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线终点：第4章 夜谈会与迟归人

入夜，江大男生宿舍303寝室。

白天的喧嚣终于随着夜幕降临而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拖鞋声和各个寝室传出的游戏音效。

“哗啦——”

一声脆响打破了303的平静。陈博像个刚打劫回来的土匪，把满满一书包的战利品一股脑倒在了桌子上。

“发财了发财了！兄弟们，看来咱们这学期的签字笔和草稿本都不用买了！”

陈博一边在那堆杂乱的物品里挑挑拣拣，一边得意洋洋地展示：“看！英语社送的单词本，轮滑社发的荧光手环，还有这把……‘极速驾校，包教包会’的大蒲扇！虽然丑了点，但这风力是真的足，这波血赚！”

正趴在床上刷手机的林远无奈地翻了个身，看着陈博像仓鼠一样把那些免费的小玩意分类归纳，忍不住吐槽：“博哥，你为了这点东西，是不是把整个操场的社团都扫荡了一遍？”

“那必须的！这叫资源合理利用。”陈博摇着那把印着驾校教练大头照的扇子，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哎，别光说我。老林，今天你在外面晃悠一天，有没有什么‘重大发现’？比如……美女？”

提到“美女”两个字，原本还在对着电脑疯狂点击鼠标的周嘉伟也摘下了一只耳机，虽然眼睛还盯着屏幕，但耳朵显然已经竖起来了。

林远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闪过了几个画面。

汉服社门口那个清冷如画的秦婉如，动漫社那个笑起来像风铃一样的苏晴……还有那个在金融社帐篷下，递给他依云水的沈曼妮。

“美女……确实挺多的。”林远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风扇叶片，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咱们学校这质量，确实比高中强太多了。”

“那是！但我看你也就在旁边看看吧？”陈博坏笑着拆穿他，“心动没？有没有上去要个微信？”

“心动肯定心动啊，我又不是和尚。”林远叹了口气，把枕头垫高了一些，脑子里浮现出沈曼妮那张精致的脸庞和得体的微笑。

其实当时接过那瓶水的时候，他心里是有那么一瞬间冲动，想顺势加个联系方式的。毕竟沈曼妮表现得那么温柔，甚至还主动邀请他填表。

“可是……”林远心里那种纠结劲儿又上来了，“人家那是大家闺秀，对我客气可能纯粹就是出于家教好，或者看在赵晨的面子上。我要是真屁颠屁颠跑过去献殷勤，万一人家只是礼貌性社交，那我岂不是成了那种没见过世面、容易自作多情的普信男？到时候被委婉拒绝，那脸可就丢大了。”

这种“想吃天鹅肉又怕被天鹅扇一翅膀”的矛盾心理，让林远最终选择了按兵不动。他宁愿保持距离，也不想因为误判局势而成为笑话。

“算了吧，”林远翻了个身，语气里透着一股自我保护的怂，“人家那种级别的女生，要么家里有矿，要么眼光高得离谱。我这种还没脱贫的程序员预备役，还是别上去自取其辱了。万一被当成那种死皮赖脸的舔狗，我还怎么在江大混？”

“切，怂包。”周嘉伟在那边冷哼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屏幕上的游戏画面正显示着激烈的团战，“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

“你还好意思说我？”林远坐起身，“你今天去电竞社怎么样？”

“必须拿下！”周嘉伟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屏幕上正好跳出“Victory”的字样，“那个大三的社长看了我的操作，说我的手速和意识在新生里是独一档的。他让我这段时间别干别的，先把韩服排位冲上去，下个月校队选拔，他保举我直接进一队替补！”

说到这，周嘉伟握紧了鼠标，仿佛握住了未来的职业赛奖杯：“等着吧，等我进了校队，以后带你们飞。到时候什么妹子没有？还需要自己去追？”

“行行行，未来的电竞大神。”陈博敷衍地摆摆手，突然看了看手机，“哎？不对啊，这都快十一点了，马上就要熄灯锁门了，晨哥怎么还没回来？”

林远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晨空荡荡的床铺。从下午赵晨被那个叫韩露晞的隔壁班花拉走后，就一直处于失联状态。

“估计是陪女朋友乐不思蜀了吧。”林远看了一眼时间，心里不禁替赵晨捏了把汗，“不过这宿管大爷可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他要是再不回来，今晚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就在几人议论纷纷，楼道里已经传来宿管阿姨那标志性的“要熄灯了熄灯了”的吆喝声，整个走廊的光线开始一盏接一盏熄灭时——

“砰！”

