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麟侠踏津
眼看铍尖就要戳到荆轲,杀气已经吹起了他额前散落的一缕发丝,荆轲吓得不轻,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嘶吼着,连忙向左侧翻滚,这时,“当!”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爆发,震荡未息,又一声金属嵌入木料的钝响,翻滚中荆轲瞥见是壁的短柄大斧,喜出望外,抢在又一铍扫过来之前双手抓住了斧柄,朝着扫过来的铍,狠命一拔,正中铍身,火花四溅,锐利的击打声扎人心魂,震荡的余音如同山寺的巨大铜钟一般沉闷,荆轲吃了一惊,饶是大斧锋利,斧柄乃铜质中空,方形,半个巴掌宽,荆轲一只手都握不拢,刻痕斑斑,已近百斤重,而那士卒拿的铍身却是生铁铸成,临近身旁的时候只感觉耳旁呼呼生风,和壁的斧头一比,明明是一根只有剑柄粗的“细条”,扫过来时却像一座山压过来一样,这就算了,可是偏偏这玩意有三人多长,他从舡头直接就能打到舡尾的荆轲,这得有多大的臂力才能把这么费力的兵器玩转啊!看来以目前的实力,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是个很大的问题,荆轲皱眉紧盯着士卒,完全没有意识到血正从破裂的虎口流淌下来。
士卒将铍一横,嘴角一勾,看向自己左侧水面轻笑道:“我朱英终于踢到铁板了,好一双重板斧,不愧是在蒙骜手下混过的人,去年五国攻秦没遇到你,如今快快与我一搏!”
说话间,墨色铠甲周围竟开始被一层褐色雾气萦绕。
那是土性内力!据说土性内力只有魏国特别的气候条件可以赋予,这种内力,在丹田内埋藏至深,对于奔跑跳跃的增益和其他属性的内力并无太大区别,一旦浸润灵气,土性内力将放大其厚重、博大的特点,刀砍枪刺都不能破其肌肤,功夫深厚之人,哪怕加上灵气来砍他,也难以破防,浸润灵气之后,可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如若无人之境。因魏国人曾在崤山东面的山洞中融炼内力和灵气,传说那洞口形状像上古神兽麒麟,名之曰麒麟洞,土性内力也被称为憾地麒麟,听岂说,有个叫起的卫国人分批次地轮番带人进洞练气。
周安王十三年,距眼下一百四十多年前,秦国五十万人攻打魏国,起带着刚刚训练好的五万人,名之曰:魏武卒。
魏武卒战力强悍,起的军令发得不多,却打败了十倍于己的秦国大军,名震天下,除了优厚的烈士家属待遇和升爵加饷机制,麒麟内力也是大大增强魏武卒战斗力的一个重要因素,有侥幸逃脱流亡到卫国的秦军士兵生前惊魂未定地回忆道,魏武卒只穿一层铠甲,却能用内力和灵气在身上形成很厚的褐色雾气,看似虚无缥缈,却好像穿了三层重甲一样,无论刀砍戈刺,只能将人击开,却无法穿透,带着十二石的劲弩,五十只弩箭,三天的干粮,手持长戈,腰带利剑,半天走一百多里气都不喘一下,还能接着拼命厮杀,试问谁不胆寒?有了这种强大军队,魏国称霸甚至统一天下都有希望。
可是偏偏造化弄人,起一生命运坎坷,早年齐宣公发兵攻打鲁国,鲁穆公想启用起带兵御敌,但顾虑他的妻子是齐国人,于是派人伪装为齐国使臣去起的居所造访,竟趁起醉酒之时杀害了他的妻,连夜逃走,起大悲大怒,誓要雪耻,于是答应了鲁穆公请求,打败齐军,想不到鲁穆公过河拆桥,私下派人害死季孙氏,更狠毒的是,造谣诬陷起为了谋取功名,杀害了自己身边的女子,那名女子并非他的妻,而是鲁国的一位民女,派重兵声称要捉拿奸细,严惩淫贼恶人,逼得起连夜逃往魏国,鲁穆公没有善罢甘休,派人私下潜入魏国重金贿赂公叔痤,起打败五十万秦军后,公叔痤在魏武侯的耳边扇邪风,魏武侯将起逼去了楚国,至此,魏国武卒虽然强悍,但群龙无首,缺乏强有力的统帅,加上魏武侯开始走上任人唯亲,赏罚不明的下坡路。到了魏昭王时,秦国派了同样名为起的将军在伊阙大败魏军,斩首二十四万,魏武卒损失殆尽,只有零星几个活了下来,这几个人将麒麟内力修炼方法世代传承,几代下来,虽然战斗实力还是远超普通士兵一大截,但缺乏长期指导和环境熏陶,在战场上逐渐销声匿迹。到了时下,七国之内,据说恐怕只剩一个魏国人拥有成型的麒麟土性内力,叫朱英,正是眼前这个人。虽然不知道他与当年魏武卒差距多少,但荆轲听岂说过,一年前信陵君带五国讨伐秦国时,朱英就在其中担任左军指挥,实力应该不俗,不同属性的内力之间有约束和增益,恰当的配合可以发挥奇效,遇到已知属性的敌人,灵活选择战术可以事半功倍,且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土性内力因其滞厚,庞大,可以有效地遏制、局限水性内力的流转、迅疾,但并不是绝对的克制。常言道:水来土掩,但水流大到超过土的承载,照样冲破阻碍,奔泄万里;常言水火不容,但水经火燃炼,可突破自身形体限制,扶摇直上,火可借水存热温养,避免太过暴烈而片刻殆尽;
