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7章 竞速!那一箭的风情
管仲端坐在马背上,眉头紧锁,望向莒国方向。
此刻的鲁军大队正沿着泗水古道缓缓前行,粮草辎重压得队伍喘不过气。
“公子,”管仲突然转头对身旁的公子纠说道,“莒国离齐更近,小白定已抢先出发。若我们按部就班,恐将错失良机。”
公子纠正把玩着一块玉佩,闻言手一抖:“何意?你有何打算?”
管仲眼中闪过精光,“好比田猎,大军合围固然稳妥。但若狡兔即将入洞,必先放猎犬!请允我带一队轻骑,先行截杀小白!”
鲁将听闻,不禁嗤笑:“就凭你这几号人?”
管仲不恼反笑:“将军可知,杀鸡焉用牛刀?我只需一箭,便可定乾坤。”
鲁将还想反驳,公子纠却抬手制止:“准了。但你要活着回来。”
管仲拱手:“谢公子信任。”
当夜,月隐星沉。
管仲率二十轻骑悄然脱离主力,沿小路疾驰而去。他手中紧握一卷竹简——《齐疆纪要》,上面标注着从莒入齐的三条捷径。
“走峱山峡。”他指着地图,“此处两侧峭壁如刃,仅容两车并行,乃是伏击绝佳之所。”
三日后,晨雾弥漫于山谷之间。
峱山峡如巨兽之喉,静默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管仲伏在崖顶,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下方蜿蜒的山道。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弓弦,那是一张颍先生亲手所制的青羽弓,箭羽上还残留着少年时与鲍叔牙一同狩猎的记忆。
“来了!”斥候低声提醒。
远处尘土飞扬,一支车队出现在视野中——不过区区数辆马车,二十余名护卫。
鲍叔牙骑在最前,铠甲未卸,眼神警觉,下意识将中间那辆马车护在阵型中央。
管仲的心猛地一紧。
那人,是他二十年共枕、同食一釜的兄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为了公子纠,为了齐国未来,这一箭,不得不发。
“放信号!”他低喝。
一支响箭冲天而起,尖啸划破寂静。
刹那间,滚木礌石从两侧山坡倾泻而下,封锁前后路口。
鲁军轻骑从林中杀出,刀光映着晨光,寒气逼人。
“公子别来无恙!”管仲横刀立马,高声喊道,“奉纠公子之命,特来为公子送行!”
鲍叔牙瞳孔骤缩,手已按在剑柄上。
小白面色惨白,却被鲍叔牙一把按住肩头:“别动!”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嗖!”
破空之声骤起,一支青羽箭如闪电般直取小白心口!
鲍叔牙几乎本能地扑上前去,用身体挡住箭路。
然而箭矢并未命中人体,而是“铛”地一声撞在胸前一块青铜护心镜上,反弹落地。
那护心镜乃齐僖公所赐,形似衣带钩,镶嵌于内袍之中,外人难以察觉。
小白应声倒地,整个人跌出车外,胸口剧烈起伏,却咬牙不出声。
“公子!”鲍叔牙惊呼,翻身下马,扑到小白身边,探其鼻息,触其脉搏——还好,活着!
他猛地抬头,望向崖顶的管仲,四目相对。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
月下论志,颍水盟誓……全都浮现在眼前。
鲍叔牙没有流泪,没有质问,只是轻轻将小白翻转,使其背部朝天。
然后,他仰天恸哭:“公子啊!你死得好惨呐!天不佑齐嗣,竟使贤主陨于此地!”
护卫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跪地嚎啕大哭。
管仲勒住缰绳,俯瞰山谷。
他看见鲍叔牙抱着小白尸体痛哭,看见那支熟悉的青羽箭静静躺在地上。
他缓缓松开弓弦,声音低沉:“不必补刀了……一箭足矣。”
亲信问:“大人不下去验尸?”
管仲摇头:“箭出我手,力道几何,我最清楚。那一击足以穿甲破心。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鲍叔牙身上,“鲍叔牙从不虚言。若他还活着,怎会哭得如此撕心裂肺?”
他转身下令:“速回报鲁公与纠公子,大患已除!全军加速前进!”
待管仲等人消失在视线尽头,山谷重归寂静。
小白的手指微微一动。“快……扶我起来。”他低声说,声音虚弱但清晰。
鲍叔牙立刻伸手搀扶:“公子忍住,护心镜虽挡了一箭,但冲击已伤及肺腑。”
小白勉强站起,吐出一口淤血:“好个管仲……这一箭,差点要了本公子的命!”
鲍叔牙苦笑:“若非公子机敏,提前装死,又佩戴护心镜,此刻已成箭下之鬼。”
他环顾四周:“快!脱下锦袍,换粗布衣!所有人弃车步行,抄蒙山小径,全速前进!”
