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等级: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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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想活下去,就拿出你所有的价值。”

陈蔓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回荡,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没有激起情绪的涟漪,只有冰冷的、绝对的现实感。她背靠着窗户,窗外是沉沉的、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的夜幕,将她身影的轮廓模糊地勾勒出来,仿佛她正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线上。

周屿瘫坐在床上,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泥塑。冷汗浸湿了他的鬓角,昂贵的真丝睡衣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他微微佝偻的、不再挺拔的脊背。金丝边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涣散,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一种认知被彻底碾碎后的茫然。

价值?他还有什么价值?在“圆桌”那套残酷的评分体系里,他已经跌到了40分的谷底,一个随时可能被“回收”的失败品。而在陈蔓——这个他曾经视为所有物、可以随意评分的妻子——面前,他更是输掉了所有的尊严和掌控权。

“我……”他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出嘶哑破碎的音节,“我可以……把我的资产都转给你……公司的股份,存款,房产……所有!”他像是抓住了第一根救命稻草,语速急切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卑微,“有了这些,你可以过得很好,可以离开这里,去任何地方……”

陈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周屿在她的注视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自己也意识到,在“圆桌”和“回收”的威胁面前,这些世俗的财富显得多么苍白无力。钱能买命吗?尤其是当你的命被一个看不见的、更高维度的系统判定为“失效”时。

“还有……还有我知道的一些信息!”他换了个方向,努力挺直了一点腰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还有用,“关于‘圆桌’!虽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我这五年,一直在观察,在分析!我怀疑……我怀疑它可能不是一个单一的组织,更像是一个……一个分布式的网络,或者某种……人工智能系统?”

他语速飞快,思维混乱,试图将所有可能的筹码都抛出来:“它的信息收集能力极其恐怖,几乎无孔不入!但它似乎……有所限制?它不能,或者说不愿意直接干涉物理世界,更多的是通过信息操控、心理暗示、制造‘巧合’来达成目的!它像是在进行一场庞大的……社会实验!”

陈蔓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周屿的猜测,与她之前的某些想法不谋而合。但这依然是猜测,缺乏实证。

“证据呢?”她只问了三个字。

周屿噎住了。证据?他哪里有什么确凿的证据。所有与“圆桌”的接触都隔着加密网络和匿名渠道,如同幽灵般无从捕捉。

“我……我可以帮你分析!我们可以一起分析!”他急切地说,眼神里带着哀求,“蔓蔓……陈蔓!看在我们三年夫妻的份上!我知道我混蛋,我不是人!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可以联手!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力量大!我们可以找出它的破绽!”

“夫妻?”陈蔓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像寒刃上掠过的一丝光,“在你给我打59.5分,计划‘处理’我的时候,想过夫妻情分吗?”

周屿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陈蔓不再看他,转身走向梳妆台,拿起上面那把用来拆信的精钢裁纸刀。刀身很薄,闪着幽冷的金属光泽。她用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刀刃,动作缓慢而专注。

周屿看着她拿起刀,瞳孔骤然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你……你要干什么?陈蔓!冷静!杀了我你也逃不掉!‘圆桌’不会放过你的!”

陈蔓抬起眼,从镜子里看着他惊恐失措的样子,眼神里没有任何杀意,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冰冷。

“杀你?”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干涩,没有任何温度,“那太便宜你了,周屿。而且,就像你说的,毫无意义。”

她放下裁纸刀,发出“咔哒”一声轻响。这声音让周屿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万分之一秒,但随即又因她接下来的话而再次绷紧。

“我不需要你的钱,至少现在不需要。你的那些猜测,也毫无价值。”陈蔓转过身,重新面对他,目光如同探照灯,直射他灵魂深处最不堪的角落,“我要的,是你绝对的服从。从现在起,直到我们找到摆脱‘圆桌’的方法,或者……其中一方被‘回收’为止。”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上:

“你要扮演好那个‘完美丈夫’,比以前更完美。不能有任何引起‘圆桌’怀疑的举动。你的情绪,你的言行,都必须在我的监控之下。”

“今晚的纪念日晚餐,照常进行。你要表现得一如既往,甚至更加体贴。而我会观察,会评估。如果你的表现让我不满意……”陈蔓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条选择了“D”但尚未发送的草稿信息,“我不介意看看,‘观察员介入’到底是什么样子。”

周屿看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D”字母,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几乎要停止跳动。他毫不怀疑,只要他此刻流露出任何一丝反抗或不配合,陈蔓会立刻按下发送键。将她交给那个未知的、更恐怖的“观察员”,其下场可能比单纯的“回收”更加凄惨。

绝对的服从。像一条被拔掉了牙、套上项圈的狗。

巨大的屈辱感淹没了他,让他几乎想要咆哮,想要扑上去掐死这个突然变得如此可怕的女人。但求生的本能,以及对“圆桌”和“回收”那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地压倒了这一切。他不能死,更不能以那种被彻底抹除的方式“消失”!

他垂下头,双手紧紧攥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落,在真丝床单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过了足足有一分钟,他才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知道了。”

这不是认错,这是屈服。在更强大的力量和更直接的死亡威胁面前,最原始的屈服。

陈蔓看着他那副彻底被击垮的样子,心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荒芜的冰冷。她达到了目的,用他恐惧的东西,暂时禁锢了他。但这远非胜利。他们只是从一种不对等的压迫,跳入了另一种更诡异、更危险的共生(或者说共亡)关系里。

“现在,”陈蔓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去洗把脸,换衣服。纪念日晚餐,我不想迟到。”

她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吩咐一个佣人。

周屿僵硬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恐惧,有屈辱,还有一丝残留的、不敢表露的恨意。他默默地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浴室。

陈蔓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缓缓走到衣帽间。那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已经熨烫好挂在那里,旁边是周屿指定要她佩戴的珍珠项链。她伸出手,抚摸着裙子柔软的面料,动作缓慢。

她知道,接下来的晚餐,将是一场更加精心、也更加危险的表演。她要扮演那个被蒙在鼓里、沉浸在纪念日幸福中的妻子,而周屿要扮演那个深情体贴的丈夫。观众,是可能无处不在的“圆桌”,也可能……还有别的什么。

她换上裙子,戴上项链。镜子里的人,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嘴角甚至能勉强勾出一丝温柔的弧度。但只有她自己能看到,那双眼睛深处,是一片冻结的、随时可能崩裂的冰原。

周屿也从浴室出来了,他换上了西装,打好了领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过度压抑后的僵硬。他看了一眼盛装的陈蔓,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移开。

“走吧。”他低声说,拿起车钥匙。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气氛沉默得令人窒息,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薄冰上。

就在周屿伸手去拉玄关大门的时候,陈蔓包里的手机,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那种短促的震动,而是……一种更绵长、更隐秘的,仿佛某种特定频率的提示。

陈蔓的脚步瞬间顿住。

周屿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蔓没有看他,她迅速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的短信或通知。但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图标极其简洁(像一个简笔画的眼睛)的APP,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手机桌面上。

APP的图标上,有一个红色的数字“1”角标。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圆桌”……或者别的什么……以另一种方式,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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