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回·对峙
商朝,一个记录、文献都很少的王朝,也是“九九至尊”的绝唱,这自然引得大多数人的敬仰与向往,也让一部分人忌惮与厌恶。
帝乙十九年七月末(现代五月末),殷都郊外演武场。
两道身影彼此攻伐,身材魁梧者使斧钺,另一人稍显瘦弱则使矛,二人相互攻守十分熟练,围观的将士不断喝彩,最终在第七十四回合魁梧者明明是用斧钺下劈,另一人迅速架矛格挡,但斧钺下劈途中魁梧者突然变招,硬生生止住去势,以更快的速度反向用长柄末端上挑,另一人来不及动作,只能死死握住长矛抵挡,可魁梧者力量似乎大得出奇,硬生生连人带矛一并挑飞,斧钺再抡半个圆就要见血,可魁梧者再次发力止停斧钺,随后呼出一口浊气,看着另一人摔落在地,围观的将士此刻爆发出更激烈的喝彩。
魁梧者享受着大家的喝彩,也一脸惊喜地对还躺在地上呼呼喘气的人说道:“嘿,老大,这次可以啊,能在咱手底下走七八十回合才露破绽,相当有突破~”
“呸,余那叫破绽?恶来你这逆天的怪力也是绝了,那么重斧钺你都能这么玩,余也是开了眼了!”
躺在地上的自然是王子辛受啦,此时他实在有些脱力,但也十分服气,自己看着恶来这孩子从小长大,之后陪着恶来习武过招,毫不夸张地讲,虽然自己比恶来年长九岁,但眼前的大块头你敢想这是十四岁的孩子?之后每每觉得能战胜他,但最后这家伙总能靠着天生神力给你创造“奇迹”!
言语间,恶来拉起辛受,帮着他顺气。
“阿来,要是军里多些像你父子二人这样的将才该多好,都跟着余一起好好守护大商!”
恶来听罢,哈哈大笑道:“老大放心,都会有的~”
在场边,一名士兵却催促着周围一群人赶紧交钱,嘴里还念叨着“愿赌服输”云云。
输了的士兵则满脸懊恼的嘟囔着“这个月第三次了吧,就剩这么点军饷都让你榨走了,也没想到咱少将军是一点不给王子面子啊,输一次能咋的!
诶,二狗子,你给我留下点呗~”,赢钱的二狗立马不乐意了:“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多谢各位捧场哈,咱离娶媳妇的目标是又进一步,哈哈~”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就看到周围的人见鬼似的都跑了,同时二狗感受到一股子寒意冲击着脖颈,颤抖且艰难地转过头,看到身后站立之人正玩味地盯着自己,颤抖地磕巴起来:“费......费费......费仲将......将军......将军好!”
“玩得挺花呀,刚听他们说我才知道这个月第三次了哈~”
“将......将军......”
“舌头捋直了说话!”
二狗吓得赶紧下跪道:“将军,小的知错了,饶了小人吧!”
“别,你饶了本将吧,当着王子的面开王子的盘,你也是第一人了!”
“这不是习惯了嘛......”
“嘶”,费仲倒吸一口凉气,“你还敢习惯?!滚去领军棍,以后王子的马由你照料!另外赢的钱留下,本将得给王子赔不是!”
“啊?给小人剩下点......行不......”(´;ω;`)
费仲(→_→)
此时场中的恶来也看到了二狗的窘状,不顾脸黑的辛受,高兴地大叫:“哈哈,二狗开盘被抓现行了吧!阿爹,咱又把老大赢了,厉害吧!今晚多整点肉呗,这几天都掉秤了~”,说着还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肉。
辛受(╬≖_≖)
费仲(╬≖_≖)
......
殷都深春的风不止吹绿了王宫院墙内树上的枝叶,也吹燥了某些人的野心。
年事已高的帝乙坐于高位,听着下方跪着的是刚被西岐吞并领地逃出来的旻伯,不断痛诉周侯姬昌的骤然发难,希望帝乙能够给自己伸张正义!
听罢旻伯吐完酸水,群臣见帝乙并未表态,大占卜官祖伊首先站了出来,向帝乙俯身一拜:“大王,如旻伯所言,近些年来西岐属实嚣张,旻伯也绝非个例,此类情况必须杜绝,臣恳请大王出兵讨伐西岐!”。
不少大臣随声称是,站于帝乙下方最年幼的王子辛受心中甚是赞同,心想这些年西岐搞小动作也就罢了,现在竟敢公然出兵攻打其他伯国(大商统辖的诸侯国按面积大小分有侯国与伯国),下一步是什么?还不得灭国?!天下是我大商的天下!必须出手整治甚至攻打西岐!
于是辛受正要跨步出列请战,却被帝乙一个眼神制止,辛受只能有些懊恼地缩了回去。
而这一切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随即帝乙看向比干,面如冠玉的比干心领神会,出列向帝乙俯身一拜后转身面向祖伊及受了天大委屈的旻伯,抬手一拜,祖伊及旻伯赶紧俯身还礼,比干快步扶起祖伊,说道:“祖伊大人稍安,听余一言,如何?”,祖伊听罢点头:“子干过谦了。”,说着祖伊退了回去。
比干随即又扶起跪着的旻伯,温吞说道:“旻伯远道而来,受累了。”
旻伯听着比干的话,又瞄见帝乙那审视的目光,心里多少有点心虚,赶紧答道:“大王和子干大人能为微臣主持正义,微臣不苦!”,看着旻伯的表情和小心思,比干暗叹一声:还不打算承认吗?
