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难理解的孩子
第二天一大早,庚芃逸便去上学了,临走前给游寓沣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早餐给他留了青菜面汤、蒸水蛋和卤肉。中午要是不想出门,就自己对付一口;要是对厨艺有信心,也能从冰箱里找食材做饭。至于游寓沣的事,庚芃逸打算晚点再告诉爸妈,他相信父母不会为难游寓沣。还约好了晚上一起吃晚餐。
游寓沣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时已经十一点了,早餐自然是不必吃了。他按照庚芃逸留下的字条提示,端起面条便狼吞虎咽起来。这一顿吃得饱饱的,中午饭也就顺带解决了。饭后,他打开电脑打算玩游戏打发时间,电脑配置很低,又破又旧,可眼下他也没有别的消遣,只能将就着玩了起来。
游寓沣玩着玩着,下意识地拉了下抽屉,这一拉,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抽屉里满满当当全是奖状,大的小的,琳琅满目。仔细一看,有省级物理竞赛第一名的奖状,还有全国数学建模大赛的邀请函,最显眼的是最近一次全校统考的年级第一奖状。直到这一刻,游寓沣才知道,庚芃逸就读于全市最好的高中。虽说这只是个二线城市,但这所学校的尖子生,实力丝毫不输大城市名校里的佼佼者。毕竟,真正的好学生靠的不是机械训练,而是天赋与个人造化,就算被埋没在偏僻之地,也难掩光芒。
看到这些,游寓沣的心脏猛地像是被狠狠抽打了一下。回想起自己,从一年级起,不管多努力,母亲——一位严苛的教师,从未满意过。痛苦地背诵课文、学习英语、补习奥数,周末奔波于各个补习班之间,可付出的一切换来的成效却微乎其微。最终,也只是勉强考上了一所最差的普通高中。
在家里,他没少受到母亲和小一岁、同样强势彪悍的妹妹的 PUA。就连刚上小学三年级、整整小他七岁的弟弟,看他的眼神也满是异样。再看看庚芃逸,父母从不给他压力,家里他话语权十足,成绩还出类拔萃。虽说家境一般,父母也没有体面工作,但这样的生活,真的太轻松了,游寓沣打心底里羡慕不已。
与此同时,庚芃逸上课时总是心不在焉,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拉不回来。黑板上老师的板书,同学们的发言,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进不了他的脑子。终于,他再也坐不住了,索性逃课出来,背着帆布袋,里面随意装着几本书,漫无目的地转悠到了父母的水果店。
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水果店上的水果在日光下散发着诱人的色泽。母亲正熟练地整理着摊位,一抬眼就看到了庚芃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不上课吗?”庚芃逸没有回答母亲的问题,而是直截了当地把游寓沣的事情和盘托出。
母亲听后,脸上露出温和的神情,作为曾经上下楼的邻居,她和庚芃逸的父亲都很愿意为游寓沣提供帮助,甚至收留他住下。可当母亲提到要先给游寓沣的妈妈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告知情况时,庚芃逸却急切地阻止道:“我就是怕你们会联系他爸妈,所以才提早回来跟你们说的。”
母亲皱了皱眉头,一脸不解:“人家孩子在咱家,而且他还没成年啊,我记得他比你大三四个月,才 16岁半,你说你这孩子,咱们能不跟人家父母说吗?”
“不,就算要说也不是现在。”庚芃逸的眼神里透着坚定,似乎藏着不为人知的考量。“妈,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暂时的避风港,不是马上被他爸妈带回去面对那些让他逃避的事情。咱们缓一缓,等他自己愿意了,或者情况更明朗一些再说,行不?”庚芃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希望母亲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爸爸紧紧皱着眉头,神色严肃,提高音量说道:“可要是不告诉他们,万一这孩子出了什么意外,咱怎么担得起这个责任?”
妈妈满脸担忧,轻轻地拉住庚芃逸的手,语气温柔:“宝贝,你要知道,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情况。要是对方家庭教育出了问题,理应由他们一家人坐下来好好商量。有些事情,咱们作为外人,确实很难插手改变。”
可不管庚爸庚妈怎么说,庚芃逸也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突然猛地甩开妈妈的手,大声嚷道:“妈,你根本不懂,我自己心里有数!”
爸爸又气又无奈,往前跨了一步,指着庚芃逸说:“芃逸,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跟你说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妈妈犹豫片刻,叹了口气,试图缓和气氛:“我们只是想告知他家里人一声,又不是要把他送走。只要征得他家里人同意,他想在咱们家住多久都行,这样总行了吧?”
