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燎原
##第二章燎原
“掀了这狗日的——新——朝!”
程潇最后的咆哮如同滚雷,狠狠碾过死寂的坡地,碾过每一个役夫被恐惧和麻木冻结的心脏。那柄高高举起、兀自滴血的厚背砍刀,在灰暗天光下,反射着刺骨的寒芒,仿佛劈开了压在他们头顶的沉沉黑幕。
“反了!反了!射死他!快射死这个反贼!”远处箭塔上,被监工嘶吼惊醒的卫兵终于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张弓搭箭。
“杀!剁了他!”剩下的两个监工从短暂的惊骇中回神,看着同伴的尸体和王头儿在泥地里翻滚哀嚎的惨状,眼睛彻底红了,野兽般的凶性压倒了恐惧,挥刀再次扑上!
程潇浑身浴血,如同从地狱血池爬出的恶鬼。箭塔的威胁近在咫尺,监工的刀锋已经临头!他眼中没有丝毫退意,只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反而炸裂开来的悍戾!身体不退反进,迎着左侧劈来的刀光,猛地将手中砍刀斜撩而上!
当!刺耳的金铁交鸣!
火星迸溅!巨大的力量震得程潇手臂酸麻,但他死死顶住!几乎在架开这一刀的同时,他右腿如同铁鞭,带着全身拧转的力道,狠狠踹在右侧监工的小腹上!
“噗!”那监工闷哼一声,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眼珠暴突。
机会!
程潇架刀的左臂肌肉贲张,猛地向外一崩,将左侧监工的刀格开,空出的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钩,一把抓住右侧那弓腰监工的头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下一掼!同时膝盖如同攻城锤,迎着对方低下的面门,全力撞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爆响!
那监工连惨叫都没能发出,整张脸瞬间塌陷下去,红的白的喷溅而出,身体软软地瘫倒,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啊!!”左侧的监工看着同伴瞬间毙命的惨状,心神剧震,挥刀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就是这一瞬!
程潇如同附骨之疽,沾满血泥的身体猛地撞入对方怀中,左手死死钳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握着的砍刀刀柄末端,如同铁锥,带着全身冲力,狠狠凿向对方的喉结!
“呃!”一声短促的、漏气般的闷响。那监工眼珠瞬间充血凸出,喉咙被彻底击碎,嗬嗬地倒抽着气,手中砍刀无力地掉落泥泞。程潇松开手,那尸体像截烂木头般栽倒。
兔起鹘落,呼吸之间,两个持刀监工毙命当场!
泥泞的空地上,只剩下王头儿撕心裂肺的哀嚎和箭塔上卫兵惊慌失措的吼叫。
“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
几支羽箭带着厉啸,歪歪斜斜地射来,钉在程潇脚边的泥地里,箭尾兀自颤抖。距离尚远,箭塔卫兵的准头差得可怜。
程潇看都没看那些箭,他站在三具监工尸体中间,脚下是粘稠的血泊和翻滚的王头儿。他剧烈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拉破风箱,肺叶火烧火燎地疼,全身的伤口都在疯狂叫嚣,血水顺着破烂的麻衣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暗红。但他站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血泥中的染血战旗!
他猛地扭头,血红的眼睛扫向四周僵立如木偶的役夫。那些浑浊麻木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极致的恐惧、难以置信的震撼、还有一丝被这浓烈血腥和狂暴反抗彻底点燃的、灼热滚烫的东西!
“看见了吗?!”程潇的声音嘶哑如裂帛,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穿透力,狠狠砸进每一个人的耳膜,“他们只有几个人!几把破刀!”
他猛地用脚踢了一下地上王头儿哀嚎的身体。
“他们也怕死!砍断他的腿,他嚎得比谁都响!”
王头儿杀猪般的惨叫适时响起,更加印证了程潇的话。
“他们喝我们的血!吃我们的肉!用我们的骨头垒他们的破墙!”程潇的声音越来越高,如同愤怒的岩浆在喷涌,他指向远处那巨大的、蜿蜒如恶龙的城墙阴影,“看看它!看看我们脚下埋了多少白骨?!看看你们自己!还有个人样吗?!”
役夫们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污血痂、骨瘦如柴的身体,看着脚踝上磨得血肉模糊的铁链。一股深沉的悲愤和绝望,如同毒藤,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
“活不下去了!”那个叫张猛的壮实汉子,之前还念叨着老家的羊肉,此刻双眼赤红,嘴唇哆嗦着,猛地吼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熬下去也是死!骨头烂在这泥里!没人记得!”
“对!熬下去也是死!”有人跟着嘶喊,声音颤抖却充满绝望的共鸣。
“他们不把我们当人!”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刻骨的恨意。
恐惧的坚冰在碎裂,压抑的火山找到了喷发的缝隙!无数道浑浊的目光,开始聚焦在场地中央那个血人般的程潇身上。那目光里有犹豫,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即将爆发的疯狂!
箭塔上的卫兵显然被下面群情激愤的场面吓住了,射出的箭更加零散无力。
程潇知道,火候到了!只差最后一根引线!
