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等级: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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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空洞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陈蔓濒临断裂的神经上。是周屿!他回来了!比平时早!

那声行李箱倒地的闷响还在耳边回荡,像一声丧钟。她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冻住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不能让他看见!不能让他发现!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震惊带来的僵直。陈蔓猛地弯腰,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行李箱,也顾不上扶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它重新拖回卧室,粗暴地塞进床底最深处。动作快得带风,衣柜门还开着,她冲过去,胡乱将刚才扯乱的衣服推回去,“砰”地一声关上柜门。

手机!那条短信!

她低头,屏幕还亮着,那两行字如同诅咒。她飞快地锁屏,将手机死死攥在手心,金属边框硌得掌骨生疼。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金属摩擦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陈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扭曲的肌肉放松。她抬手,狠狠揉了几下脸颊,试图揉出一丝血色,揉掉那显而易见的惊惶。她踉跄着冲出卧室,几乎是扑向厨房的方向。

玄关传来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就在周屿推门而入的瞬间,陈蔓正好背对着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手里拿着水壶,正往玻璃杯里倒水。水流撞击杯壁的声音,掩盖了她急促得不正常的呼吸和手腕难以抑制的颤抖。

她不敢回头。

“回来了?”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甚至带上一点刚刚忙碌过的细微喘息,但尾音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一下。

周屿在玄关换鞋,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如既往的温和:“嗯。今晚客户喝得不多,结束得早。”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

陈蔓的背脊绷得笔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然后,似乎在她身后停顿了一瞬。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看见了吗?看见她慌乱的身影?听见那可疑的行李箱声响?

“在干什么?”他问,脚步声向她靠近。

“倒杯水喝。”陈蔓端起水杯,转过身,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

周屿就站在几步之外,穿着熨帖的衬衫,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有些倦,但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打量般的审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扫过她手里的水杯,又看向她略显凌乱的发丝。

“脸怎么有点红?”他随口问,走向客厅的沙发。

“可能……刚才收拾了一下东西,有点热。”陈蔓含糊地解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端着水杯,指尖冰凉,借喝水的动作掩饰着情绪。温水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缓解那火烧火燎的干渴和紧绷。

周屿没再追问,陷进沙发里,揉了揉眉心。“明天纪念日,餐厅我订好了,就是上次你说想试试的那家法餐。”

他的语气自然无比,仿佛刚刚在笔记本上写下“59.5分”和“启动处理程序”的人不是他。这种割裂感让陈蔓一阵反胃。她看着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的侧影,那个她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此刻陌生得像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嗯,好。”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闷在杯子里。

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那个笔记本,那条短信,都在 screaming着危险。这个家,这个男人,就是一个精心伪装的陷阱。

可是……那条短信……

“而你是唯一能决定是否‘处理’他的人。”

这句话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脑海里嘶嘶作响。是谁?谁发来的?周屿也有一个评分?他只有41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疯狂的、她无法理解的游戏?

“站着干嘛?过来坐。”周屿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空位。

陈蔓挪动脚步,感觉双腿像灌了铅。她在他斜侧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而不是他身边。这个细微的差别让周屿抬眼看了她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睡袍的带子,实际是避开了他的目光。手心里的手机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她需要再看一眼那条短信,需要确认那不是她的幻觉,需要知道更多。

“我……我去下洗手间。”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快得有些突兀。

周屿正拿起遥控器准备开电视,闻言点了点头,视线已经转向了屏幕。

陈蔓几乎是逃也似地冲进了主卧的卫生间,“咔”一声轻响锁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睡衣。

颤抖着解锁手机。那条短信还在。

陌生的号码。简短的两行字。

她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一片混乱。是谁?知道周屿的评分?知道“处理”的含义?还知道……她能决定周屿的“处理”?

一个荒诞而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难道,她并不是唯一的“评分对象”?难道周屿,也只是这个庞大而诡异的评分体系中的一环?

她手指颤抖着,尝试回拨那个号码。

“嘟……嘟……”

冗长的忙音。无人接听。

她挂断,又立刻编辑短信:“你是谁?什么意思?”

发送。

屏幕上显示“发送中”的图标旋转着,然后变成了灰色的“送达”字样。

没有回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卫生间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门外,电视新闻的声音隐约传进来,周屿还在外面,像一个耐心等待猎物放松警惕的猎人。

她不能待在这里。每多待一秒,恐惧就加深一分。

陈蔓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惧和慌乱,这样出去,周屿一定会起疑。

她深呼吸,一次,两次。努力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他,然后找机会离开。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和睡衣,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周屿还在沙发上看电视,新闻里正播报着一起离奇的失踪案,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线索。他看得似乎很专注。

陈蔓尽量自然地走回客厅,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茶几旁。

“有点累了,我想先睡了。”她说,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周屿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落到她脸上,顿了顿,才温和地笑笑:“好,去吧。我再看会儿新闻就睡。”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带着眼镜赋予的书卷气。但此刻,在陈蔓眼里,这笑容底下仿佛藏着冰冷的刀锋。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卧室。每一步都感觉走在刀尖上,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如同实质,黏在她的背上。