“不,绝对不行,爸妈,我求你们了,这样会把他害死的!”庚芃逸情绪激动,声音都带着颤抖,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恐惧。
妈妈仍不放弃,再次耐心地询问:“芃逸,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啊?你要是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我们怎么帮你解决问题呢?”这次,庚芃逸直接别过头去,小声嘟囔着:“我不想说,你们别问了。”很明显,这孩子铁了心不想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真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盘算些什么,这也让父母更加担忧了。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游寓沣虽早知晓庚芃逸一家是北方人,可真正面对满桌饭菜时,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目光落在主食那白花花的馒头上,他眉头微微皱起,心里犯起嘀咕,自己从小习惯了米饭,对这馒头实在提不起兴趣,胃里好像都在抗拒。就在游寓沣满心无奈时,一大盘炖羊肉端上桌,浓郁肉香瞬间驱散他对食物的排斥,羊肉炖得软烂,汤汁泛着诱人油光,撒上翠绿葱花与香菜,光是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他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鲜嫩羊肉在舌尖散开,醇厚滋味让他吃得畅快,全然不顾形象,大口吞咽,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就吃饭这事他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吃饭间,庚爸庚妈脸上挂着温和笑容,你一言我一语,试探性问起游寓沣:“小游啊,你家里平时都谁做饭呀,一家人相处得咋样?”游寓沣咽下口中的羊肉,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回答道:“我妈做饭还是老样子难吃,以前爷爷奶奶做饭,现在他们老了干不动了,我们家请个阿姨做饭,有时我爸爸也会做。”说完,他又夹起一块羊肉,庚芃逸眼看来了对手,再不吃就没了,于是两人竟抢起了肉来。这么多年来都没变,实在没办法与容易被PUA的小孩联系起来!
庚妈笑着点点头,接着问道:“那在学校里呢,有没有特别喜欢的科目?”游寓沣顿了顿,脑海里迅速思索着合适的答案,“我挺喜欢历史的,那些过去的故事就像一幅宏大的画卷,展开就能看到不同时代的风云变幻,特别有意思。就是有时候背诵知识点会有点头疼。”
庚爸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追问:“和同学们玩得好吗?有没有一起打球或者参加活动?”游寓沣挠了挠头,回忆起和同学们相处的点滴,“大家关系都还不错,周末偶尔会一起打篮球。上次学校组织的拔河比赛,我们班齐心协力拿了第二名,可热闹了。”说着,他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真诚的笑意,紧张感也稍稍褪去了一些。
一家人围坐着,随着大口吃肉带来的满足感,气氛还算融洽。庚爸看似不经意地开了口:“寓沣啊,你住在咱们家,这事儿还是得跟你爸妈说一声,他们要是一直不知道,保不准得多担心呐。”这话刚落地,游寓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里满是抗拒:“不行!绝对不能告诉我爸妈,要是你们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走,一刻都不待了。”他的语气强硬,表情严肃,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仿佛庚爸的提议是什么洪水猛兽。庚芃逸也坐不住了,一下子从凳子上站起来,挡在游寓沣身前:“爸,我之前就跟您说过,别管这事儿。您要是非得一意孤行,后果真的会很严重。”他满脸焦急,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庚爸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提高了音量说道:“我这是为你们好,这么大的事儿瞒着,像什么话!”
“为我们好就别告诉他们!您怎么就不明白呢!”庚芃逸急得直跺脚,脸涨得通红,寓沣有他自己的原因,您就别插手了。”他态度坚决,大有父母要是不同意,就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庚爸庚妈,看着儿子这么大的反应,面面相觑,也暂不好说什么了。
正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是这不请自来的大神,也不知啥时候是个尽头。游寓沣一来,庚芃逸每天晚自习结束,就脚底生风般赶回家。一到家,两人就一头扎进房间,开启游戏狂欢。电脑屏幕上,五彩斑斓的游戏画面如梦幻泡影般闪烁跳跃,房间里充斥着他俩毫无顾忌的笑骂声。游寓沣双手把游戏手柄攥得紧紧的,身体跟随着游戏角色的动作,夸张地左摇右摆,扯着嗓子怪叫:“就你这臭水平,还想赢我?再回家练个十年八年吧!”庚芃逸哪肯示弱,一边疯狂敲击手柄按键,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一边翻着白眼回怼:“你可拉倒吧,就你那两下子,我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把你打得屁滚尿流!”两人唇枪舌剑、互不相让,眼睛却像被屏幕黏住了一般,死死盯着,额头因为全神贯注,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游寓沣与庚芃逸这对损友,只要待在一起,就没一句正经话,关系铁得仿佛能穿破岁月。
这时,庚爸庚妈手挽着手从门口路过,不经意间瞥见这热闹得近乎失控的场景。两人脚步猛地一顿,眼神交汇,无奈与担忧在眼底翻涌。庚妈轻轻蹙起眉头,小声嘟囔:“这俩孩子,凑一块儿就知道玩游戏,可别把学业荒废了。”庚爸微微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唉,他俩从小就爱这么闹,长大了还是这副模样,关键说了根本不听。”两人在门口踌躇片刻,最终还是轻手轻脚地离开,那隐隐约约的交谈声,在空气中悠悠飘散。
可玩到夜深,游寓沣哈欠连天,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床睡觉后,庚芃逸便像往常一样,熟练且一丝不苟地挂起蚊帐,每个挂钩都精准无误地扣上,接着伸手拉上床帘,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床帘上挂着的老鼠夹,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森冷的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像是在无声守护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房间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连蚊子的嗡嗡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可这过于细致的布置,却莫名让人觉得,这份宁静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古怪。
每天清晨,庚芃逸背着书包,和爸妈出门上学,家里瞬间安静下来。游寓沣倒也没闲着,他会从书架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抽出那本已经有些磨损的《孙子兵法》。在他的世界里,游戏里的热血厮杀与兵法中的高深谋略,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在不经意间奇妙交织,构成了他独特又荒诞的生活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