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个月亮
我像往常一样在午睡后随意抹了一把脸洗清脸上的油腻,对着镜子照照整理好头发,赶去教室上课。
太原的天气不知怎的每天总是要刮起那么几阵大或小的风。我还没走到教学楼门口这风就揉乱了我这倒霉的头发,近乎日日如此。在外已是三年,我从未真正的融入这个地方,它仍然显得陌生。每每刮起这卑鄙之风,我总会想要逃去我成长的地方。
晚自习下课我总要抬头看向那个挂在天上的月亮,它总是像个弯钩,似乎我只在月尽的时候才想起看它。我想我的家乡,我开始有了背井离乡的忧虑,我以后吃不到家乡的饭食,看不到家乡的亲友。我开始理解古人思乡之情,理解“千里共婵娟”的奥秘。看到那个弯钩总会想起家乡的月,它仿佛总是圆的、亮的,那么的清朗。它没有阴晴圆缺,在月光下的我总是快乐的。
十岁的元宵节夜晚,我和伙伴拿着“火箭”(只是很小的烟花)游荡在春节气氛的街道,我们找到中午堆的雪人,“火箭”自然要搭载在它的头顶。放起一根,我们搓搓手期待看到绚丽的烟花在半空炸开,今夜的“火箭”变得奇怪炸开的烟花不再绚丽,有些黯然失色的还有我和我的伙伴。
“一定是这支‘火箭’的燃料不够了”他一本正经的着。接连发射3支我们更加失望了,于是我们准备找老板理论一番。忽得一阵尿意袭来,遂去公共厕所解决,抬头望天只见这月亮的耀眼,抬手怒指:“这该死的月亮就该被灰太狼吃掉,都是它太亮遮住了烟花。”
“别指月亮,会被割耳朵的。”
我吓的立马收回手来,问他谁说的。
他当即严肃的说道:“是我奶奶说的。”
我一想奶奶说的应该没错,此后每当争论他便会搬出一句“是我奶奶说的。”我便深信不疑。他的奶奶忽然成了权威,后来我也学会了这句“他奶奶说的准没错。”
之后的一晚我做了奇怪的梦。我坐在小学教学楼前的台阶上看月亮,一瞬月亮变得越来越亮,天空变得昏红,直接破裂开来,我看见破裂昏红的天空之后的黑夜、繁星,那些叫的上名字的星球变得近在咫尺,我清晰的看到了各色的星球和行星光环。奇特绚丽的光和色彩布满了整个宇宙,一位白衣仙人骑着一条金鳞龙迎面冲来,他把我抓上了龙脊向裂缝后神奇的宇宙冲去。我回头看裂缝消失不见,我被安置在硕大天宫的柴房里,只记得在翻墙逃走时醒来。
我开始对月亮无比敬畏,我生怕冲出的仙人抓我去天宫做了苦力,次日到校见到同学们神秘的说声:“千万不要指月亮,月亮神奇的很,要被割耳朵的。”
数日过后我的右耳下方与脸部连接处果然裂缝,每日发痒又不敢动它,生怕我耳朵掉下来。我再也不敢指月亮,我对伙伴奶奶的权威性又添一份敬意。
后来母亲告诉我是理发师不小心划伤了我的耳朵,可我当时没有任何感觉,我对那权威提出质疑,我又咒骂起那月亮。随着年龄长大,朋友奶奶的权威性也在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消磨了。我不再相信月亮的神秘,它毫无作用,阴晴圆缺原来只是地球的自转和月球绕地球的公转。
初中之后的中秋节老师是要组织班级去操场活动的,男女同学混坐成圈,相互分享各自带来的月饼与水果。有人歌有人舞,我只记得那晚的月亮圆而亮。
那个星期开学前我特地央求父母给我些钱,我绝没有贪污一分。我狠心用这些钱买了超市最好的月饼,企图送给老师们,希望老师能在往后“放我一马”。到学校后满满一书包的月饼让我犹豫,每次一打算送给老师的时候内心开始纠结。因为我看到学校给老师每人派发了两捆月饼和米面之类,老师都这么多东西了还缺我这几块吗?于是在送与不送之间选择了前者,只是送给班主任和其他较为和蔼的老师。中秋节这一周放假是要给学生发两块月饼的,一路上我捧着这两块月饼,忍不住要去父母跟前炫耀一番。
下楼时月饼从我手中滑落,顺着楼梯一路蹦跳着跌落一楼地面,我赶忙上前查看,看着完好无损的月饼哭笑不得,随即陷入沉思……
回家之后我向父母展示了“坚强”的月饼,两人笑笑之后当即让我不要乱说……父亲在我的书包里发现“行贿”剩余的五六块月饼,一脸欣慰。我表示当时要钱就是为了给他们买月饼,看着父亲的表情,猜测他心里一定冒出“呵,长大了”之类感叹。两人开心的吃起月饼,尽管在多年之后的今天想起内心仍有愧疚之意。我本就是要给他们留的但并非初衷。住校上学让我更加珍惜陪伴家人的生活。
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可回家之后在亲友的相伴之下却不曾去看那月亮,故乡的月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人总是在离开家乡之后看看异地的另一个月亮才会想起家乡看到的第一个月亮,然后在记忆和想象里构思出那个圆亮而清朗的月亮,这月亮承载了太多,它总让让我对它的印象在第一第二之间徘徊。
我幡然醒悟它确实是第一个月亮,可我在看到第二个月亮时才想起它的清朗,我过去的日子里忽视了它太久,我想我的第一个月亮,我恨不能早些时候珍惜这个月亮……
二零二三年六月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