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火中烧: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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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起床然后洗漱上厕所外加吃早饭,然后上班,然后吃完一天剩下的两顿饭,然后下班回家洗漱,然后再工作或回复一些可有可无的信息,我的娱乐时间全花在短视频和游戏上,我连网络小说都有些看不下去,一天的最后一项,睡觉,睡觉时间成了我生活里唯一的变数。这期间其余的一切都几乎是有可见固定规律的定数。每一天都是如此,我的生活像食堂里加多了水的汤,不好喝量还多,但我不得不喝,若有若无的盐味隐藏其中让我感觉恶心。

八月十八日,四十度。张端轩醒了,他有些生气,说不上原因,就像是昨晚上的火生到了今早上,但他确实找不到让他心烦意乱的事情或是隐患。

他第一时间看了手机,闹钟还有几分钟,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被热醒还是被尿憋醒,他觉得两者的原因都有,他后背上有微微的一层汗,他在上厕所的时候专门点开了天气预报,手机上显示出的四十度让他觉得有些疑惑,今天的四十度和昨天的四十度完全不一样,他觉得今天要热得多,在他上厕所的同时他感觉自己心跳得厉害,他知道原因,或者说他自己以为自己知道原因,他不是专业的医生。

“昨晚上没睡好”这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结果,他对自己的身体是有经验的,他说不出具体的原因但他上一次有这样的情况就是因为睡觉没睡好,他认为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靠经验活了这么多年了”他这样想到,但越来越热的天气提醒他,这次心脏的情况比以往严重一些,他仍然认为迟早会好转的,他不愿意去医院,原因多种多样取决于不同人问他,嫌麻烦没时间或者没钱或者害怕查出什么病来,讳疾忌医也只是他的借口之一。但他始终还是有些害怕,像往常一样他决定在手机上搜索一下,他一边漱口一边翻着一页一页的网络病症解析,仍然只看那些不痛不痒的解答,他没有多想关掉了手机,专心的洗漱着。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妈的寝室空调好像坏了。

“空调坏了”张端轩穿好衣服到客厅的时候,柳杰已经在沙发上啃着面包刷手机了,张端轩对柳杰说道。

“不好意思,我确实不会修空调,如果是电风扇坏了我可以试试。”

“我没说叫你修,白天你休息的话,帮我叫个修家电的来看看,多少钱我到时候转给你。”

柳杰今天没那么冷漠了,“我白天也要上班,回来得早的话我就帮你找个修家电的”

张端轩突然想起了昨天的问题,问到“诶?杰哥你是做什么的欸,我还没问过你”

“你问过的,你怎么没问过,你问过好几次了,你根本没记对吧”柳杰有些开玩笑的口气质问到。

张端轩觉得有点尴尬,最近一段时间他记性确实不好,准确的说貌似自柳杰来了之后他的记性就越来越差,而柳杰记性好,很多事情自己都不记得说过没有,柳杰总能答出自己曾经可能讲过或没讲过的事情,甚至于能讲清每一个细节。“我搞忘了。”张端轩憋出来这么一句回答。

“想下,我说过很多次的,你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吧。”

实际上张端轩确实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没说过。”“他应该是没说过。”张端轩决定猜一猜,他觉得自己看人的直觉还是很准,他看着柳杰,柳杰却依然啃着面包看着手机,柳杰身高和张端轩差不多,但柳杰身材要好得多,足够强壮,甚至有些过于强壮了,大众脸,但柳杰更会装扮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善于社交的人,相较于张端轩万年不变的黑色或灰色套装,柳杰更像一个成年人,更有年轻人的活力,这些情绪写在脸上穿在身上,而张端轩则一直根据他自我遵守的混迹于芸芸众生和大众之中的理念,穿的接近于朴素,朴素是张端轩自己的评价,柳杰说的是“幼稚、傻里傻气、走在一起会让别人丢脸的一套衣物”柳杰把穿起来像现代社会的衣服才叫“衣服”,对于张端轩的穿着他一直说的是“衣物”

张端轩突然有了答案,他觉得应该是,健身教练,因为就他身材而言,他觉得应该是这个职业。于是他说道,“你是健身教练,对不对”其实张端轩是完全胡猜的,他也想开开柳杰的玩笑。

“看来你还是有印象嘛,我给你说那么多次,看来还是记住了。”

张端轩瞪大了眼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真是健身教练?”

“对啊”

“这么巧合吗?”

“怎么了,你也是健身教练?我记得你说过你的职业吧,昨天改行的吗?”