于是比干又问:“往年周侯入宫朝拜,余有幸见过他几面,他的礼数还是周到的,可见姬昌对大王是敬畏的。若如你所说姬昌这次是骤然发难,余不信他敢承受大商的怒火!
所以,旻伯可以细说周侯他为什么会攻打你呢?”
比干的话就像夏天里的坚冰让旻伯冷汗直冒,帝乙的目光也从审视变为质问。
旻伯见状赶紧下跪,可比干没有给旻伯说话的机会:“旻伯,余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咱们先算算账,这些年来,怎么你每年的贡礼越来越少了?尤其去年,不足往年的六成!”
旻伯的声音有些发颤,“禀大王,微臣领地的属民多受姬昌他们的蛊惑而逃往西岐,本来可耕种的土地少,没有人手种地可怎么活?
微臣因此多次向姬昌讨要,姬昌都是一拖再拖,臣实在是没法子,才抽调了开采铜矿的奴隶去......”
未等旻伯说完,比干直接断喝:“大胆!在大王面前还敢撒谎!”,比干转身向帝乙一拜:“大王,臣已查明,近些年旻伯继位以来逐渐穷奢极欲,大肆征用民夫和奴隶兴修宫殿享乐,使得属地民不聊生。
甚至为了搜刮财宝,不惜用本该当作贡礼的铜私造铜贝(当时的主要货币)挥霍,所以每年朝贡的贡礼才会越来越少。
而这次更是旻伯对属民逃往西岐怀恨在心,借着抓人遣返的借口,出兵进入西岐境内,甚至抢粮杀人!因此才导致周侯出兵剿灭的下场,望大王明鉴!”。
随着比干的诉说,满朝大臣恍然大悟,指责旻伯的声音络绎不绝,辛受更是强行忍住上前胖揍旻伯的冲动!
旻伯也早已被自己的冷汗湿了衣衫,但心中也很疑惑,这些消息比干怎么收到的如此之快?
但一抬头就看到帝乙失望的眼神,肚子里本来就不多的话更说不出来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等待帝乙的审判,恍惚间只听到帝乙的随侍说道:“王命,先将旻伯押入大牢听候处决,除三公和子受外,群臣散朝!”。
祖伊等一众大臣集体向帝乙跪拜,俯身退出。
转眼间,刚刚还热闹的大殿,现在只剩下帝乙、三公(比干、箕子、微子启)和辛受。
“现在都是家里人了,大家说说吧。”帝乙环视一周后,揉了揉太阳穴说道。
辛受刚刚就憋了一肚子话没说出来,此刻一马当先地说道:“父乙(商朝王子对父亲的称呼),此事儿臣看来旻伯固然该杀,但西岐的罪过更大!
这些年姬昌背地里和犬戎搞些小动作也就罢了,现在竟然不请示父乙,直接出兵攻打其他诸侯,他眼里还有没有我大商,还有没有父乙您!所以儿臣建议直接出兵攻打西岐,以儆效尤!”
比干马上站了出来,“不行!周侯固然是有些小动作,但边境冲突也因此才趋于平缓,于国于民都算利好之事,现在因为一个犯了错的旻伯,去得罪西岐,实在是不智之举!”
辛受则不接受比干的说法,“子干王叔,这次姬昌敢攻打旻伯,就是因为没有后顾之忧,那他下次呢?黎国?崇国?还是我大商!”,说罢辛受向帝乙一拜,“儿臣还是建议出兵攻打西岐,绝不姑息!”
比干气得向后一甩袖子,“打?拿什么打?连年攻打东夷,国库已经快空了!等到和西岐两败俱伤,犬戎和东夷趁虚而入,那我大商才是真的完了!”
比干这句话是实话,也是最坏的情况,连坐在高位的帝乙眼神中也闪过一丝落寞。
辛受还是有些不服气,微子启赶紧上前拉了一下辛受,帝乙也望向微子启(“微子”代表庶出王子,嫡系王子一般称“子某”),示意他也说说自己的想法。
微子启看了看自己老爹,又看了看两位王叔,才谨小慎微地说道:“儿臣以为子干王叔说的很对,子受说的也不无道理。
此事的重点现在已经不在旻伯而在西岐,西岐此次竟然又不预先请示父乙就擅自行事,这是周侯不对的地方,但毕竟事出有因,故应对周侯姬昌予以训斥即可;
其次,由朝廷派一能臣前往旻伯领地拨乱反正,以安万民之心;最后,对铜矿逐渐加大控制力度,但不可操之过急,以免各诸侯心生嫌隙!”
微子启的一番话可谓面面俱到,由于微子启是比干一手调教,所以比干不禁感慨良多,抚须而笑,帝乙也是表现的老怀甚慰。
随后帝乙又看向箕子说道:“王弟,你这个大祭司怎么看?”
箕子俯首时偷偷瞄了一眼比干,随即挺直身子老神在在地答道:“臣弟前些日子卜卦,显示我大商之天命玄鸟有些衰弱,这就是在警示我们要诚心祭祖,列位祖宗在天上才好.......”,可没等箕子说完帝乙就打断了他:“得得得,王弟你要是真敬业,能不能说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