此时桥舡还有二十来步就要靠岸,听到朱英的喊声,一只大手从水里探出,攀住舡沿,发出梆子般钝响,下一刻,壁右手握斧,双腿含劲,整个人披着水帘一般瞬间跃出,旋转成倒立,停了半成瞬息,板斧抡至左肩,右腿朝朱英面门狠砸下来,朱英撇了撇嘴,转过脸去,看都不看,随意地抬起左臂格挡,一声震响,似山崩地裂,相撞处弥漫起大片褐色烟尘,略有几束黑色悬丝四散迸出,整个舡身也浮起一层细屑,隐隐约约似乎有木料的丝丝断裂声,荆轲就不用说了,手捂着脸,胳膊上的衣服已有三两道黑色灵气划出的破口。隐现里面的又深又细的血痕。
壁的脚刚一缩回,已蓄势的右手飞动,接连劈出三板斧,那朱英似乎早就料到,先是撤手,再是后仰,接着腰身拧转,抬起一脚,蹬到斧面,板斧顺着斧刃有力势,横向却薄弱不少,立时脱手飞了出去,壁爆喝一声,左脚朝朱英胸口踢去,双手齐扣舡沿,斧头在身旁落水,溅起五尺多高的水花,朱英左手放开铍杆,铍杆落下,嵌入桥舡,变爪,手心略一抬,接住这一蹬,将壁的脚底震开,壁借力一蹬,黑色身影划过一片扇面,砸进水里,水花劈头盖脸,淋得荆轲一激灵。再睁眼看时,壁再度全身甩立,双脚竟夹着那把板斧,带出一道水帘,劈向朱英,朱英眼里一片狂喜,取弓搭箭,嘶吼道:“这才像话!”,弓弦拉满,抬脚一踹,“喝!”这一吼震耳欲聋,杀气顿时强了数倍,“嘭!”地一声,荆轲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那把板斧已经飞旋到跟前,耳旁呼呼生风,用尽力气绷紧肌肉,抬臂护住头脸,瞬息间,却听一声闷响,隐约一道黑褐色流光洒下,周围的水面突降,数圈水波冲荡开,足有一人多高,荆轲被弹起数丈,右边远处竟能看到一丝鱼肚白,桥舡已成笏板大小,碎成大大小小无数块,自己惊叫着落向岸边,朱英站在一块舡板上,弯弓搭箭,壁从水中扒住舡板,正欲爬起,朱英猛一转身看都不看,抬手向身旁壁的方向和岸上荆轲方向连射两箭,壁躲闪不及,被射回水中,朱英收好弓箭,弦音未消,第二支箭已将刚落地的荆轲射倒在地。
荆轲全身一绷,弹开了箭,筋疲力尽地瘫软开来,心下却大吃一惊,虽然有内力护体,那支箭并未扎得很深,却感到箭上附带的杀气透进了肚子里,不疼,但有一阵异物感,正往丹田汇去,顾不得细想,赶紧检查伤口,这一箭只隔了两丈不到,一寸左右,锋利的箭簇刺破了荆轲激发的护身内力,扎进了左肋的皮肤,约莫有半寸深,箭身重量无处承载,掉落在地,溅起数点细密的血滴。饶是如此,荆轲还是觉得头皮发麻,壁和蒙骜他们拿剑砍他是要抓他,最起码还是留着他的命的,哪怕是碍于命令,终归并没有下真正的死手,可这个朱英就不一样了,若不是荆轲真气护体卸去了一部分箭力,那种数倍于壁的杀气附在箭上,绝对可以刺进荆轲的肺腑,在此之前,荆轲从未感到生命受到过如此大的威胁,只觉得全身不由自主的战栗和一股强烈的求生欲望。脑筋飞动,看样子这个朱英和秦国人也是敌对,如果说杀壁是用对手之间的抗衡心态,那么杀自己就是杀人灭口的顺带操作,连他的眼神里都带着戏谑,不过自始至终他的眼底都保持着最深的一片警惕和杀意,很显然自己虽然菜到入不了他的眼,但他身上肩负的任务却很可能包括自己在内,如果自己不管壁,趁乱丢下他自己一个人跑路,朱英还是有可能追上并杀了自己;如果和壁一同对付他,有可能胜利,但代价一定不会很小。这个人很厉害,荆轲感到很棘手,不过棘手的是感觉这个人在这个时代不算特别厉害,未来的路上还等着什么样的挑战,自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还能存活多久?自己在2020年还没大学毕业,就算毕业了进入社会,也是个大和平时期的社会,这动不动上来就砍人谁遭得住?
评判了伤口的大概情况后,顾不得处理伤口,荆轲知道,现在必须保证壁能够活下来,他有任务牵绊着,可以带自己去秦国,只要不把他惹毛,多少可以算个帮手,一旦他死了,自己就成了朱英案板上的肉,朱英身上的武器用了弓箭和铍,还有一把深褐色柄的短刀别在腰间,连碰都没碰过,应该是个更强的杀器,只不过对付他们不需要用罢了;自己走得匆忙,一把寻常短剑都没带上,唯一的残虹剑还给这姓朱的从壁手里挑落到河里去了;再看壁,左上胸插着箭,没入约两秦寸,牙关紧咬,胡须根根分明,水珠顺着黑黄开裂的脸庞留下,从紧抿的双唇和方阔刚毅的下巴滴落,带着满眼的沉稳和坚定挥动胳膊,扭转身形,变换步伐,血水伤口漫出,被雨水冲刷着,成游丝状洒在河里,像数颗怒放的红莲开放在水中,中了朱英一箭,又在水中挣扎许久,就算他会游泳,赤手空拳躲闪、狠接了几招长铍劈扫后,看起来也很吃劲,一把板斧在河心丢了,另一把被朱英弹开后落在岸边不远处,但距他和朱英足有两丈远,距荆轲却只有七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