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红也是红
成欢的手机响了,是中英通陈达海的微信通话申请。肥大的网红脸庞,在手机屏幕上一颤一颤的,无形中给人一种焦急的感觉。成欢看了一眼,不紧不慢地伸了个懒腰,回身拿起手机看了看,才稳稳地拨通了通话按键。
表面上看着漫不经心,但是成欢的内心是欢喜的。成欢充满激情的舞台秀,初一亮相,就掀起了网上,如潮的差评。估计这个,由一群网友,临时组成的团队,心理上很难经受得住。甚至可以理解为,凝聚力的土崩瓦解,就在一瞬间。这也意味着,曾被导演寄予厚望的,激情满满的微短剧《鹏城万里》,就要杀青了。
不过这也变相地说明,成欢有钱要进账了。在《鹏城万里》剧组中的陈达海,不只是外人知晓的中英通,深圳地头蛇级的知名网红。陈达海在剧组中还有个身份,是成欢的经纪人,正是成欢经纪合同的主理人。项目出现事故,人心涣散,剧组面临解散的困局,在没有主创人员坚持的情况下,可以通俗地解释为,结账散伙的时候到了。
“《鹏城万里》在网络试映了,你拍的,记得吗?”电话那头的陈达海,开门见山地说。
“嗯……接着说……”成欢听着,随口答道,不知道网评对剧组影响的他,想知道陈达海的准确意思。
“因为你要下水的花絮镜头,在网上意外获得了热度,改变也随之而来了……”陈达海说着,也在提示着成欢,网络风评的变化。
“露肉了,看了吗?肌肉猛男!!!”成欢抢着话茬,说出了自己知道的情况,话语中的词藻渲染,尽量接近了网络评论的犀利。
“意外改变的,是短剧的投资方,发生了关于资本投入的,重大变化。”陈达海郑重其事地说,努力为成欢指明方向。
“是你把我卖了,你出卖发小!因为露肉,我都被网暴了。”成欢微皱着眉头说。
“可咱跟人家,签了合约了呀。何况你一个男的,还穿了件小背心,完全合理合法。人家没有触犯任何的法律法规,是合理拍片的文艺青年。”陈达海说着,给成欢普及法律常识,也堵住了成换的退路。
“问题是,我的剧照截图,被贴到了论坛里。满眼的首页推荐,都是清一色的大V,这是网络霸凌,我的脸还要不要了?”成欢说着,把让他尴尬的状况,说了个通透。
“人家给钱了,那是金主,咱一个收钱的,要啥脸呢?”陈达海说,也在皱着眉头。
“可我也常在论坛玩,那些大V……我也都认识。一个论坛老人儿,被人霸凌了,都没个反应,以后怕是会,被网络禁言的。”成欢说着,饱含经验地诉苦。
“那就把这部剧拍完呗,看他们还能说个啥?”陈达海鼓励说。
“我……我行吗?”成欢说着,可是话里少了份底气。
“有啥不行?架不住你红了呀!”陈达海说话间,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大手,攥住成欢,抓着他去面对。
最后,手机屏幕上的陈达海,将自己那张肥硕的脸,摆在了屏幕的正中位置,郑重地补充了句,“黑红也是红。”
成欢又坐上了,中英通的明星座驾,小米SU7。一样的套路,一样的路线,不一样的,只有未知的目的地。还是那条深南大道,深圳的市政大道,四通八达地为深圳插上了腾飞的翅膀。方便快捷,行驶舒适,用的是从新加坡进口的沥青,车辆行驶的噪音,都能有效降低。现代化的道路,好像总能为你,提供一切助力。
唯一的区别是,成欢此去的行程,真的是未知。虽然成欢也不记得,上次陈达海走的线路,但是作为深圳土著的成欢,能分清这次的小米SU7,明显没有再往深圳河边绕。这一路开上深南大道,向着深圳西北方向,直接奔向了广袤的GD省腹地。可是陈达海好像,就没有要停的意思,成欢眼看着群山从身边略过,前面就是GD省DZ市的地界了。
手机导航显示,成欢来到了清平古墟,隶属于新桥街道。边陲小镇的历史,让深圳地区崇尚古文化,就是通行能拓印下来的书面语。内地人嘴里叫习惯了的“村儿”,在深圳都被写成“墟”。就连罗湖口岸旁的渔村,传说曾经的名字,都是“深圳墟”。
成欢在新闻里听过,这里是新桥影视基地,是宝安区政府重点扶持的影视项目。一座写着“1号摄影棚”的建筑,出现在成欢的面前。这是一座占地面积2000平方米的摄影棚,是设施完备的数字化摄影棚。成欢的身体条件,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形成了明显渺小的差异,他只是一个,身高一米八三的深圳小伙儿。
成欢从明星座驾上,豪横地迈了下来,站在摄影棚的门口,木讷地挪不动脚步了。成欢晃了晃脑袋,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场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定睛看得,眼前所见皆为现实,成欢的第一个意识是,“这是来真的!”