“不不不,我不是。”

张端轩没有再回复这个问题,他突然觉得这一切很合理,他自己应该是听过柳杰说的然后忘记了,所以现在一猜即中,他没有多想,因为还要急着上班,他几口就啃了几块饼干,拿着包奔向门口。

“等会。”

在张端轩要踏出门口前,柳杰叫住了他。

“等我,我也上班去了。”

张端轩有些疑惑但还是在门口等着他,两人正等着电梯一层一层的上来。

“你今天咋去这么早上班。”张端轩先开了口。紧接着又说道“说真的我其实一直以为你不用上班的,因为你上班总是比我晚,下班也总是比我晚,给我的感觉就像,就像你一直在家一样。”

柳杰回答道“因为今天我们那儿有活动,你要不要跟着一路去看看。说老实话,其实我们那里离你们公司还挺近的,你应该去看看,办张卡什么的,健健身对自己有好处。”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是那种人,我,我不是爱好健身的人,我坚持不了的。”张端轩又补了一句“但我希望我是那种身材好的人,像你一样的人。”

“行吧。”

张端轩思考了一下又突然问道“你真的是去上班吗?”问完张端轩就意识到其实有些不尊重人。但柳杰没有在意这些。

“因为我真的有个工作,所以我真的是去上班。”

张端轩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两人走进电梯里之后柳杰就继续看着手机了,突然之间没有了话题,张端轩反而开始思考起来。

他想到了第一次和柳杰的见面,大概是三个月之前,他在公司熬了两个通夜,期间只睡了差不多五个小时,只是因为双口主管口中的“考核、审计、检查......”一系列的词语,张端轩一个都没记住也不想去记住这些,他只知道每多一个词语就会忙一分而同时他还在双口的要求下,必须帮助完成另一个找了理由躲着的同事的活,在他终于结束了自己本份和非本份的工作之后,双口还十分贴心的把他拉到办公室好好说了一顿,指责他没有完美的完成所有工作,文件上犯了很多巨大且影响恶劣的错误,包括标点符号的运用错误和一些数字大小写的运用错误以及一些字体不够优美和字体大小不正确的重大错误,同时双口也告诉他告诉他鉴于这几天的辛苦工作,双口决定自己帮他完成那一些标点符号错误和字体大小的重大问题,让张端轩得以早些先回去休息。

这是双口理解的胡萝卜加大棒策略,双口觉得自己管理有术,恩威并施,恩是自以为是的恩,威是想方设法的威。

张端轩回家的途中房东给他发来了消息,告诉他将要有个室友入住。因为才熬完夜,他什么信息都没回,他只想回去休息,巧的是那一天有些情况跟今天一样,就是他心跳得厉害,扑通扑通的每一下,他都无比清楚,像是在他耳边跳动一样。也有些情况和今天不一样,那一天张端轩生气极了。

在他好不容易活着回到租的房子时,客厅里有一个崭新的还贴着膜的行李箱,有意思的是这个行李箱是青色的,但张端轩没有细想,人家用什么行李箱都与他无关,套间里的另一间房间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张端轩往房间里瞥了一眼,只看见一个背影一边铺着床一边打着电话。张端轩困极了就什么都没管,回房间倒头就睡。

在他躺在床上就快睡着的时候,他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奇怪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感觉就像他的房间是活的一样,他警醒了几秒,努力想寻找呼吸的来源,但他实在太困了,只一会儿他就决定不去搭理这种声音,他打算继续睡下去,反正房间里也没有人。

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完全不知道时间了,他觉得自己睡了很久,外面的天空显示已经到了天将黑的时候了,他以为自己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但实际上他没睡多久,就几个小时时间,他醒过来了。

在客厅里他见到了柳杰。他自觉自己还是很热情,两人做了自我介绍,当时也就没啥其他的话了。但张端轩之前长时间是一个人住的,来了室友之后反而激发了他的聊天兴趣,常常找到柳杰谈天说地,他愈发觉得柳杰极其符合他的心思。

唯一的问题是,他和柳杰的心情老是反着来,他高兴的时候柳杰往往冷漠得很,没什么话说;当他在公司遭遇烦心事的时候,柳杰就会像一个知心朋友,同他聊天分享。

他们是互补的两个人。

各方面就像是,按照他自己内心想的而产生的一个人,两个人关系也就越来越好。

在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的时候,张端轩和柳杰已经到公交车站了。张端轩每天早上都等公交车去上班,在张端轩才租了这边房子的时候他是赶地铁去上班的,但当他第一天从新站点赶地铁去公司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挤不上去,于是最终他选择了赶公交这个出行方式。

“公交只要一块八,地铁要二块四,划算又方便。”张端轩给柳杰解释道。“你也赶公交吗?”

“对,我说了,我工作的地方离你那里其实很近。”

柳杰今天话多一些了。

“昨晚上你后来还在干活啊。”

“突然接到个电话,喊我补几个文件而已。吵到你了吗。”

“没有。”柳杰继续说着。“回来还上班,这么辛苦。”

“习惯了。还是你的工作好,回来不用加班,按时上下班。”

“这个确实,健身房里的人来了大部分都巴不得早点走,更别说回来还加班,总不能把人带家里来练。”柳杰解释道。“这种加班你就不能拒绝?也不生气吗?这是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你不是最讨厌别人占用你休息空闲的时间吗?”

谈论着,两人等的公交也来了。于是两人上了车。

“拒绝的话,不太好说。生气,没有吧。还有你怎么知道我最讨厌别人占用我的休息时间。”

“你对我说过。你是不是对我还有隔阂,不好直说是吧。”

“没有,我是真的不怎么生气。”张端轩又继续说道。“可能,只是可能,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生气。”

“逆来顺受,你应该学会拒绝,这种活就给他说,不行,不做,我下班了!”

