶奶开光。

按着祭司的要求,开光的人不能哭。

所以,小姑就强忍住悲伤和泪水,拿着木引子给乌兰奶奶开着光:

额吉,你慢慢地走……

额吉,你不要害怕……

额吉,

点额头,上天堂

点眼睛,看四方

点嘴巴,吃供品

点胸膛,亮堂堂

点双手,握金筐

点腿足,站佛堂!

……

听到了这里,阿尔塔娜再也忍不住了,她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红云高娃也痛哭着,倚靠在了蒙古包的门框上了……

……

送葬的队伍缓缓前行。

白色的帆布在风中飘扬,如同乌兰伊吉纯洁的灵魂,在与尘世告别。

人群都沉默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哀思和不舍,他们在送乌兰伊吉最后一程。

乌兰伊吉,她从哪里来?她又将到哪里去?

她的爱,如同草原上的阳光,温暖着每一个角落。

她的音容笑貌,她的慈祥,都将化作草原上的一首悠扬的歌……

死亡不是结束,遗忘才是永别。

在乌兰奶奶被送走之后,嘎尔迪,这位沉稳、内敛的大男孩回来了。

他回来后,面对着奶奶的遗物,他明白自己错过了奶奶的送别仪式,他的心中满是遗憾和痛苦。

但是,他刻意表现得很坚强,不让悲伤过度显露。

额吉和阿尔塔娜出于传统考量,不允许他单独出门送葬,他虽然心有不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顺从。

阿尔塔娜深知嘎尔迪内心的痛苦,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这份简单的肢体语言能为他带来一丝安慰。

红云高娃看到嘎尔迪沉默地有些异常,就主动找他聊天,用她的方式去缓解着他的悲伤。

她明白,嘎尔迪需要时间去接受这个事实,去消化他的悲伤。

嘎尔迪看红云高娃的眼神,甚至比看阿尔塔娜还亲,仿佛他是红云高娃的亲弟弟一样。

这天用晚饭的时候,嘎尔迪喝了很多白酒,要知道他平时是不喝酒的。

喝着、喝着,这个大男孩就在餐桌的角落里呜呜地大哭起来了。

那些和奶奶共度的美好时光,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中回放:

奶奶到白桦林里弄柴火,他快乐无邪地追着被秋风吹动的树叶;

奶奶看家时,他在草原上尽情地玩着蚱蜢、壁虎和毛毛草;

奶奶无数次给他送过水、叫他回去吃饭的情景,也都历历在目。

这些记忆,遥远却又清晰,他很爱乌兰奶奶,就像奶奶也很爱他一样。

可是现在,奶奶走了,永远不再回来了。

至亲的离去,让他痛不欲生。

但是这样的伤悲,也让他实现他从男孩到男人的转变。

他终究会成长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如乌兰奶奶所希望的一样,他将像蒙古马一样,坚韧地驰骋在草原上。

……

在乌兰奶奶逝世第七天仪式的前一晚,草原上迎来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大雪宛如天地间的挽歌,为这位深受尊敬的长者送行。

清晨,银装素裹的草原展现在众人眼前,静谧而庄严。

应红云高娃的强烈要求,阿尔塔娜让祭祀的队伍带上了她。

“是天葬吗?”红云高娃静静地问阿尔塔娜。

“不是,应伊吉的遗愿,她选择土葬。”

红云高娃不知道怎么接,就沉默着没说什么。

在乌兰奶奶的坟前,祭祀的人们摆上了各式各样的供品,包括假花、假房子和纸牛,以此寄托哀思,迎接乌兰奶奶魂魄的首次回归。

这时,红云高娃看到,有几个中年妇人,在那里哭得死去活来。

她们的声音如同初春的噪鸦,凄厉而刺耳,飞入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红云高娃看着那几个妇人,静静地站着没说什么。

“久病床前一碗水,胜却坟前万米灰!”

阿尔塔娜表情严肃地说了一句。

此时,红云高娃侧过脸去,看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白茫茫一片。

她们走在队伍的最后,并肩地回到家中。

她们的脚步异常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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