寝室门被人猛地一把推开，巨大的声响把屋里那三个正准备爬上床的人吓了一激灵。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赵晨一手撑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平日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全是汗，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就像是刚跑完了一场生死时速的马拉松。

“水……快给我口水……”

赵晨顾不上解释，一把抢过陈博桌上的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撒哈拉沙漠回来。

“晨哥，你这到底干嘛去了？”林远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问道，“下午我看你被韩露晞拉走之后就彻底失踪了。咱们都要以为你被金融系的‘黑恶势力’给绑架了。”

“绑架？哼，比绑架还惨，我是被‘征用’了！”赵晨把手里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往桌上一放，瘫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小腿，“今天是那疯丫头的生日。一下午啊，我就跟个挑夫似的，陪她逛遍了整个步行街，买衣服、挑礼物……我的腿都要走断了。”

“我去，今天是嫂子生日啊？”陈博眼睛一亮，盯着那个蛋糕盒，“那你这这么晚才回来，是因为……”

赵晨嘴角勾起一抹“男人都懂”的坏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逛累了嘛，就去旁边的宾馆开了个房，歇了会儿脚，顺便……办了点事。”

“卧槽！”陈博和周嘉伟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低呼。

“禽兽啊！”陈博一脸羡慕嫉妒恨地拍着桌子，“我们在寝室吃灰，你在外面温香软玉！”

“少废话，这蛋糕是她让我带回来给你们尝尝的，算是封口费。”赵晨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把领口弄皱的扣子重新系好，“本来早就能回来的，结果那丫头非要吃那家网红店的蛋糕，我排队等了半天，拿了蛋糕这才掐着点赶回来的。”

林远在一旁默默听着，目光落在那个昂贵的蛋糕盒和桌上堆着的几个名牌服装袋上。

他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一下午的消费，买礼物、吃饭、再加上开房和这个精美的蛋糕……这一天的花销，恐怕顶得上他大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回想起下午韩露晞拉着赵晨撒娇时那满脸甜蜜的样子，林远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原来，想要维持一段让人羡慕的恋爱，或者是想要在女生面前留下深刻的好印象，这种经济上的付出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啊。

那种“只要愿意为女生花钱，就能换回同等好感”的观念，在他还没定型的金钱观里悄悄埋下了隐患。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眼红了，赶紧洗洗，马上熄灯了。”赵晨把蛋糕分给几人，自己拿了洗脸盆冲向水房。

十五分钟后，寝室准时熄灯。

黑暗中，只有四个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周嘉伟还在被窝里钻研电竞视频，陈博吃饱喝足已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沈曼妮那个得体的微笑挥之不去，赵晨今晚带回来的“战绩”更是让他心里痒痒的。

犹豫了许久，他拿起手机，调低了亮度，点开了赵晨的微信头像。

林远：[戳一戳]

过了几秒，对铺的床板响了一下，手机震动。

赵晨：【咋了？还没睡？回味下午哪个美女呢？】

林远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打字道：

林远：【没，就想问问……那个沈曼妮，她在你们班评价怎么样啊？】

这条消息发出去，林远感觉心跳有些加速。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打听一个女生。

赵晨：【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对劲。怎么，看上人家了？】

林远：【也不是……就是觉得她挺有礼貌的，印象不错。】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了很久，赵晨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晨：【曼妮这个人吧，确实是长得漂亮，条件没得说。不过……虽然她是同班同学，但我跟她其实不算特别熟。她给我的感觉有点端着。】

林远：【什么意思？】

赵晨：【就是太完美了，完美得有点假。有时候感觉她有点茶，但这只是我的直觉。这种女生心气儿高，你要是真想追，恐怕不容易。】

看着“有点茶”这三个字，林远愣了一下。下午沈曼妮那如沐春风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有心机的样子。

林远：【也许是大家刚认识，她比较客气吧。】

赵晨：【可能吧。你要是真有意思，改天我可以帮你问问。毕竟咱们是兄弟，你要想冲，我肯定帮你打探军情。】

林远：【谢了晨哥……先睡了，想多了。】

放下手机，林远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心情有些复杂。而另一边，赵晨挠了挠头，顺手给沈曼妮发了条消息：

赵晨：【睡没？下午带去的那个室友林远，回来跟我念叨你半天，看来是对你有意思啊。你觉得他咋样？】

沈曼妮回得很快。

沈曼妮：【林远？哦，那个计科系的同学呀。印象挺深的，虽然话不多，看着挺害羞的，但感觉人蛮真诚的。怎么，你要当媒婆呀？[捂脸]】

赵晨看着这条回复，挑了挑眉，回了个表情包便放下了手机。

“看来也没那么没戏嘛。”赵晨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