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山河社稷图
族长正说着话,前方的池水突然泛起涟漪,水面上的金光凝聚成无数游动的篆文。我忍不住走近一看,手指不经意掠过水面,那些金色文字竟顺着我的手指爬上镜面,在青铜镜框上勾勒出一幅山河图。
云澈大惊道:“这是九尾狐族失传已久的《山河社稷图》。”
“这上面有你母亲最后的记忆。”族长衣袖轻挥,镜面浮现出暴雨倾盆的羽山。我看见身披银甲的父亲手持断成两截的息壤,正在与云端降下的金色雷霆对峙。他脚下翻涌的洪水里,竟浮沉着数以万计的龙族尸骸。
青玄长老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衣襟下的狐尾刺青发出幽蓝微光。云澈腰间的璇玑玉衡自动飞向镜面,玉衡上的北极星纹与镜中雷霆产生诡异共鸣——那根本不是天罚,而是某种模仿天劫的阵法!
“水龙吟的残魂在悲鸣。”巴务相突然跪坐在池边。原本他颈间的十二枚兽牙骨链,此刻却悬浮在他周身。水面倒映出他瞳孔里旋转的巫族图腾:“这些龙不是被洪水淹死的...它们的逆鳞全部被剜走了。”
我惊呆了,“什么?谁这么残忍?”
镜中画面突然扭曲,母亲的身影出现在父亲身侧。她手中抱着一个小孩,正大声喊着父亲的名字。父亲转身大吼:“走!”
族长抬手点在镜面某处,景象瞬间定格在洪水中的某具龙尸。他苍老的手指划过龙尸额间焦黑的伤痕:“这是天帝的紫霄神雷。当年你父亲不忍百姓受苦,偷来息壤治水,本应是大功一件,就算有错却罪不至死。然而却在羽山遭遇截杀,据说……”
我怀中的玉佩突然发出清越龙吟,池底金光冲天而起,在水幕中凝结成父亲残破的战甲。当我的血珠不慎滴在甲胄上时,那些暗褐色的血迹突然化作活物,沿着铠甲纹路游走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四季之轮的青龙碎片...”云澈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他掌心浮现的星砂正与北斗血痕遥相呼应:“原来你父亲将碎片藏在了自己的本命精血里,难怪天帝要赶尽杀绝。”
禁地突然剧烈震动,池水沸腾如熔金。族长慌忙结印想要关闭水镜,却见画面一闪。青丘出现在了镜中,母亲则站在青丘最高的山峰上。她手中浮着一颗灵珠,正发着洁白的光芒。
镜中母亲的身影突然转头看向我们。我仔细一看,那不是她的本命灵珠吗?她托着的本命灵珠里,分明封存着一枚青鳞密布的龙角。当灵珠升空化作结界时,我清楚看到龙角上浮现出与云澈玉衡相同的星纹。
须臾,母亲手中破碎的灵珠迸发出耀眼的光芒,竟与巴务相的巫族骨链产生共鸣——十二枚兽牙化作流光,在水幕上拼出西王母宫阙的星象图。
青玄长老突然喷出一口鲜血,他衣襟下的狐尾刺青已经消散大半:“快走!有人在通过血契追溯...呃啊!”话未说完,他的左臂竟开始化作透明光点。
池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我看见父亲残甲下的阴影里睁开一双黄金竖瞳。云澈的玉衡星芒与我的玉佩同时亮起,在时空扭曲的最后一刻,我分明听见镜中母亲的声音穿透千年光阴:
“去玉山找西王母,她保管着...”
随着水镜的破碎,禁地恢复了平静。我手中的玉佩与云澈的玉衡同时黯淡下来,化作了白色的粉末。
“什么鬼?”
云澈看着粉末愣了愣,随后对着我笑了:“看来,我们得一起去找西王母了。”
我点了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巴务相,你的巫族项链呢?”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已经恢复如初,他看了我一眼笑道:“若我归位,也许还也是个神仙呢。”
出了禁地,青玄长老的左臂已经没了。我忍不住掉下泪来。青玄摸摸我的头,笑了笑:“我早已活了千百年,这条手臂对我已是无用,留它在这世上,不过是给青丘留个念想。”
“不,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认识的第一个人。你就像我的父亲一样疼我,爱我,我不允许你有事。”我吼道。
云澈见我很激动,犹豫着说道:“阿黎,试试青灵玉。或许对青玄长老有所帮助呢?”
我忙拿出青灵玉来,却发现青灵玉已经变成了一块废铁。我呆住了,手中的青灵玉似乎正在呼唤我,我听得心乱,猛地丢开青灵玉,扭头逃开。
“云澈,我们去玉山找西王母吧。”我抬头看向云澈。
云澈没说话,他直直望着我,伸手按住我的肩:“阿黎,先不急。”“你滴一滴血在青灵玉上试试。”
我咬破手指将血珠滴在青灵玉上,玉身立刻爆发出明亮的火光。我从没见过这样耀眼的光芒,不由得双眼刺痛,赶紧闭上眼睛。
在闭上眼的瞬间,我听见云澈叫我:“阿黎,睁开眼睛。”
我顺从地睁开眼睛。青灵玉的火焰中浮现出细密的龙鳞纹路,那些纹路竟与母亲灵珠里的青鳞龙角如出一辙。火光在我瞳孔中扭曲成旋涡,我的肉身还站在原地,神识却被拽入一片燃烧的星空。
无数星辰拖着血色的尾焰坠落,我看见父亲的残甲悬浮在星海中央。暗褐色的北斗血痕正从铠甲缝隙里渗出,在虚空中凝结成七枚赤红铜钉,将一具青鳞密布的龙尸钉在坍缩的日轮上。
“这不是禹王铠甲!”我颤抖着触摸最近的铜钉,指尖传来心脏跳动般的震颤,“这是...囚龙棺?”
龙尸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黄金竖瞳里映出我眉心狐尾刺青。星空开始崩解,父亲的声音裹挟着雷霆在耳畔炸响:“青要山不是山!白泽图不是图!“
剧痛从太阳穴蔓延至全身,我猛地跌回现世。青灵玉的火焰已经熄灭,玉石表面爬满血管般的金纹。云澈的玉衡不知何时悬浮在青玄长老断臂处,星砂正勾勒出骨骼的轮廓。
“你的血让青灵玉苏醒了部分记忆。”巴务相突然开口,他颈间的兽牙骨链不知何时重新出现,最末端的牙齿正泛着与我血珠相同的红光,“这玉根本不是什么疗伤圣物,而是你母亲的心头血所化。“
青玄长老突然剧烈咳嗽,断臂处的星砂骨骼突然暴长。那些光粒穿透他宽大的袖袍,在空气中凝结成半透明的水流臂膀——每根手指都是翻涌的浪花,腕部浮现出与瑶姬琴弦相同的晶莹蛛网。
“水龙吟!”云澈瞳孔收缩,“长老你...”
“老夫本是羽山幸存的螭吻。”青玄长老的嗓音突然变得年轻,他掀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是被剜去逆鳞的狰狞伤疤,“当年天帝用紫霄神雷毁我肉身,是阿黎母亲将我的龙魂封入青丘幼狐体内。”
我踉跄着后退,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啊?为什么天帝要这么做?瑶姬当年又做了什么?正当我沉浸在这悲愤交加的世界里,青玄却一脸柔情的回忆起了母亲。我吃惊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