“那我要是被开除了怎么办?我靠!不开除也脱层皮的。”张端轩瞪大了眼睛。

柳杰突然有些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刚才说这一番话,你生不生气。”

“刚才?没有吧应该。”

“不对,你生气了,你至少有些不耐烦了。”柳杰有些奇怪的笑着对他说。

“没有。”张端轩还是保持了微笑回答道,说完张端轩就拿出耳机准备打发掉他的乘车时间了,张端轩度过这些碎片时间的方法就是看看短视频,玩一些简单到弱智的小游戏以及听着歌去看一些发布短文字想法的社交平台。车上除了司机以外的人都是这么做的,大家都看着短视频或看着小说或其他不知名的网络平台,一直低着头直到要到站了,才换个空间继续这些行为。

柳杰没看手机,反而把头伸向了张端轩那边,盯着张端轩的手机。

张端轩有些不自在。“你平时在家里就一天天一直刷短视频的,怎么出来就不刷了?”

“我从没刷短视频。”

“?没刷短视频,那你一天在家里吃饭都看手机在做什么”

“计时?”

“没有,我只是在看书。”

“那你现在不看书吗?”

“我怕晕车”柳杰少有的给出了一个严肃正经的理由。

“行吧”张端轩不想被打断自己的碎片娱乐时间,继续低头刷着手机。一直到几分钟之后,他就收起了手机,他知道快要到地方了,同时他一般也只刷这么会,他总是刷到些视频,里面的评论和弹幕吵来吵去看得自己火大,奇怪的是这下他有些生气了,于是他关闭了手机,不去看不去想,这些即时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张端轩打算尽力戒掉短视频和一些小游戏,他开始强迫自己不看太久或不看短视频,但都是徒劳。

他看见柳杰只是望着窗外,连耳机都没用,只是看着车窗外。张端轩也有些好奇了。

“你真的一点手机都不用?”

“我声明一下,我是不玩,并不是不用。”柳杰情绪有点激动,不知道怎么变化这么快。

“那你不是什么短视频平台都没下。”

“没下。”

“那,那购物平台也没下喽。”张端轩敏锐的意识到。

“下了的,砍一刀这些别叫我,我说了我只是不玩,有用的应用我还是要用。我没下什么短视频和游戏,很多社交平台也没下,差不多就这样。”柳杰的情绪里像多了一把火。“这些社交平台和短视频平台会助长大家的怒气和戾气,看得心里越来越堵,人越来越容易愤怒。”

张端轩感觉柳杰能看穿他一样。

“所以这就是你不下载这些软件的原因?”张端轩问道。

“不,我说的这些是它们的好处。”

“什么意思?”张端轩有些疑惑了。

“它们产生的这些怒气戾气只会产生在网络上,大部分都只是在上面产生上面消散,不是吗?大部分都是随产随消,消失的消,上一个视频或一段文字可以让人群情激愤,下一个也能让人变得岁月静好,平淡如初,大家都活得不像人了,连愤怒这种基本积极的情绪都延续不了了。这才是它的缺点。”

张端轩听完后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觉得这些话题谈论起来一点意义都没有,他也不喜欢在这些过于宽泛的话题上表达自己的意见,倒不是因为人,而是在公交车上,讲这些话,他觉得太傻了。思考了许久,他还是打算说点。

“应该是销售的销,随产随销,对吧。”

“对,你真他妈聪明,文曲星。”柳杰有些无奈的笑起来了。

公交车到站了,到柳杰上班的地方了,柳杰准备下车了。

“其实你应该努力试试生气,找点让你生气愤怒的东西,找找不生气的原因。”下车前,柳杰再次贴近了张端轩,在他耳边说道。

柳杰下车了,公交车又行驶过了两个站,张端轩也到地方了。

张端轩其实这时候心情还好,但他还是仔细的思考了柳杰所说的话,他觉得这种自寻烦恼不可取,但他还是出于关心,给柳杰发了信息。

“找不到怎么办。”接着又发到“生气对身体不好,会长甲状腺结节的,你也多注意,少生气。”

柳杰也很快回复了。不过并没有回复后面这一句,只给张端轩发了一个寻找愤怒的方法。

“只要有不公平,就会有愤怒。”

张端轩看了一眼,没再回复柳杰了,他想回复柳杰,找到一个反例,然后开玩笑一样的去质问他,但他觉得柳杰今天有些神秘而且他现在不担心这些,他要赶时间去上班,不然就会承受双口主管的怒火了。

紧赶慢赶,张端轩卡点进了公司,他来到工位打开了电脑,准备好今天所需要做的东西,他会列出工作清单表,按照时间缓急先后一样一样做,才开始的时候他觉得这个样子工作会更有趣一点,久而久之他发现这个列表永远不会清空,一样做完了迟早会再补一样,这很打击他的激情,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也只是当完成任务了,但他毕竟还年轻,完成任务的速度也还是比别人要快一些。

张端轩坐在椅子上,打开了自己的列表,但柳杰的那句话始终在他脑海里,他思考着,他想找出一个反例,脑海里全是不公平与愤怒两个词语,同时他不断思索着各种可能会让自己愤怒的场景和情况,思考着各种可能和变数,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一股无名且掺杂着各种原因的怒火正在熊熊升起。

“来了哇。”李微昊给张端轩打了招呼。

张端轩暂停了思考,但他还是感觉内心有些难以平静。“嗯”简单的回复之后,张端轩就继续工作去了,他想借工作打消自己寻找愤怒的想法,但没多大效果,他那颗善于反驳和搜寻例子的大脑,仍在孜孜不倦地寻找驳倒柳杰的反例。一直到吕主管的到来帮助他消停了这种想法。

“这是新来的小任,大家认识一下,陈建平带下他哈。”吕主管说到。

“不用说,这个肯定就是我给你说那个了,双口亲自介绍的。天选之子。”李微昊侧过头对张端轩说道。

张端轩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他根本没听见李微昊说的什么,他反而问道“你平时生不生气?”