回到卧室,关上门。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背靠着门板,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电视的声音还在继续,周屿似乎没有跟进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蹲下,看向床底。行李箱安静地躺在阴影里。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轻轻躺上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

她不知道那个“处理程序”到底是什么。是暴力?是离婚?还是……更可怕的,像新闻里那些失踪案一样,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周屿看起来文质彬彬,但他能在暗地里搞出这样一套评分系统,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还有那条短信……那个神秘的发送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电视的声音停了。脚步声响起,走向卧室。

陈蔓立刻紧闭双眼,调整呼吸,假装已经睡着。

门被轻轻推开,周屿走了进来。她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那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评估,一种审视,像是在检查一件物品是否还有保留的价值。

她拼命控制着眼皮和呼吸,不敢露出一丝破绽。

许久,他才转身走向浴室。水声哗哗响起。

陈蔓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向浴室磨砂玻璃门后模糊晃动的人影。恐惧像潮水,一阵阵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等水声停了,周屿带着一身水汽出来,在她身边躺下。床垫微微下陷。他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两人并肩躺着,中间隔着不过几十厘米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深渊。

陈蔓一动不动,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但这一切此刻都变得无比可怖。

她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睡了,还是在黑暗中,同样睁着眼睛,盘算着如何“处理”她这个积分不及格的妻子。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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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陈蔓几乎是一夜未合眼,眼眶下带着浓重的青黑。周屿却像没事人一样,准时起床,洗漱,换衣服。

他站在衣帽镜前打着领带,从镜子里看到陈蔓坐起身,语气寻常地问:“睡得好吗?”

“还……还行。”陈蔓声音干涩。

“脸色不太好。”他转过身,仔细看着她,“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今天纪念日,晚上好好放松一下。”

他走过来,伸手想碰她的额头。

陈蔓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屿的手僵在半空,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快的不易察觉的冷光,但随即又恢复了温和。“怎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没睡醒。”陈蔓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周屿没再说什么,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我上午要去公司处理点事,下午回来接你。餐厅七点,别迟到。”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陈蔓敏感地捕捉到那里面一丝命令的意味。

“知道了。”她低声应道。

周屿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然后才开门离去。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确认他确实走了,陈蔓才像虚脱一样,瘫软在床上,大口喘气。刚才他伸手过来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要动手了。

不能再等了。必须在他下午回来之前离开。

她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客厅,首先就是检查大门。反锁了好几道。然后又冲到书房,看向书架顶层——那本深褐色的笔记本,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还没动它。或者说,他并不担心她发现?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她回到卧室,从床底拖出行李箱,再次开始收拾。这一次,动作更快,更果断。只拿必要的证件、银行卡、几件换洗衣物和少量现金。那些他送的珠宝、昂贵的包包,她一件没碰。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提示音。

陈蔓动作一顿,心脏骤然收紧。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手机。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内容更长了。

“评分体系:‘圆桌’。观察目标:周屿(编号734)。当前积分:41。主要扣分项:怀疑、情感波动、脱离预设轨迹。备注:已引起高层观察员注意。”

“你的编号:735。初始积分:80。当前积分:59.5。主要扣分项:独立意识萌芽、不服从、试图脱离掌控。”

“权限提示:编号735(陈蔓),你已获得对观察目标编号734(周屿)的‘处置发起权’。请于24小时内做出决定。超时或拒绝行使权限,将可能导致你自身积分被清零。”

“处置选项(初级):A.社会性抹除(使其社会关系网破裂,名誉扫地)。B.资产冻结(剥夺其全部经济来源)。C.物理限制(限制其人身自由,期限可设定)。D.观察员介入(由更高权限者进行‘再教育’或‘回收’)。”

“回复选项字母进行选择。选择即生效。”

短信的末尾,是一串复杂的、像是随机生成的代码。

陈蔓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圆桌?观察目标?编号?处置发起权?社会性抹除?回收?

每一个词语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构成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冰冷而残酷的世界。

她和周屿,都是这个名为“圆桌”的体系里的“观察目标”?他们互相评分?不,短信里说,她是“唯一”能决定是否处理周屿的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那个“高层观察员”又是谁?

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蕴含的恐怖意味,让她的大脑几乎死机。这不再是夫妻间的控制与反抗,这更像是一个……她无意间踏入的,庞大而黑暗的游戏。

而她,一个积分不及格、即将被“处理”的目标,突然被赋予了“处理”另一个目标(她的丈夫)的权力。

荒谬。疯狂。

手机再次震动,吓了她一跳。

还是那个号码,这次只有一句话:

“友情提示:你的每一次犹豫,都在消耗你本就不多的积分。59.5。”

冰冷的数字,像催命符。

陈蔓看着地上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处置选项”。

逃跑,似乎变得不再那么简单。

她被困住了。被困在这个家里,被困在这个诡异的评分体系里,被困在了一个关于生存和抉择的残酷游戏中。

窗外阳光明媚,城市依旧车水马龙。

而陈蔓站在卧室中央,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选择权在她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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