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商商周神话史：第4章 第二章 诸神的黄昏02

这些年来，由商转投过来的神，神力大多不强，只能让周昌进行一些简单的占卜，因此尽管周昌总是收到鼓动，但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真正让周昌下定决心或者是产生念头的，是后来的事情。周昌在殷都，被关到监狱了。

尽管很隐秘，纣王还是发现了周昌在与诸神私下来往的事情。自古以来，与神的交易都是商王的特权，周昌显然没有资格。但自从帝乙以来，商王已经不重视与自然神的沟通，所以尽管惩罚了周昌，把他下到了监狱，但显然不是很在意。

周昌在狱中仍然保持占卜的行为，还常有人来看望他，并在儿子们的四处奔走下，重新获得了自由。

从地方诸侯到深牢囚徒，三年的牢狱生活让周昌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颠倒。除了身心的磨炼，周昌还通过不断地卜卦收获了一种罕见的人生智慧，就是“颠倒成对”。

诸侯可以沦为囚徒，好事可以变成坏事，黑的可以变成白的，世间的一切都不是永恒和持续不变的，它们都可以有另外一种相反的存在形式，一切都可以颠倒重来一遍。

这意味着，李宁说的对，一切皆有可能。

商朝曾经那么弱小，王亥也曾经“丧牛于易”，但它们却发展的如此巨大和可怕。同样，周人曾经如此弱小，是不是也可以壮大起来，让商朝灭亡呢。

这个念头萌生之际，让周昌出了一身冷汗，他怀疑这念头是某个神明暗中赋予他的，不是他自己真实的想法。这个很难求证，但他后来坚定信念，却肯定是神明的鼓动。

神对他说，世间的一切都被天界的鬼神主宰，商王家族不过是靠着世代向上帝和诸神献祭，才得到了福佑。这种福佑，周人也可以拥有，上帝的意志，也可以更改，周朝，并非不能取代商朝。

周昌带着这个秘密回到周原，为了躲避商王的耳目——飞鸟，他命人建了一所地窖，每日躲在里面占卜，并与神密谋如何翦商。

商朝是神鸟，但她既然长出了杂毛，就必须翦掉它。

03

殷都之行，虽然得到了神启，但很难说是收获还是损失。毕竟做了三年牢，长子伯邑考还被杀死做成了肉酱。父子三人都吃了儿子和兄长的一块肉，其中小儿子周公旦从此吃饭都受影响，进食时经常会突然呕吐不已。

收获是，获得了更多诸神的暗中支持，以及一个厉害人物的加入。这个人就是姜尚——姜太公。姜太公与周昌密谋翦商，并把女儿嫁给了周王的新继承人——周发。

周昌、周发与姜太公三人各自分工，周昌负责与神沟通，周发负责管理国家，富国强兵，姜太公则负责与周边的部落结盟，并联系商朝内部的贵族作为内应。当时商纣王残暴，商族贵族的家人经常被献祭，所以这件事并不难办。

难办的是姜太公的秘密任务——封神。

不是册封，是封禁诸神。

在与诸神频繁通信的时候，周昌幸运的联系到了诸神的至高神——上帝。他是一位居住在天界且富有人格特征的神灵，他在天空俯瞰大地，观察人们的生活。而商王的祭祀、诸神的贪婪以及秩序的混乱，让他感到厌恶。他把头转向西方，并在那里发现了恭谨的周人以及他们仁爱的领袖周昌。

上帝授意周昌和姜尚，除了翦灭商朝，还要将一部分不守规矩贪婪无耻的神明一起封印，姜太公的秘密任务就是建立这座封神台。

周人伐商，最大困难还有一个，就是黄河。周昌多次实地考察，想了很多办法，也解决不了这个天然的大问题。一次无意的机会，姜太公路过河边，忽然遇见“海水翻波，旋风四起”的怪事，黄河巨浪从中间分开，并出现一个游魂。这个游魂正式当年轩辕帝的总兵，他被蚩尤的火器打中掉落进黄河，前年来都被困在这里。

姜子牙与这位总兵达成协议帮他脱困，条件之一是把黄河变成通途，另外一个条件就是由他来修建封神台，手持引魂幡，等他的命令。

布置妥当后，周昌病死，武王即位，数年后举兵伐商。周与商在牧野展开决战，但事先布置好的策略和战术完全没有用上。周军一开始就全力冲向敌营，包括六七十岁的姜老头。

幸运的是，商军内部却发生了骚乱，阵型解体，互相砍杀，倒戈杀向纣王。周军大胜，商纣王在鹿台点火自焚。

淡淡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向牧野大地上纵横尸骸，而这个积云散去的清晨，自此被周人称作“清明”。

最终，世界在战争与大火中得到了复苏，武王进行了一次盛大的人祭盛典，几百名顽固的商朝死党被砍断手脚，任其在血水中翻滚、哀嚎。这些血肉与哀嚎，吸引了贪婪的神灵来到封神台，就在他们以为是周人为他们举办的是一场盛大宴会时，姜子牙将他们永远的封印了，而存活的人类重新建立了新世界——即新华夏。

此时，害怕的要死的却是周武王，他不相信与父亲联系的上帝，也不信任姜子牙的封神台，更不相信自己能做到的这一切。

要知道，商是拥有神力的神之子。焚火对于他们，是获得力量，也是对敌人的诅咒。

于是武王天天做噩梦，周公就来为宽慰哥哥而“解梦”。

最终武王还是死了，是死于病痛、还是死于劳累、还是死于焦虑、甚至死于恐慌，我们不得而知。但活着的周公一定很勇敢，甚至比推翻商王朝的父兄，都要勇敢。

武王死后，其子成周尚幼，由周公旦辅政。无论执政与否，周公都为重新开启华夏文明新纪元而努力。

周公为了彻底抹去商人的历史痕迹，不让“人祭”死灰复燃，便毁掉了商人所有的档案，把商人历代君王的种种恶行都归于纣王一人。

他告诉世人，诸神与纣王在殷都鹿台熊熊的黄昏大火中灰飞烟灭了。并提出了“天下体系”这个观念，周朝人给其他邦国提供一个共同的体系，其他邦国加入这个体系的收益，要大于不加入。这样一来，即使没有武力威胁，大家也乐于加入这个体系。

这样解决了治理难度的基本问题。也为中国的文化观提供了参考。周朝虽然最终也灭亡了，但他们开创的“天下体系”和“天下观”却在中国文化中扎下了根，让中国文化具备了独特的弹性和适应性。王朝先后更替，但中国的整体性是一直存在着的。未来的几千年来，中国人都认为“天下一体”是正常的，国家就应该统一。

周消灭了旧华夏文明及其相关记忆，打破了族群血缘壁垒，让尘世生活远离宗教和鬼神世界，不再把人类族群的差异看作神创的贵贱之别。

周的人文主义选择，意味着这片土地上，从此“不再有任何需要用残暴取悦的神明，也不再会有任何普适性的宗教”。

这是华夏文明最彻底的一次自我否定与重生。

中国未来几千年的文化信仰与秩序也重新建立了。

五百年后，在鲁国的孔子，意识到周公对中国人的良苦用心，提出“仁者爱人”的观点，同时也知道人祭的秘密可能无法一直保密，便告诉大家，祭祀可以有，鬼神也可能存在，但别指望他们，这就是【敬鬼神而远之】。

“也许，人不应当凝视深渊；虽然深渊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