“很少。”李微昊答道,他不愿说自己容易生气或者易怒,李微昊认为这么说只会给别人留下自己不好的印象,甚至于会给人留下难以抹去的负面形象,人人都喜欢和善温和的人。

“那你什么时候会生气?”

这一下把李微昊问住了。

“该生气的时候生气呗,我怎么告诉你什么时候会生气?”

“生气还分该不该吗?”“不是情绪上来了就会生气吗?”

“分场合时间吧,总不能情绪上来了我就跑一些不适合的场合时间去生气啊。”

张端轩听后思考了一会,“那你就不是真正的生气,你只是按需求发泄自己的愤怒情绪。”张端轩说完突然觉得这句话像柳杰说的,他觉得自己说不出这种话。

“那你也不是真正的问问题,我知道你想要的回答了,情绪上来了就生气,这才是你想要的答案。”“带着答案问问题是讯问,不带答案问问题才是询问。”李微昊觉得这个回答很精妙。

张端轩没再回复,他转过身去填报表了。

一直到中午时间,办公室的空调停了,很奇怪的是空调一停张端轩立马就感觉热起来了,实际上室内温度还不算高,但他在确认空调关闭的第一秒他就觉得热起来了。

停电了。

办公室里有人通知了停电原因是因为天气太热,楼下的变压器在检修。

张端轩感觉越来越热,不一会儿就有汗水沿着额头和后背流下。

而就在这个时候,双口给了他一个新任务,下午就和单位里的老大哥陈建平以及新来的同事小任一起出外勤,他们要去一个周边的区县的小学去,路程不算太长,张端轩决定吃完午饭就去。

陈建平开着车,小任坐在副驾驶,张端轩和维修的设备们挤在后排。在以往车上一般就两个人,陈建平和张端轩换着开车,维修的设备自己挤在后排,但今天一上车,新来的同事就直接去了后排,张端轩不好意思说什么,于是他自己的窝到了后排去。一方面李微昊介绍的时候张端轩只听见了天选之子,另一方面张端轩在这种他自称的人际交往尴尬时刻的时候老是不知所措,他害怕过于言重或是刚好碰到了别人的敏感点,让人觉得自己是倚老卖老或是职权欺压,他不想让新来的同事觉得自己是恶人加小心眼,更重要的是他更不敢让这位同事这么觉得。于是他觉得窝在车子后面也没什么,他自己也劝告自己,一切都不是什么大事,这只是工作,不影响他自己生活中任何东西。

好消息是车辆的空调和通风系统都差的要死,前面开车的司机和副驾驶的人能够接收到迎面来的冷风,但人坐在后面感觉不到一丝的风;

除此之外车子的玻璃全是透明的,没有任何防晒防窥,车子行驶起来里面的人一举一动几乎是完全暴露在外的,当然张端轩不在乎外面的人来观察他们的车,他更在乎阳光会直接照射在他身上这件事情;

车子也年龄大了,跑不快了,张端轩在车里如坐针毡,他打开手机导航看着,不仅仅是看距离多远,他更想看看车速多少。

在行驶过了一半的路程后,张端轩感觉到了一件更急迫的事情需要解决,他想上厕所了,因为天气的原因他一路都在喝水,在这种天气情况下其实大多数水应该通过汗液的方式蒸发流出了,但张端轩没有,他喝得太早了,在办公室里他就灌了很多水。

对于张端轩而言,车里的越来越热了。

陈建平和那个新来的小任坐在前排,陈建平少见的没有在车上用放歌,倒不是因为车载蓝牙坏了的原因,车载蓝牙坏了很久了,陈建平喜欢直接用手机放歌。但是今天没有,陈建平和新来的小任在前排聊了起来。

张端轩还在等着上厕所,但他不好意思开口,他觉得自己还没有到非上不可的地步,他觉得自己能够坚持到终点,他当然知道憋着不好,但他不好意思说,这就是他。于是他面带愁容的听着两人的对话,想着在两人有没有恰好和他有一样情况的人,提前提出这个话题,抑或是两人谈到有关联的话题时,自己见缝插针讲出来。

两个人在车上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张端轩善于总结,两个人聊天的内容就是互相介绍了自己生平和家庭。陈建平以前辈姿态给刚来的小任介绍了公司的传闻和一些自己多年来琢磨钻研出的红线和机关,同时提出了一堆的问题来保证不冷场;小任则是回答问题,多的话一句没说。

在张端轩看来小任要老练些,他想起当年他才来的时候,一个年长的同事和他也有差不多类似的对话,那个同事问他对公司的印象,对大家的印象,对自己的打算,这些他都一一回答了,他认为是没有得罪到任何人的回答。,同时这个同事给他传授了一些十分广阔的人生经验和工作技巧,一些张端轩在各种环境下听了不下万次的话。

包括“你们这个年纪正是拼搏的时候。”

