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纪还能想什么？：第2章 十厘米
第2章 十厘米
“新生活开始了。”
开学报到的过程我已经轻车熟路，不到半小时就结束，因为班主任说待会儿要开第一次班会，便让我们都到教室集合。
坐在熟悉的房间里，身边人却都不是熟悉的人了，老实说，情况更恶劣，新班级只有八个男生，我认识的只有一个，其他“老同学”全是女孩子，那么就意味着，如果不能和新男生团体建立联系，情况将无比棘手。
都说交朋友要从最近的人下手，例如同桌一类，确实是富有道理，毕竟接下来的日子抬头不见低头见，先打好关系是必要的。但是！我这个同桌看上去可不是面善的孩子，从我们坐下开始，就没说过一句话，他总是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不耐烦；一只手摆弄着水笔，另一只搭在椅背上，表现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姿态，不由得让我感叹道，
“完蛋……这哥们估摸是很难相处的主，这咋整啊？刚来就上个困难模式。”
这哥我其实认识，也是初中和高中都在本校，记得叫苏沢汐，原以为只是腼腆些而已，哪成想现在看着凶神恶煞的，我都不敢和他搭话。最要命的是，我俩还坐在靠墙的一边，如果不叫他起来让道，我就没法出去，想上厕所都难，更何况我现在就想……
“欢迎新来的同学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姜还是老的辣，班主任老彭开始第一次班会，用简单和通俗的一句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归合在她身上，也在不知不觉中缓解了青涩的孩子们之间尴尬的气氛。她接下来说的，也就不过是一些学校里众所周知的规矩，没什么重要的，于是把剩着的时间留给我们相互熟悉。
“我们是不是见过，我记得你也是老生，也是初中就呆在这的吧？”
苏沢汐向我搭话道，虽然他并没有把脸朝向我，但也将身子稍稍靠过来，试意在同我说话，语气态度也很轻柔，和之前的形象有了强烈对比。
“啊？对对对，我也记得，你之前是四班的吧，我六班的。”
“对嘛，我就说看着眼熟，我叫苏沢汐，你的名字是？”
“我叫王珂，我知道你名字，之前我们还见过。”
“真的？我怎么不记得，你跟我说说看。”
“就是在网吧那次呀…………”
“还真是！……………”
男人的友谊就是这么离谱，短短几句话便能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这些初步交流足够我们建立起友好关系，也让我对这个人有了新的认识。
苏同学并不是高冷的那一款，甚至有点内向，之前的沉默和皱眉只是因为不好意思先搭话而已，他还说刚刚主动聊天都已经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了，紧张到不敢看我，不过还好我给予了回应。
“其实是个好孩子呀~”
我在心里这么感叹，差点被他的臭脸综合症迷惑，真是不能以貌取人啊。
“王珂，门口那个人你认识吗？她已经盯着这里很久了。”苏沢汐指着一道人影说。
“啊？”
我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望见一个女孩躲在门框后，藏掩着半个身子，就那么眨巴着大眼睛扒着门缝朝里边瞅。
当我们目光交融时，她的眼睛也亮了起来，露出初次捉到猎物的小猫那样欣喜的表情，接着少女伸出食指朝我勾了勾，那种感觉，就好像她手指系着一条丝线，拽动着少年躁动的心跳。
“我…是要死了吗？”
“唉？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呀！”
苏沢汐慌张地用手在我眼前晃动，应该是为了确定我是否还活着，此时的我呀，可能变成了头顶光环，背有圣光的灵魂了呢，因为我的表情是那样的安详，满足。
“那你说，为什么我会见到天使呢？能看到这么青春的景象，我这辈子值了～”
“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去死了哦～”
在苏同学诧异的目光下，我颤颤巍巍地走向“天使”，刚刚确实激动，忍不住开了几个玩笑，现在冷静下来，更多的变成了紧张。
“终于看到我了呀，真是为难您了。”她打趣道。
听着可能会觉得阴阳怪气，但这就是我们相处的方式，“互损互捧的好朋友”，啊～只有过来人才知道，这借口有多好用，任何心思和想法全能塞进去！我就像别里科夫一样，是装在套子里的人，是没有勇气，安于现状的人……
“得儿，真是让您受冷落了，今儿找我，有何贵干呢？”
噔～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突然觉得心乱呢？明明想见的人就在眼前，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呢？
“也没事儿，就你之前不是送我一本我很想要的漫画嘛，今天我来礼。”她递过一本漫画，还挺大，是我们共同看过的动漫里的周边。
呼～
什么嘛，只是来还礼的，搞得我心惊胆战。我伸手去接，动作有些僵硬，胳膊还止不住地抖着，真是丢人，没一点定力。
“呐，还有啊，我鼓起勇气了哦。”
“嗯？什么勇气？”
“就是鼓起勇气去表白了。”
…………
那一刻，我缩回的手和呆滞的眼神，是不是暴露了我藏着的感情呢？她又为什么能这么冷静地看着我呢？像是…早就知道一样。
“什…什么时候的事？”
“开学前一天。”
“那个学长？”
“是。”
“成功了？”
“对啊，刚好他也喜欢我，是不是很幸运。”
“怎么会那么突然？”
“不突然啊，从上学期我就一直接近他，想尽各种办法和他聊聊天啊，闹一闹啊，才和他拉近了距离。”
她也收回了拿着漫画的手，慢慢地后退，直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接着垂下头，任由长发遮挡她的表情。
“因为他快毕业了，按他的成绩肯定是去外省的城市上大学，那我们的距离不就变远了吗？所以呀，我就想在还能看见他的时候，表明我的心意。”
她抬起脸，用无数次让我悸动的笑容说：
“呐，为我高兴吧，朋友。”
“可是我也……”
“嘘。”
少年激动的告白，被曾经勾动心弦的手指堵在唇边，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是为了遏止它的出现。
“不要说出口，有些话是不能收回的，所以……请不要说出来。”
我没有继续，不是因为沮丧，也不是因为理智，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眼睛，里面没有愤怒，没有依恋，只有恳求。
“你…知道吗？”
“问题在被问出口之前，人们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她再次将那本漫画递出，微笑着示意我收下，我无言，麻木地接过。
“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喽。”
“那下次见到我的时候，可别哭出来啊！哈哈哈哈哈哈。”
“废话，谁会啊！快滚吧，老师要来了，又该上课了。”
“我走啦，拜拜~”
微笑的人变成了我，用努力拔高的语调掩饰低落的情绪，靠拙劣的演技去回应她的决心，天知道，她为了说出那句话又准备了多久呢？明明是这么一个老好人，也真是为难她了……
所以少年不再向她走近，而是目送她走去，让他们的距离慢慢变远。
“原来，距离不是变远了，是不能再近了呀………”
愣了会儿神，很久才恢复过来的我，开始看向那本书。
那本漫画书真的很大，目测十六厘米左右长，但只用握住三厘米便能拿稳，所以不是很重，毕竟她也是这么握的。
传递它的一秒内，我们的手都握在书上，都占用了书的三厘米，或许只要缩短一些，两只手就能触碰在一起，但我们没有，并且遗憾的是，在那段短短的距离外，两双手无法紧扣，两个人无法相依；
其实那会儿我们就相隔十厘米，却没法再靠近，大概是因为那一秒她不想，我不敢，所以我们之间的距离永远只能是———
“十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