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 西施重见范蠡
一、西施重见范蠡
最先让我想起的是一片火红。对,火红中出现火和黑烟,两根火柴在燃烧,两个火柴迅速扩大成两根二十来人才能围抱起来的大柱子。大柱子雕龙画凤,巍然华贵,向上窜的火渐渐把外表吞噬掉,里面的木头在燃烧中开裂坍塌。楼阁框架随之坍塌下来。哦,那应该是著名的梓楠二木在燃烧,是姑苏台在燃烧。
这两根木头是勾践送给吴王夫差的。夫差因这两根木头,耗费了大量的国力,修建姑苏台,就像商纣王建朝歌,慈禧太后修颐和园最后引燃国家覆灭一样,勾践的两根火柴点燃了吴国覆灭的大火。
从火和黑烟以及楼阁框架在坍塌的场景里由小到大地出来一队战车。战车并不奔驰,车上的人不喊杀,不紧张,有的简直昏昏欲睡。哦,车上拉的是大箱小箱的战利品。
潜意识在说,这是越国打败吴国,烧毁了吴宫,在往回运战利品。
依旧火红,依然是这队战车,背景却是一个水天一色,湖畔残阳的傍晚。
这队押解战利品的战车当然是越军的。战车队前,有一位并不威武的将军骑着高头大马。队中,每辆战车上三两个军卒,有的在唱,有的在喝,有的在打蔫,有的干脆躺在大木箱上睡了。尾车上坐着的三个人却令人刮目相看。
尾车上的这三个人着装和前边的军卒略有区别,头盔上连一面罩,只能看到眼睛和嘴。他们配备精良,尤其是精神气质大不一样,秀气得像女人。不,他们仨就是女人。其中两个人我在以前的梦中见过,坐在右侧的是土城妓校的教官兼导员,西施是她一手培养出来的,西施称她教娘。坐在左侧的是禁卫军特遣队的高手飞哥。飞哥可非同小可。她的师傅大家可能都知道,金庸曾专门用一部《越女剑》来描写,史书和民间传说也对她师傅有过记载。对,她师傅是越女阿青。飞哥常常接受特殊使命,装男像男装女像女,入百万军中、森严城池索命如探囊取物,从不失手,无论吴军还是越军的上层都闻风胆寒。但是,至今军中还不知道她是女的和他的真实面目。坐在中间的驭手可能是飞哥的助手。他们今天一定是在执行一项特殊使命。
教娘轻声说,“停车。”
驭手轻扽缰绳,车缓缓停下来。飞哥和驭手迅即跳下车,手持剑柄严阵以待。
车上的一个大箱子慢慢支开,渐渐露出一张脸。哇!太美了!比范冰冰还美,可能这就是四大美女之一的西施。
教娘打开箱子,从车上搀扶下这位身着薄纱的美人。
西施用带着欲火柔情的声音问,“他在哪儿?”
教娘对西施说,“快,往芦苇丛那边跑,岸边有船在等你。”
“谢谢教娘!”西施说着转身扭动着腰肢跑向芦苇丛。
罩着薄纱比全裸还勾男人的欲火。前面车上的军卒看见了西施,先是看傻了眼,以为在做梦。接着,一个个好像被勾了魂似的,眼睛直勾勾地始终盯着一个方向,纷纷从车上落了下来,有的干脆就是跌落下来。落地站稳后,迈开大步,两手向前抓挠着,疯了似地跑过来。
飞哥为首的三人拔剑一字排开,横在路中,厉喝军卒退回去。而军卒们眼睛就盯着跑去的西施,无视飞哥他们的一再警告。飞哥他们连连退步。有的军卒马上就要从他们旁边过去。
教娘心中暗想,范蠡说得太对了,无论吴军还是越军都不能让他们见到西施。
我也在想,沉鱼落雁那是扯淡,勾魂索魄倒是可能的。因为人对鱼或雁不可能有性爱审美,鱼或雁当然对人也不可能有性爱审美。可男人对女人是会有的,尤其是西施这样已经超出了男人对美女审美想象的女人,会让男人忘记一切,舍弃一切的。女人让男人丢魂的示例太多太多了,不用再举例子了。
“站住!再往前走格杀勿论!”飞哥喊着,用剑威胁着。可剑已经贴到脖子上了,他们还是往前冲。飞哥一边退一边在想,他们都是出生入死的战友,那么执着勇敢的男人,我执法还是不执法,必须赶快决断。
有人已经从旁边过去了。军命在身,飞哥来不及再多想,一个连串后空翻,站到了进入芦苇丛的小道口。她瞪足了眼睛狠狠地说,“现在,谁再过我半步必斩不饶。”一个军卒还是往前走,飞哥一扭腰,剑起喉断,军卒血喷倒地。第二个还是盯着西施方向直勾勾地前行,飞哥把剑横在他脖子上,他连看都不看,硬用脖子往前顶。飞哥一狠心,嚓,剑行血喷,又一个失魂的军卒倒地。
飞哥挥完剑,像打完一杆高尔夫球的姿势定在那了。她的眼睛是紧闭的,她不忍再杀了。
军卒们还在往前涌。
“住手!都给我站住!”骑马的将军赶到,叫停军卒后对飞哥说,“你怎敢杀我的弟兄。”
“我有这个权利,你上司向你交代过。”
“为了一个战俘,你杀了我俩弟兄,太过分了。”
“你知道这个战俘是谁吗?”