“年轻有激情。”“要察言观色,主动一点,手上空了主动互帮互助。”

“把公司视作一个大家庭,大家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要多找领导谈话谈心。”

“多干些工作锻炼锻炼自己,前途大有可望,你们可比我们强多了。”

“复杂的东西做好了,领导认可你有这个能力,以后迟早会有回报,学到东西就是赚到。”

“少说多做。”

几周后的团建聚餐的饭局上,这个同事喝醉了找到他,在醉醺醺的情况下又找到了张端轩,传授了他另一套经验

“卵的,我们都是卵的,你这个年纪和我这个年纪都一样,都已经卵了。”

“察言观色要做好,记住哪些王八蛋平时给你甩脸色,帮你的倒忙。”

“临近下班就赶紧跑,还有公司电话别留自己常用的,不然下班就关机,工作上的事能独善其身就独善其身,别给那些狗日的东西擦屁股,不是你的活碰都别碰。”

“姓吕的那个主管是大王八蛋,王主管是小王八蛋,两个都不是东西。”

“能躺平就躺平,做多做少都一样,你升职与否给你工作能力关系不大,跟他妈你的背景有关系。”

“这里学的东西屁用没有,实际上大部分东西学了都屁用没有。”

“不说也不做,保持好这一点,把话都堆在你在这个垃圾地方待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天早点去,保证可以把所有人骂一遍再递辞呈。”

事实上,第二天这个同事就辞职了,张端轩当晚其实也有点醉,那个同事叽里咕噜给他说了一大堆,第二天早上他已经记不太清楚了,但他大概记得几句话,他唯一疑惑的是那个同事是早有此打算还是临时起意,总之他辞职那天早上去的不早,走之前还挨了双口主管一顿骂,他一句话也没回。

这么聊下去陈建平感觉有些热脸贴冷屁股了,在一阵沉寂之后,陈建平也有不高兴了,从脸色上很容易看出。张端轩笃定两人已经没什么话题了,因为陈建平终于注意到车上还有一个人了,他打算把张端轩拉进来,打开张端轩和小任的话头,然后自己作长者姿态在一旁边开车边旁听。

在陈建平简单介绍了张端轩之后,张端轩也难得的开了口,打算打破这个有些尴尬的气氛了。

“附近有休息区没有,平哥,我想上个厕所。”

这个问题确实是陈建平没有想到的,路程也过了大半,车子正行驶在高速上,到目的地大概也就二十多分钟车程了,他们马上要准备下高速了。

“忍一会,下高速去找嘛,还有一段下高速了。”陈建平回复道。

之后张端轩就没了声音,他还在憋着,同时这个时间段太阳愈发地毒辣。

张端轩坐在后排,太阳晒在他身上,他突然开始想起中暑这个词来,他想起中暑是会死人的,但人不容易中暑,至少他自己不常中暑。

“当然了,我人生大部分时候都在读书,踏入社会上班才几年。以前没这么热,再说以前不论什么场景也不会干这些硬晒的事情,至少有风扇或者空调,再不济也有窗帘挡一下。”张端轩思考着。

这一次确实是头一次。实实在在的在行驶的玻璃棺材里,开着窗户吹进来的也是热风,在高速上这些热风吹得车玻璃都有些晃动作响。

“这个车根本就不该上高速。”张端轩想着,他又想到中暑,他想用这种方法来分散注意力,虽然下半身传来的胀痛一直在提醒他不能憋着了,但他没办法。

他想着中暑的发作原理,人怎么会中暑呢,那么热的天气,人怎么散热呢,他的头脑思绪散发开来,他突然想起,中暑是不是就是血液都被加热得沸腾起来了,如果沸腾起来是什么样子呢。他的头脑在这种环境下联想得更快,一会想到了火锅沸腾的场面,但沸腾起来的火锅汤会联想到他现在更紧急的事情。

于是他联想到,沸腾的血液,他联想到热血沸腾,接着又想起了柳杰说的话题。“你应该找点让你生气的事情。”“有不公平就会让人愤怒的。”

车子开下了高速,但陈建平似乎忘了这一件事,张端轩不知道陈建平是真的忘了还是故意为之,但张端轩又有些不好意思说了。第一次的时侯是他确实有些难受了,他开口说了,他认为当时的情况很正常,不会被人议论或背后嘲笑;但这是第二次了,他害怕会让车上的人觉得自己其实憋得像电影里的谐星角色了,他也害怕自己再张口就真的会成为大家以后在背后起外号以及开启话题的人,更会给初来乍到的小任留下一个自己拖泥带水的形象,当然了如果再这么下去可能真的会在车里拖泥带水了。

“平哥,找个厕所吧先。”张端轩还保持着自认为的风度和淡定,实际上下半身已经由胀痛变为了刺痛。

因为今天在车上陈建平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氛围以及自己认为应获得的新人的恭维和崇拜,于是作为早几年进公司的老同志,对新人和比自己晚两年进公司的张端轩开始甩起脸色来了,此时陈建平有些过于冷漠和严峻,不苟言笑。

“等一会,马上到地方了。几分钟了。”

张端轩没话说了。

张端轩有些生气了。因为上厕所的事情,他觉得这个应该就算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导致的愤怒了。他打算用亲身经历来告诉柳杰他错了。于是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但柳杰一直没回复他。

一直到陈建平把车开到了目的地,张端轩一句话没说,不等把车停稳就直接拉开了车门下了车,然后死命按住下腹微微跑着找厕所去了。倒是陈建平一时有些生气,码着脸问了句“车都没停好,你干什么?”