莒国残部如惊弓之鸟,在山林间穿行。
“叔牙……”他在颠簸中喃喃道,“我必杀管仲。”
鲍叔牙摇头,声音坚定:“公子,此刻当以大局为重。城里的高傒、国懿仲还在等着您。活下来,才是复仇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鲁军大营中一片欢腾。
公子纠手持酒樽,醉眼朦胧:“管仲真乃神人也!来人,奏乐!缓行!”
鲁军行军速度愈发缓慢,仿佛不是在奔赴一场争位之战,而是在郊游。
施伯站在营帐外,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道路,眉头紧锁。
一名亲信走近:“大人,前方传来捷报,公子小白已被射杀。”
施伯冷笑一声:“捷报?我看是催命符!管仲这一箭,看似斩敌,实则断了自己的退路。”
“此话怎讲?”
“他忘了,”施伯仰望星空,“真正的赢家,从来不靠杀人取胜,而是让敌人活着后悔。”
数日后,风尘仆仆的鲍叔牙一行终于望见了临淄城的轮廓。
那高大的城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在向他们招手。
“公子,”鲍叔牙指着城墙,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到了!”
此时,管仲正站在鲁军营帐前,望着齐国方向。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大人,”一名亲信跑来,“有消息称,莒国车队并未停止前进……而且,高傒已在昨夜秘密打开西门,迎接归国公子。”
“什么?!”管仲脸色骤变,“不可能!我亲眼看到他中箭身亡!”
他转身冲进营帐,抓起地图仔细查看。
突然,他猛地一拍桌子:“糟了!我们上当了!”
他手指在“莒国至临淄”的路线图上来回划动,最终停在一条隐秘小径上:
“这里!小白根本没走大道,而是经渠丘、过蒙山、穿祝柯,抄了近路!而我……却在峱山峡浪费了整整两天!”
公子纠跌坐在椅子上,酒樽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这……这怎么可能?”
管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公子,现在还不是绝望的时候。我们立刻启程,或许还能……”
“还能什么?”公子纠突然暴怒,“都是你!说什么一箭定乾坤!现在好了,小白已经进城了!”
管仲沉默不语。
他知道,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忽视了对手的智慧。
更可怕的是,他竟在那一刻,选择了相信鲍叔牙的眼泪。
此时,临淄城内,高傒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滚滚而来的烟尘。
“报——”一名探子飞奔而来,“公子小白已到城下,身负重伤,由鲍叔牙亲自护送!”
高傒眼中闪过精光:“开城门!迎新君!”
城门缓缓打开,鲍叔牙扶着小白,昂首入城。
百姓们夹道欢迎,有人甚至放起了鞭炮。
小白坐在马上,强忍着疲惫,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他知道,这一刻,他将永远铭记。
而在一百里外的鲁军大营中,管仲正疯狂地翻看着地图。
他的手指在“莒国至临淄”的路线图上反复划动,突然停住。
“这里!”他猛然抬头,“小白根本没走大道,而是抄了近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鲍叔牙抱着“尸体”痛哭的画面。
那眼泪是真的吗?还是演技?
如果真是演技……那个他曾经视为兄长的人,究竟有多深的心机?
“大人!”一名斥候飞奔而来,“临淄传来消息——公子小白已于今晨在太庙祭天,正式即位!”
帐内一片死寂。
公子纠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管仲缓缓站起身,整理衣冠,声音平静得可怕:
“公子,事已至此,我们当即刻返回鲁国,从长计议。”
“返回鲁国?”公子纠瞪大眼睛,“就这样放弃?”
管仲点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而且……”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小白以为他赢了,其实,游戏才刚刚开始。”
公子纠愣住了。他看着管仲,突然发现这个谋士的眼神中,有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管仲,”公子纠轻声问道,“我们还有机会吗?”
管仲笑了,那笑容中充满了自信:“公子放心,有我在,齐国国君之位,终将属于你。”
而在临淄城内,小白正与鲍叔牙商议国事。
突然,一名侍卫匆匆跑来:“报——鲁军开始撤退了!”
小白一愣,随即露出得意的笑容:“管仲啊管仲,你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鲍叔牙却眉头紧锁:“公子,不可大意。管仲此人,非同小可。他今日能射你一箭,明日就能布下十面埋伏。”
小白点头:“叔牙说得对。传令下去,加强城防,密切关注鲁军动向。”
此时,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临淄城上。
鲍叔牙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的鲁军大营,心中既感到兴奋,又充满警惕。
他知道,自己的君主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管仲,这个既是对手又是知己的人,将会在他的生命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与此同时,管仲骑在马上,回头望向临淄城。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预示着他未来的道路将充满坎坷。
“管仲,”公子纠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管仲收回视线,露出神秘的微笑:“公子莫急,且看我怎么与小白,再玩一场游戏。”
说罢,他策马前行。
右手缓缓探入怀中——那里藏着半块温热的玉佩,边缘已被体温焐得发烫。
他没有拿出来,只是轻轻握紧。
有些情谊,即使对立,也无法斩断。
而这场关于齐国国君之位的争夺战,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