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新警察的欢乐上班日记：第9章 第009 曾师傅的故事（一）

早上，刚下过小雨，灼热的日头便升上来，刚过完4月，天气已经开始变得潮湿又闷热，让人心中总是有股烦躁气。

融和天意三期是个有着6栋高层住宅楼的小区，住户来自天南地北，本地人占比很少，在这里可以听到各种方言。

6点40分，曾师傅提前来到小区，他是小区的保安，每个月领着2000多的工资。在同事和业主的映像里，他的性格有些木讷、不爱说话，做事很认真。

平时业主有矛盾来投诉、来抱怨物业服务问题，有对他态度不好的，曾师傅笑笑就过了，快60岁的老头学会了隐忍，很少与人争吵。

推开物业公司安排的宿舍加更衣室，一股难闻的味道直冲鼻腔，地上流着一大滩黄色液体，铁架床上躺着个男人在打呼噜，完全不知道有人进来。

“老覃，又喝酒了？”曾师傅皱着眉头推了推床上的男人，没有反应。

曾师傅知道老覃是个性格粗暴，贪杯没有节制的人，昨晚肯定喝酒喝多了，直接睡在宿舍里，更过分的是酒后在宿舍里随地小便。

地上的排泄物发出的尿味与酒气，聚集在小房间里让人作呕。

这种邋遢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物业经理说过几次老覃，都没有用，60出头的老鬼很固执。要不是保安岗一直缺人手，物业公司早就开除这个惹麻烦的酒鬼。

曾师傅摇摇头，这事不是他管的，他也不想管。都是来上班赚点钱不容易，忍一忍就过了。

快速换上保安衣服，曾师傅推门就要出去，突然感到背后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当啷，掉在地上的是喝水的不锈钢杯子，老覃坐起了身子，瞪着眼睛，破口大骂起来。

听不懂的方言喷出污言秽语，非常难听，曾师傅脸色立刻黑了。无名之火从心底冒了出来，有种想在对方脸上锤上几拳的冲动。

即使是知道对方是在耍酒疯，但曾师傅还是有些按不下火气，胸口很烦躁。平日里老覃对同事、对业主都是态度很不好，骂人是常事，导致业主经常投诉到物业，拖累其他保安的工作也难做。

想到自己年纪大了，找份工作不容易，万一打了老覃，被物业经理开除，那家里的开销就麻烦了，曾师傅还是忍了下来。

啪~的一声关上门。

坐在大门的岗亭内，曾师傅端着不锈钢保温杯，小口喝着泡好的碧螺春，微温的茶水能安抚人的心灵。

银白色不锈钢面上满是划痕和凹痕，保温杯的外壳很厚很重，像个实心的不锈钢锤头，摔过几次都没坏，跟了曾师傅很多年。

窗外是小区的汽车出口，智能化门禁抬杆自动工作着，抬起又放下，一辆辆汽车有序的通过。出去的汽车都是交了月卡费的常住业主车辆，门禁系统会自动放行，不需要值班保安处理。

咚咚~咚咚~

急促的锤门声来自身后，像是要把门砸坏去。

曾师傅打开门，看见2个认识的业主，是一对约有40岁的中年人夫妻。

一阵难听的骂街扑面而来，像是某个地方的方言，很难听懂。

男业主比曾师傅高一个头，伸手指着曾师傅就开骂，旁边的女业主不断地帮腔，喷出的脏话很难听。

愣了一下，曾师傅立刻反应过来，对方又乱停车，被夜班保安给锁了吧。

这两夫妻是小区里的狠人，平时开着一辆国产轿车进出，风风火火的。他们停车时，不按小区物业划定的停车位，喜欢在道路上乱停，哪里方便，停哪里，造成小区内道路堵塞，引来其他业主投诉。

物业经理上门劝说几次，两夫妻就是不听，态度也很不好，认为物业公司是为业主服务，业主是上帝，物业没权利管上帝。

既然不听劝，物业经理干脆买来车轮锁，命令夜班保安看见车辆乱停就锁。一月内，两夫妻的汽车要被锁上2-3次，他们依然不悔改。

因为锁车的事情，两夫妻闹了很多次物业办公室，对保安也是蹬鼻子上脸的，想骂就骂，有2次差点与暴脾气老覃打起来。

想不到一大早的，两夫妻又来闹，曾师傅胸口那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差点冒了起来。

曾师傅暗暗想着，一定是天气原因，要多喝茶降火，要忍忍，一会就过了。

压抑住内心那股气，曾师傅还是耐着性子、和气的解释几句，他们做保安是听物业经理的命令，不是故意要为难业主。

可惜两夫妻就是不听，声音越来越大，言语里很难听，把保安当狗骂，让人听着很不舒服。几个出门买菜的老头老太太，无聊的围过来看热闹，对着双方指指点点的，有同情保安的，也有支持两夫妻的。

又过去2分钟，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两夫妻的气势高涨，女业主的声音又尖又利，男业主堵在保安岗亭门口，伸出的手指差点顶到保安的脸上。

曾师傅知道今天事情很辣手，一直忍耐着没有回嘴吵架，和和气气的解释没用，便急忙打电话给物业经理报告情况。

电话里，物业经理听完，让曾师傅先去给车辆解锁，不要把事情闹大，他随后过去处理。

挂掉电话，曾师傅叹了口气，夹在中间的保安是最难受的，但不能不做，为了微薄的工资，必须忍。他喝了口茶水润润喉，耐着性子告诉男业主，物业经理已经同意让解锁了，请对方不要急、不要闹。

说完，曾师傅转身在抽屉里找大锁钥匙。

突然，左腿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撞了一下，后膝盖一软，曾师傅失去平衡跪倒在地，额头撞在桌子边缘，顿时红肿起来。

晕眩让曾师傅恍惚了一会，才恢复过来。

曾师傅是快60岁的人，身体毛病多，他没想太多，以为是自己腿脚不好，意外摔倒。他忍着膝盖上、头上的疼痛，撑着椅子站起来，想继续找钥匙。

只是，他低头看到裤子上有个鞋印。

又转头看向门外，那个男业主恶狠狠的瞪着自己，正在抬起脚，用力踹在岗亭门板上，咣~

为什么踢人？

压抑已久的怒气猛地爆发，曾师傅操起桌面上的不锈钢保温杯，反手砸在男业主头上。

咚~

男业主头上冒出血，坐倒在地，两眼瞪得直直。

不锈钢保温杯又举起。

咚~

咚~

咚~

男业主仰天躺在地上不动了。

“杀人啦！”女人的尖叫刺入耳膜。

通红的双眼转过去。

咚~

女业主摔倒，趴在地上。

咚~

咚~

不知过了多久，强烈的腰酸背痛传来，曾师傅忽然清醒。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银白色外壳沾满了红色液体，坚硬的金属面上多出几处凹陷。

刺疼从手掌虎口传来，开裂的皮肉在流出鲜血。

曾师傅分不清保温杯上的血液，那些是别人的，那些是自己的。他抬起头来，发现围观的老头老太太们都躲得远远地，全都惊恐万分的样子。

我杀了人。

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冒出来，曾师傅摇晃两下，单手抓住门扇，勉强站立。等他缓过来，呆呆地望着地上的两个人，沉默无语。

当了一辈子的老实人，不偷不抢，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如今却杀了人。

几十年的人生观玻璃般破碎了，曾师傅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该做点什么。

逃跑吗？

不。

从未想过自己会过上逃亡生活。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