张端轩解决完内急之后,下腹还是有些许疼痛,他并没有感觉到如释重负的轻松,反而因为憋得太久他觉得身体变得沉重,这些都不是问题。

张端轩现在需要面对的问题是陈建平的责骂,张端轩先是在手机里回复了陈建平的消息。

“你走哪里去了,车都没停好你就下去,疯了啊你!”

“我上厕所去了,平哥,你们在哪里,我马上过来。

“停车场等你。”

等张端轩到了停车场,陈建平和实习生小任都在车里坐着,这个天气也不可能下车来等他的,于是张端轩过去开了门进车里,陈建平一看他回来了,立马一边开门下车一边说,“走嘛,干活去,等你好久了。学校这边我都打电话对接了,工具这些记得拿上。”

“行。”张端轩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三人一起循着往学校的图书馆过去,一路上陈建平一直训斥着张端轩,同时还以此为例教育着小任。

“车都没停好,上个厕所上那么急?疯了啊你?”“你知不知道差点就是安全事故了。”“哪这么多厕所,一天一到干活就上厕所,你别把人家新同事带坏了一天。”

张端轩一边点头应付着一边继续背着工具包跟在陈建平背后走着,张端轩有些生气,但他只是在心里想着。他想反驳,但他还是一句话没说,他没那个胆量,怒火顶在胸口也只有咽下,何况还没有怒火只是生气,更何况这股气也生不了多久。

张端轩突然明白为什么陈建平能够干这么多年了,因为跟双口主管一样,这就是张端轩的猜测,善于把问题推给他人然后马上就进行批判以及尽快的处理,打个措手不及,与双口平时的做法差不多,但他估计陈建平在双口那里应该也是挨批评的。

双口好就好在这里,双口不会因为下属的任何一个人与他类似或是臭味相投就对他宽以待人,双口一视同仁,能让他放宽标准对待的只有两类人,给他送礼的人或是认识领导的人,双口不是单纯的喜欢有钱的或是有权的,他喜欢给他送礼的,至于送礼的有钱没钱他不管,在他看来,有钱的不给自己送就等于零,没钱的但是给自己送礼的那就等于一了;他还喜欢认识领导的人,因为认识领导的人能帮他,领导自身他接触不到,他也不知道怎么和领导们相处,但他知道好好对那些认识领导的,自己也就好过。至于那些所谓空口空手的,双口一律平等对待,哪怕对方像他年轻时的样子,哪怕对方像他儿子,他也一定会去该排挤排挤该批评批评,然后再去查自己和孩子的亲子关系。

在前往图书馆的路上陈建平也没停止他的喋喋不休,从停车场到图书馆的路太长了,陈建平也没有逮住一个问题连续的讲十几分钟。

陈建平自觉自己的批评是一种另类的关心,和双口一样自己的吵骂是一种另类的恩威并施,自己是一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用严厉的语言彰显公司老人对新人的关怀,这些责骂也都是出于好意,好心办的好事。

张端轩其实也不知道陈建平到底是自己真这么认为这些混账行为是好事还是自己在找补理由装傻,好几次酒桌上陈建平喝醉后也常常拉着以前自己“教导”过的同事,拉着手牵到一边角落里去,说是讲讲心里话,于是又苦口婆心讲出自己的好意,并一再说“自己性子直、平时得罪到你、有什么意见大胆说、消除隔阂”以及“都在酒里、喝了了干戈一类”的话。

张端轩起初才来的时候觉得有些想不清楚。如果陈建平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混账,他何必说这些场面话来找补呢?如果他知道自己有多混账所以才说这些话来找补,那他为什么说了之后永不更改呢?

后来张端轩明白了一件事,一件大部分人早就明白,并且自己照理来说也应该早就明白的事,酒桌上的醉话与放屁没什么两样,可信度比平时和朋友同事吹牛打赌说的话还要低,吹牛打赌的话保不准有些头脑一热的人,真会奉为圭臬的去相信去行动。

酒桌上的话不成,不论陈建平说这些话的时候真醉还是假醉,都不过是场面话,而且张端轩还意识到一点,这种自谦的道歉更能激起他们真正伤害过的人共鸣,在这种情形下,要是真的相信他们说的这些自谦的词句,进而在酒精作用下讲出自己的不满和意见,那之后就有意思了。如果一个酒局都已经拉到张端轩来了,张端轩就知道这次酒局上什么都是假的,饭菜肉是真的。

陈建平还在路上讲着自己在公司的经历,柳杰的回复消息来了,张端轩看了一眼显示,却没有马上去回复柳杰,因为他们也刚好走到了图书馆了。陈建平彰显了自己的专业能力,在进图书馆的一瞬间立马不说话了,小任一路上耳朵都听陈建平讲熟络了,突然没有了声音,便望向陈建平,正说着“诶?怎么......”

