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三天下午
我心想,临海这样的发达地区,镇中心必定有不少饭店,到时得好好挑挑,找个喜欢吃的,因此就放慢速度,在街上左看右看,留意看哪里有好吃的。然而出乎我意料的是,进入镇中心之后,虽然确实有很多饭店,但是大多已经关门无人,或者已经在拖地搞卫生。爸爸看到这个情景,又拿出手机看看,然后恍然大悟说,看来我们真的错过饭点了,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半多了。
不过幸运的是,尽管很多饭店已经午饭后休息,但是也有些店是长时间开业的,比如沙县小吃、兰州拉面等这些店,只要不是晚上打烊,白天随时去都是可以吃的。另外有趣的是,有一家早餐店竟然也还开着,并且我们一走过去,店主就热情地来打招呼,问我们要吃什么。我一看这早餐店里有馒头包子油条芝麻球等,还有小笼包以及各种稀饭和爸爸喜欢的豆腐脑,这些我们都好久没吃了,因此决定就选择这里。
我们本来期待了很久的午饭大餐,竟然变成了吃早餐!在午饭的时候吃早餐,也算是一次难忘的经历吧。他们还有剩余的,我们每样都来了一点,除了油条因为已经凉了不好吃之外,别的倒也还能让我们满意。
吃“早餐”的时候,爸爸问店主,开早餐店累不累,早上要几点钟起床。店主说,人累挣钱不多,早上一点就要起床切菜和面做包子了。爸爸听了,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我知道爸爸没说出口的话:要好好学习啊,不然的话,干活可辛苦了。
我们吃饭虽晚,没想到店主一家更晚。店主在给我们准备完吃的后,又在洗菜切菜,他的儿子则在炒菜。爸爸说,这小伙子炒菜这么熟练,本事不错啊。店主骄傲地回答道,我儿子五岁就会炒菜了,现在读高中,读书也不错。爸爸给他竖起大拇指,连连夸赞,真不错真不错,会吃苦耐劳,会认真学习,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爸爸就是这样,到处给我寻找学习的榜样啊。
吃完饭我们又休息了一会,等待手机充好电。当我们继续出发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两点半。我们离要去的白沙湾大约还有四十多公里的路程,如果我们要在晚饭之前骑到的话,那可得赶快了。
白沙湾在临海市的头门港区。从临海市区到头门港区的路,大部分都是沿灵江(下游叫椒江)而行。一路下来,我们看到灵江越来越宽,从看到小船到看到大船,到看到很多很多的大船,有的大船行驶在江中,有的则停在江中不动,还有的是没有下水的,在造船厂还是修理厂内。这些不同的景色,都是我们以前没有看到过的,因此我们虽然在着急赶路,也经常会停下来拍照。
在公路的两边,我们看到很多田地里都种着桔子,我想这些应该就是有名的黄岩蜜桔吧(江对面就是临海市黄岩区)。可惜它们好像还处在青涩的“少年”时期,还没有成熟,否则的话,我倒真想停下来,去摘一些来吃吃。
想到吃桔子,我的嘴巴里就感觉分泌出很多的口水出来,一会就得咽一下口水,不然嘴巴里口水满了,如果一开口就会流下来,那可太难为情了。
可惜的是,吞口水不但不能解口渴,好像反而还使人感觉到更加口渴,我停下来掏出瓶子喝水,发现瓶子里的水已经不多了,两口就喝光了。爸爸见我停下来喝水,也同样停下喝水,他的水也跟我的差不多,两口就喝光了。接着我们又要买水了。
幸好不久,我们就又到了一个镇。我们找到了一个大超市,先买了几瓶水。然后爸爸见我还在冰柜前面流连,就说,你自己挑两个雪糕吧,我要一个最便宜的。我爸爸在买雪糕的时候,给他自己通常都是买最便宜的,有一块钱的就买一块钱的,没有一块钱的就买两块钱的,因为他说,反正目的是解渴,只要能够解渴就行。于是我问售货员,最便宜的是哪些。但是这个售货员的态度却不怎么好,她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冷冰冰地反问我,你想要的是哪个?看来她有点瞧不起一来就问最便宜的人。看到她这样的反应,我也不好意思再问,就打开冰柜,自己挑了两个去收银台,然后爸爸去付钱。
爸爸拿手机去一扫,十元,然后拿过小票一看,两个雪糕,一个是两元,另一个是八元。爸爸说了声,好贵啊,然后自己拿起了两元的,把八元的留给我。他总是这样,把好的东西都给我,自己就甘愿过艰苦朴素的生活。而我呢,说句老实话,有点惭愧,在此之前,我总是习惯于接受父母的爱,却很少感恩和体谅父母。比如此时,我没有想太多,理所当然地吃起八块的雪糕,还对爸爸说的“好贵啊”不以为然,对他说道,在你眼里什么都是贵的。因为我的同学们经常放学就去买奶茶、雪糕等零食,十几块钱都不觉得贵,我有时也会跟同学们一起消费,觉得这些都很正常。我反而觉得爸爸花钱不必那么节省,好像有点“扣”。
我没想到我说的这句话伤了爸爸的心,接着一路上,爸爸似乎在想心事一般,沉默寡言,不像前面似的有说有笑,而我开始的时候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过了一好一会,爸爸重新谈起这个话题,我才知道爸爸刚才是在组织语句、思考该如何教育我。