精神头十足,站在1号摄影棚前,成欢不由自主地把腰杆挺了起来。只不过成欢的心头还在嘀咕着,由心地感觉,自己是走错片场了,误入了某个大片片场。为了避免尴尬,成欢在心里做好了准备,想好了应对策略。如果偶然间,看到哪个叫得上名字的演员,从摄影棚里走出来。成欢会立马化身来探班的粉丝,冲上前尖叫着,找演员索要签名。
成欢拍摄的是短剧,正牌的学名是“微短剧”。虽然是现下,炙手可热的文化投资项目,可是还是属于非传统影视产品。是靠着短和爽点取胜的,快节奏产品。播放平台,主攻手机观影人群,多为竖屏的产品模式。就是说,连播放的屏幕,都要比大荧幕,小上不知多少倍。
“看傻了吧?”陈达海笑着,从成欢身后走来,“这是华南区最具专业的现代数字化影视拍摄棚,符合8k标准拍摄需求,能同期录音。”
听着陈达海,背书式的解说,成欢在旁笑着。看见陈达海迈步,毫不避讳地向着摄影棚内走去,成欢也随着陈达海的脚步,一脸阳光地跟了进去。经纪人打头了,作为经纪人手下签约的演员,跟上的意识,成了成欢此刻,必须尽到的义务。
成欢走进摄影棚,看到了里面的设置,只一个画面。成欢的第一印象,像穿越回了,上世纪的80年代。那是距离成欢所在的深圳,遥远的停留在想象中的,基建工程兵的时代,也是微短剧《鹏城万里》所在的世界。
整排的工棚立在眼前,后面是蓝天白云,入画的榕树枝头上,还有几只画眉,不时地叫上两声。成欢脚下踩着的,是平整的土地操场。营房的土地在部队的标准叫法,该是校场,是清一色平整过的,可以训练生活的露营地。这是一号摄影棚内的实景棚,完美还原了,当年基建工程兵的营房。
场地的正中央,放置着一个木制舞台,是参照团级营房的配置搭建的。舞台的后面立着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面挂着一条红色横幅。个别工棚的窗子上,除了贴有窗花一类的装饰品,还晾着洗过的袜子。像是真的有士兵,在这里生活一样,成欢眼里看到的,生活气息具体到了细节。
看架势是军营在开大会,正式程度要用庄严肃穆来形容。只是这次的大会有些特别,告别了传统意识里,在部队中常见的庆祝号召,却是对基建工程兵意义重大的聚会。红色横幅上的题字,写得清楚明白,这次大会是《基建工程兵转业大会》,也就是说,参加的是基建工程兵全体。
可能释义上有些不清楚,“转业”的意思,就是从士兵变成了市民。有一点不同的是,基建工程兵是集体转业,告别的不只是部队,还要摘下军服上的徽章,留作永远的纪念。因为成了SZ市民的他们,也意味着告别了基建工程兵的番号,基建工程兵这个兵种,也将随之成为历史。
缺失的事物不能被忽略,伴随基建工程兵转业的同时,营盘没有了。都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可以说士兵对营盘的感情,就像对家一样的眷恋。作为对家的告别,眼眶里含着的泪水夺眶而出,以至于哭到扭曲的脸庞,成了最真实的情绪表达。
现实更为残酷,网上能浏览到的资料,通报的内容很清晰。1982年8月,国务院、中央军委做出了《关于撤销基建工程兵的决定》。也就是,基建工程兵的兵种被撤销了,从今往后,就不再是部队了。按照西游记中,二师兄的说法,也可以理解为“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