“我不管,你私放战俘,杀我两员弟兄,我有理由处置你。给我绑了。”
“慢!”飞哥助手支开架势,一边备战围上来的军卒一边对将军说,“这位将军,你应该听说过飞哥的名字吧?我们三位里有飞哥,我是他的助手。动起手来,你们不是对手。”
“以为我们怕你不成。玩命了,谁怕谁呀。”一个壮士蹦上前来。
“慢!都息怒。”教娘首先收剑说,“想必你们已经追不上她了。先听我告诉你们她是谁。没有她就没有越王,就没有越国的今天。知道了吧?”
将军下马,军卒们眨眨眼,似乎刚刚醒来,向西施的方向跪下。
画面淡去了,我脑子里冒出了胡思乱想:上帝如果不从亚当身上抽出一根肋骨做出夏娃,不赋予这以性爱为核心的爱情,人还愿意活下来,愿意传续后代吗?上帝太伟大了。宇宙其实就是一分为二,又合二为一的事情。把一个一体的安静的东西分出不同特性的阴阳两极,让他们相吸引,让他们动起来。人是,地球是,银河系是。银河系也许就是上帝或是上帝的上帝用小棍在水里一搅……胡思乱想了一气,自己感觉到了乱七八糟,便停了下来。
少许又出现了画面。哦,真漂亮。真是一个好镜头,定格一帧就是一幅好画——美女在芦苇丛中慢镜头地跑动着,优美律动的线条,蓝纱里微显粉红色的雪白肌肤,迷死人。我似乎追到了他的后面,在看她,在跟着跑。我庆幸跟西施有这样近的距离。
透过越来越稀的芦苇,不远处渐渐出现一条停在湖边的乌棚船。西施跑过去,上了船,船上一个穿蓑衣带斗笠的人将船划向湖心。
西施撩了一下秀发,望着披着霞光的划船人问:“老哥,今晚能见到范大人吗?”
划船人停下来,脱下蓑衣,摘下斗笠,转身走过来。
“蠡哥!”西施惊叫起来。
“施妹。”范蠡扔开蓑衣和斗笠,张开臂膀把西施搂到怀里。
两个人拥到一起,亲热到棚里。
在船里干什么我没梦到。只梦到那只乌篷船在湖面上晃,有节奏韵律地晃,晃出一长串波纹。还梦到,我把电唱机的唱头放在波纹上。
波纹渐渐平静了下来,水面也由红渐渐变紫,变蓝。
一轮大大的圆月成为背景,西施和范蠡依偎在船头对话。说了什么我没有记住,或是根本没有说,我来给他们编吧,三年没见了,怎能没话。
范蠡:“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西施:“是的,这一天来到了。可我……”
范蠡:“就当出民工了。”
西施:“可我们付出的太大了。”
范蠡:“把过去都忘掉吧,我们还有好长的时光。”
西施:“可是……”
范蠡:“可是什么?”
西施:“你一个堂堂相国……”
范蠡:“在你面前没有相国,在我这没有可是。”
西施:“可是……”
范蠡:“还可是什么?”
西施:“我恐怕要转成国营合同工了。”
范蠡:“啊?”
西施:“越王曾经和我说,他看见我和吴王在一起,心都要碎了。”
范蠡:“是国王他体恤臣民。”
西施:“他还说……”
范蠡:“说什么?”
西施:“他说灭吴之后,一定让我当皇后。”
范蠡:“天啊!为什么这么折磨我呀!”
西施:“你别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
范蠡:“我堂堂相国,连个村夫都不如啊。”
西施:“蠡哥,我不去当什么皇后,我们退隐江湖吧!”
范蠡:“不,我已经准备退隐江湖了。可你不能,王后母仪天下,总理内务,是国家、国民寄托所在,你,还是去吧!”
西施:“那你……”
范蠡:“就当我为党国贡献出了一切。”
西施:“也许这么长时间,国王他会把这事忘了。”
范蠡:“最好是忘了。可男人怎么能忘了女人。”
俩人无语,圆月已不再是他们的背景,除了月光下的轮廓,他们的脸和夜空一样的黯淡苍凉。
古人啊,你们也有超郁闷?想到你们的郁闷,我没郁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