大约又骑出五六公里,爸爸停下来喝水,叫我也停下来喝水。喝完水后,他说:小帅,你是不是觉得你爸爸很扣,买什么东西都觉得贵;觉得爸爸不舍得在你身上花钱,让你不如有的同学那样,花钱潇洒;是不是觉得你爸爸收入不高,让你在同学面前没面子?你如果那样想,那就错了。我们这一代人,从父母那里继承下来一无所有,不过靠我们自己努力工作和勤俭生活,我们买了房子和车子,我们抚养小孩长大,给小孩提供必须的教育和生活。你从小到大,爸爸在你教育和生活需要的事情上从来没有省钱,该花都都会花出去。但是爸爸也希望你知道,钱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要工作赚来的,我们必须努力工作才有钱花,而且我们也必须量入为出、节约用钱,才能在需要花钱的时候都能拿出钱来。你爸爸因为身体健康的问题,这些年收入确实不是很好,所以你爸爸更应该计划着用钱,而不是大手大脚、盲目地胡乱花钱。我早就计划过了,不管怎么样,我必须能够留足够的钱让你完成大学教育,并且可能的话,再留一点钱,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而你呢,首先在读书的时候,应该认真学习知识,你现在还不能工作挣钱,你要先学会必要的技能,以后才能够工作挣钱;其次你也要学会如何花钱,把钱用在刀刃上,而不是只贪图眼前的享受,只知道与人攀比多花钱。我知道你们经常放学就去买零食饮料,十几块钱买瓶水喝都不觉得贵,但是养成这样的习惯对你有三重不好。第一是不利于身体健康,第二是养成乱花钱的坏习惯,第三是注重身体的享受,不能刻苦,会不利于你认真学习,因为学习是需要刻苦努力的,而不是享受舒适。总之你一定要知道,爸爸节约花钱,并不是对你扣,而是对你负责。你们小孩子还没到工作赚钱的时候,很多人可能不能理解和体谅父母,但是你们已经是中学生了,离进入社会自己工作赚钱已经没几年了,自己一定要学会多看多想,要学会为将来计划,而不是光贪图眼前的享受。
说实话,这样的教育以前也有,而且不止一、两次,所以对爸爸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觉得非常熟悉。在深刻反省的时候,我觉得这些话都很有道理,我应该按照爸爸说的那么去做。但是在很多时候,我又会完全将这些话忘记,让自己任性而为。爸爸说我有的时候不太懂事,希望什么时候能够懂事起来,也许就是这样吧。我也希望自己能够尽快地懂事起来,不只是为自己将来的人生,也希望可以减轻父母对我的担忧。
教育过后我们就又上路了。也许是因为刚受过教育的缘故,现在我变得有点沉默寡言了。可能爸爸又担心我的心情不好,到经过一个便利店的时候,又叫我停下来,去买了一大瓶雪碧。我们两人各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喝雪碧,就忘掉了所有的不开心,恢复到之前快乐骑行的状态。
随着我们继续往灵江下游去,导航的路渐渐偏离了江边,我们不再直接看到江面,替而代之的,我们看到路两边都是宽阔的田野,偶尔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厂房,而离公路较远的地方,则有时会看到一些村庄。有很多田种的是水稻,他们应该是一年可以播种两季,在八月的时候,刚好第一季水稻已经可以收割了,所以我们有时也会看到收割机正在稻田里忙碌地工作。收割机轰隆隆地前进,跟在收割机后面的,还有一大群白鹭,它们正张大眼睛,在稻田里东跳西跳地搜寻着没有被卷进收割机的遗落的谷穗。看到这情景,爸爸说,在他们小时候,是小孩子在收割后的稻田里拣谷穗,没想到现在这工作已经改成白鹭来做了。
过了整片整片的稻田之后,我们又经过了连片连片的南瓜地。只见路两边一望无际都是南瓜地。不过这个时候看来也是收获南瓜的季节,我们看到有的南瓜地里南瓜藤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些散落着的南瓜,可能是个头稍小一点的,或者是嫩一点的,主人家看不上,就直接让它散落在地里了。爸爸看着那些地里还剩下很多南瓜,显然主人家已经不要了,啧啧说,真是太可惜了,要是在困难时期,这些可都是能填饱肚子的好货。我心里却想,可惜南瓜不合白鹭的口胃,不然的话,也让白鹭吃掉,就不会浪费了。
再往前走,我们看到前面上方有一座很高的高架桥。爸爸停下车来,打开地图一看,说这是一座跨(椒)江大桥,我们去了白沙湾的海滩公园之后,明天往南去,就要从这座大桥上过去,我们现在离白沙湾还有15公里。也就是说,按我们骑行的速度,大约还有一个小时就要到白沙湾了。吃完午饭后,我们已经骑了几个小时,现在将到晚饭的时间,本来肚子也有点饿了,双腿感觉有点乏力,但是听说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了,就神奇地产生些力气出来。我用力快速地蹬了几脚,超越了爸爸往前飞快地骑去,爸爸也腿上加了把劲,努力地跟了上来。
不久我们又看到前面有一座高架桥,爸爸说,这一座是高速公路桥,我们骑自行车不能从这座桥过江,否则的话,明天过江的时候倒可以省一些路程。
经过我们的奋力踩踏,我们比预想的一个小时稍微提早点到达了白沙湾附近。我们从临海市过来,在这一路上都没有见到特别热闹的地方,直到到了这个地方,我们看到左边有一排卖各种小吃的摊,每个摊都用扩音器不停地喊着卖什么小吃,而右边则有很多卖各种沙滩玩具的摊,很多人穿着泳装人走来光顾。看到这样的情景,就算不看导航,我们也知道我们要目的地白沙湾已经到了。虽然我们在这里还看不到大海,但是大海必然已经在附近。
我们这趟骑行的第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到海边去看海,所以现在到达了海边,虽然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但是我们都决定先去沙滩看海,然后等下再回来找地方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