他猛地弯腰,一把抓住王头儿破烂皮甲的衣领,将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破麻袋般从泥泞血泊中拖拽起来!王头儿杀猪般的嚎叫更加凄厉。
程潇拖着惨叫的王头儿,几步冲到坡地边缘一处稍高的土堆上!他用力将王头儿掼在脚下,一脚踩住他还在汩汩冒血的断腿伤口!
“嗷——!”王头儿的惨嚎瞬间拔高到顶点,身体剧烈抽搐,几乎晕厥。
这惨烈到极致的一幕,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役夫的心头!连箭塔上的箭都停了一瞬。
程潇站在土堆高处,脚下踩着哀嚎的监工头目,浑身浴血,破烂的麻衣在带着血腥味的风中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死亡和铁锈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点燃了他灵魂深处最暴烈的火焰!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砍杀了三名监工、刃口翻卷、沾满脑浆和碎肉的厚背砍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着灰暗压抑、仿佛永远看不到头的天空,向着这片被奴役和死亡笼罩的大地,向着所有麻木、恐惧、挣扎求活的灵魂,发出了石破天惊、足以撕裂一切的咆哮:
“苍——天——已——死——!!!”
四个字,如同四道炸雷,滚过苦役营的上空!震得远处的城墙似乎都在颤抖!
役夫们浑身剧震!苍天已死?这…这是诛心之言!这是捅破了这世道最后一块遮羞布!无数双眼睛瞬间瞪大,里面是惊骇,是茫然,更深处,一种被彻底点燃的、名为“希望”的疯狂火焰,轰然升腾!
程潇的声音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和惨烈的宣告,再次炸响:
“血——旗——当——立——!!!”
他猛地将手中的砍刀狠狠劈下!不是砍人,而是狠狠劈在王头儿那件还算完整的暗红色皮甲衬里上!
嗤啦!
坚韧的皮甲被暴力撕开一大片!程潇左手抓住那块染着王头儿鲜血的暗红色皮料,猛地高举过头顶!那暗红的、滴着血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面刚刚诞生、饱饮仇寇之血的旗帜!
“今日破枷锁出——!!!”
程潇的吼声如同惊涛骇浪,他猛地将“血旗”指向役夫们脚踝上那象征奴役的、磨得发亮的沉重铁链!
“星火燎原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破了喉咙,带着一种席卷天地的狂野和信念,狠狠砸向所有人!
“星火燎原出——!!!”
轰!
积蓄了太久太久的绝望、愤怒、不甘,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这一刻,被那面简陋却刺目的“血旗”,被那石破天惊的口号,彻底引爆!
“破枷锁!!”张猛第一个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双眼血红,猛地弯腰,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抓住脚踝上沉重的铁链,疯狂地撕扯、砸击!铁链哗啦作响,火星四溅!
“破枷锁!跟程爷反了!”那个差点被石头砸到的役夫,此刻脸上再无恐惧,只剩下疯狂的决绝,抄起地上一块沾血的城砖,狠狠砸向自己的脚镣!
“反了!反了!杀狗监工!”有人捡起监工掉落的砍刀,嘶吼着冲向其他方向吓傻了的零星监工。
“星火燎原!烧死这群畜生!”瘦小的役夫不知哪来的力气,扛起一块条石,踉跄着却无比坚定地冲向一个试图逃跑的监工。
“苍天已死!血旗当立!”更多的人嘶吼着,如同觉醒的兽群,赤红的眼睛里燃烧着毁灭与新生的火焰。他们不再麻木,不再退缩!他们用石头砸,用牙齿咬,用锄头撬,用尽一切办法,疯狂地攻击着脚上的铁链,攻击着视线内任何穿着监工皮甲的身影!整个苦役营如同沸腾的油锅,瞬间炸开了锅!
混乱!狂暴!复仇的火焰冲天而起!
“挡住!挡住他们!快来人啊!”箭塔上的卫兵魂飞魄散,手抖得连弓都拉不开,只能发出惊恐绝望的尖叫。
程潇站在土堆之上,脚下是彻底昏死过去的王头儿。他高举着那面简陋的“血旗”——那块浸透仇寇之血的暗红皮料,猎猎飘扬!看着下方如同燎原烈火般席卷开来的狂暴怒潮,看着那一张张被怒火和希望扭曲的脸,看着铁链在石块和蛮力下崩断的火星,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无声地笑了。
成了!
这第一把火,他点着了!
这大庚朝看似坚固的根基之下,早已是遍布的干柴。而他程潇,就是那颗从地狱爬回来、带着焚天之怒的火星!
他猛地将“血旗”向前狠狠一挥,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的声音再次炸响,盖过所有的混乱和嘶吼:
“开——粮——仓!”
“夺——兵——甲!”
“杀——出——去——!!!”
“杀出去——!!!”山呼海啸般的咆哮瞬间响应,汇聚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无数砸断了脚镣、砸开了枷锁的身影,如同挣脱樊笼的猛兽,赤红着眼,挥舞着简陋的武器——锄头、撬棍、石块,甚至是被砸断的铁链,跟随着土堆上那面飘扬的“血旗”,如同决堤的怒涛,向着监工营房的方向,向着储存粮食和少量武器的库房,狂涌而去!
挡在前面的几个零星监工,瞬间被这狂暴的人潮淹没,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被无数愤怒的脚掌和砸落的石块、锄头撕成了碎片!
星火已燃,燎原之势,不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