“图书馆里了,保持安静。”陈建平又一次彰显了自己的专业能力。

张端轩背着需要用到的工具,去询问了图书馆的工作人员,然后就直接开始动手修起来。陈建平看着说到“我去联系下公司,对接下这边的情况。”

说完陈建平就自己跑到图书馆外,一边刷着手机一边扯出一根烟来抽起来,小任则是在一旁看着张端轩干活,大概看了三分钟不到,小任也自顾自的低着头看着手机。

张端轩就继续自己做着,图书馆里没有开空调,当然这里的空调并不是坏了,因为现在是暑假,虽然上学期间和暑假期间图书馆的人都一样多,但是暑假期间图书馆里关空调节约电就更顺理成章,图书馆系统的储存器也没有专人看守,热不到别人身上。

张端轩才入职的时候出外勤,开始和一个姓吴的大哥出,陈建平那时候也已经在公司了,但陈建平不出外勤,张端轩跟着吴大哥学的怎么处理各项问题,后面吴大哥辞职走了后,据说陈建平和当时的主管闹出了矛盾,于是陈建平又和张端轩搭配着出去,一般是两人轮着开车,但干活都是张端轩干,陈建平是老人,张端轩也不敢指示他去做什么,就连换着开车这件事他也是和陈建平商量着来,张端轩更疑惑的是陈建平到底会不会修,会不会干这些算得上是基础的活,陈建平是公司的老人,自己不知道人家的专业技术能力到底如何,张端轩也不敢问,倒说才来的时候几次聚餐有些同事,说不上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说,陈建平是公司很厉害的技术人员。

今天的问题很简单,很快张端轩就处理完了,看时间也才下午三点多,三人也准备返程了,不过这次车子没上高速,因为时间还太早,陈建平打算就这么晃悠晃悠着慢慢回去,陈建平想把这个摸鱼小技巧传授给才来的小任,但他突然想起对方的身份,于是缄默其口,不再说话了,车上又是一阵一阵的寂静。张端轩又窝到了后排,打开了手机打算回复柳杰的信息。在张端轩那句近乎请安的消息发过去后,柳杰只回了三个字。

“什么事?”

张端轩觉得心里有些不好受,他觉得这种回复太冷漠了,就像是在自己面前甩脸色一样。于是张端轩回复到“没什么事,刚才上班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个反例。”“上厕所!”

这次柳杰的回复倒是快得很,“有人不准你上厕所?”

“料事如神?”张端轩心里想着,怎么感觉柳杰什么都知道。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都说上厕所了,我能猜什么,总不是有人上厕所要你伺候?”

“不过不是不准,是不让。”

“这二者有区别吗?”

“主观上应该是有区别。”

“你直接给我说怎么回事就行。”柳杰不想再扯这些文字游戏。

“就是我一直想上厕所,结果一直没能上成,那个时候我挺生气的,但没有你说的什么不公平。”张端轩还能面带着浅笑发出这条信息来。

柳杰反而有些生气了。“他怎么不让你上厕所的?你不会一直没张口等人家来猜吧。”

“我说了我想上厕所的,但他一直没记起。”“后面我又说了,但是当时马上到目的地了,再跑厕所不方便,更何况我们要去的那个学校里面必然有厕所的。”

“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这不是故意整你呢?”

张端轩突然思考起来,其实自己也想到过,但他还是回复柳杰说道。

“这个不算不公平的事吧?”

“这个不算不公平的事?这种故意装傻充愣不让你上厕所不算不公平?”“你怎么定义不公平?他妈的他不让全国人上厕所就叫不公平了?”“他就算有这个心他有这个能力吗?他只不过是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你不公平。”

张端轩不知道怎么说了,他觉得柳杰说的有道理。他没有再回复柳杰,柳杰也没有再回复他。

一直到快下班的时候,陈建平才晃着车子开回单位,回到单位后还要补上出外勤的报表和维修的文件然后交给另外的同事,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陈建平来做了,陈建平要按时下班了;也不是小任做,小任做不来这些,他最多观摩学习一下。张端轩来做。

等张端轩做完这些后续的文书工作,时间又已经八点多了,在张端轩要离开之前,单位里的另一个同事徐文,找到了他,徐文这次要出差几天,把好几份过几天他回来要交的文件交给张端轩保管,徐文说自己办公桌的柜子没锁,放柜子里怕不安全,他不喜欢出差的时候老是提心吊胆的感觉,即使可能并不会出事,于是他决定交给张端轩保管,他知道张端轩会接受,张端轩也确实接受了,张端轩自觉自己和徐文关系还可以,他之前和徐文也一起出过外勤也一起聚餐吃过饭,张端轩对徐文印象也还行。而且这是一件小事情,只是保管东西,张端轩把文件锁进了自己的柜子里,再三确认了就走了。

柳杰在楼下等着张端轩,张端轩看到他时还是有些意外。

“你也才下班吗?”张端轩问道。

“不,我还没有下班”柳杰煞有其事的回答道,在说完之后柳杰又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怕张端轩没听明白。“我是才下班,主要我没带钥匙,我给你发了信息的,你没回我。”

张端轩确实从开始写报表就没怎么看手机。

两人打算还是继续坐公交车回去。两人在公交车上又没有话说了,倒是柳杰先开口了。

“你最后上到厕所没有,不可能现在还憋着的吧。”

“没有,就是当时有点急,后面就没事了,几下就搞定了。他可能也是无心之举。”

柳杰又问道“你不生气?”

“开始有点,后面就没有了,上完就没有了。”

“好人呐。”

张端轩还有些骄傲了“我这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柳杰一脸严肃的问道“你也让他憋了一路回去?”

“没有。”

“那怎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张端轩愣住了“这不叫得饶人处且饶人吗?”柳杰没有回答,在这些文字和历史典故的话题上,张端轩的行动力很强,他马上打开手机开始搜索这些内容,“是叫人要大度一点,没用错吧。”

柳杰再次有些疑惑的抬头盯着张端轩的额头,仿佛在审视张端轩的大脑一样,“你有得饶人处的时候吗?哦!对,你没跳车下去讹他,这算你的得饶人处。”

张端轩知道柳杰又在吐槽他了,他呆呆的笑了一下,接着又借着刚才搜到的“得饶人处”继续延伸着去刷短视频去了。

张端轩刷短视频就像在野外未开发过的雪山滑雪一样,他不知道起点在哪里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只知道从一个高点滑下去,然后就随性自如,从一个山坡滑到另一个山坡,从一个内容刷到另一个内容,从一个热点看到另一个热点,他甚至有时候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刷短视频,当他突然意识到的时候他往往会去回忆自己本来是要干什么或者自己最开始刷到的第一个视频是什么,但他统统都记不起来了,意识和想法以及自己的情绪,被一个一个的短视频组成的浪潮席卷着,奔腾而去。

这些也模糊了张端轩对时间的观念,倒不是刷久了不知道自己刷了多少时间,他从不看时间,他往往是会去想自己刷了多少条视频,但他还是每次都猜错。

柳杰还是没打开他的手机,歪着头蹭着张端轩的手机看着,张端轩刷着短视频,柳杰突然开口了。

“有些视频你连十秒都没看满,你刷任务呢?”

“不好看的有些视频。”

“十秒都没看满,不好看?男女你都没看清就划过去了。”

“不好看的视频我管男女干啥,短视频嘛,就这样的。”

柳杰没说话了,只是一味的继续侧着头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内容,从宠物到风景都还是一刷一个;到后面从历史到人文,张端轩开始快速的翻看着视频评论区,看看前几名的评论,要么点个赞或点个踩;再到后面,从社会话题到新闻热点,张端轩看着视频的弹幕,翻找着评论区,有些评论他好几次点开了键盘,然后又收回滑走,在翻过两三个视频后,又再次返回,找到那条他依依不舍的评论,点进头像,翻看了作品,又下定决心对着评论和用户以及作者进行了举报,有意思的是他没有对人家的评论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藏在心里,至于举报所填写的理由内容,则是差不多用尽了他心里所藏的意见了。

柳杰在一旁看笑了。“看生气了?”

“没有吧。”

柳杰面露浅笑的对他说道“你不用否认这些,情绪压着不好,该适时的发泄。”

柳杰接着有些正经的说道“这些人扯着这些流量话题,故意说些让你生气的话题,你评价了,看了,他们就有流量了,就能把钱挣了欸,甚至有些挣得比你一辈子还多。”

“是该生气,生气也很正常。”

张端轩这次没有反驳。因为从柳杰的视角看张端轩,他正在沉思着,耳机里放着音乐沉思着,耳朵里的音乐大到柳杰都听得一清二楚。柳杰甚至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公交车很快就行驶到地方了,张端轩在楼下超市买了些面包和饮用水,在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前,张端轩和柳杰回到家了。张端轩还惦记着要修空调,但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自然修不来空调,但他不知道该找谁来修空调,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临要修空调的问题,他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价格,于是他用手机搜索着怎么找人来家电维修,在一些便民小程序和综合功能的软件里,他确实找到了家电维修的服务选项,但这个时候确实没办法找人来了,时间有些太晚了。不得已他又问到柳杰。

“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家电维修人员的。”

“没有。”

张端轩瞪大了眼睛有些震惊“我问的是知不知道。”

“我说了,没有,跟不知道不是一个意思的词吗,NO!没有,不是,不知道,不明白,不清楚。现在了解了吗。”“对,还有个不了解。”

张端轩突然靠近了柳杰,嬉笑着问“生气了?”

“我不是你,我不会逆来顺受。”

张端轩说他没有逆来顺受,又补充着说“车上你讲的我听见了的,我不是不会生气。”“只是生气对身体不好,会长甲状腺结节的,平常心一点。”

“如果有一天你诸事不顺,这个世界像憎恨你一样对你处处使绊子,你在现实中挨了一套组合拳之后,再到网上一点乐子没找到反而看了一肚子火,你也能这么平常心?你还会惦记他妈的长不长结节的事情吗?”

“也许吧。”张端轩回答道,但已经没有上午那种平静的心态了。

柳杰在沙发上坐着,一只脚踩在沙发上,同时一只手撑住了脸,再把手压在了那条踩在沙发的腿上,面无表情的对他说道。

“行,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坏消息是冰箱和洗衣机都坏了,好消息是你可以一次性把这三件都修了。”

说完柳杰就回自己房间了,只剩下张端轩还在厨房里不停的开关着冰箱门,试图唤醒已经死透了的冰箱。

八月十八日的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张端轩彻底停止了对冰箱的抢救,狠狠的甩上冰箱门进屋睡觉去了,桌上的体温计显示着三十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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