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犬试药,犬何其无辜也
古代方士炼丹,炼到最后,炼出的全都是汞、砷、铅之类的重金属毒物。
吃了这些丹药还不重金属中毒的,那算你身体还挺棒。
听到扶苏说方士炼丹全为毒药,并且要以鸡犬试毒,有一大臣站出来道:
“以犬试药,犬何其无辜也?”
没错,犬招谁惹谁了?
鸡:……
众人寻声看去,原来是左丞相李斯。
扶苏见状,忽想起一则轶事。
说的是李斯常带着二儿子,牵着黄犬,到上蔡东门追逐狡兔。
扶苏知道,李斯此番言语,并不是说李斯是爱狗人士。
而是,李斯也不喜那些方士整日蛊惑秦始皇。
秦始皇瞥了李斯一眼,没有说话。
让他将视若珍宝的丹药给鸡犬吃,实在太过暴殄天物。
秦始皇沉默片刻,道:“来人,给朕拖一个方士上殿。”
殿下有人领命而去。
不一会儿,一个方士被架上大殿。
在方士一脸惶恐的表情中,秦始皇倾身问道:
“朕且问你,你给朕炼制的丹药是仙丹吗?”
方士:……
要真是仙丹的话,他早就自己吃了成仙,还用得着在这伺候尔等这些凡夫俗子?
而且,这在捉拿他的时候,不就已经拷问过了吗,为何又要殿前再问?
看着方士的表情,秦始皇已然明白,他沉声再问道:
“这么说来,你承认你们炼制的丹药是毒药了?”
方士懵了,虽说他炼制的丹药不是仙药,不能使人长生,但也绝不是毒药啊。
他怎敢将毒药献给秦始皇?
其实,古代炼丹,由于技术问题,温度上不去,其他的金属也炼不出来。
炼丹炼到最后,把其他能烧东西烧没了,剩下来的残渣,也就汞、铅等金属。
方士们不懂,自然就将这些无法再炼化的重金属当做丹药。
甚至于,后世还有方士认为,金可长存,人食金后亦可如金般永不腐朽。
东晋葛洪在《抱朴子》中就猜测到“服金者寿如金”。
尸体用水银防腐,说不定就是这么来的。
殿中跪着的方士,大喊道:
“陛下,罪……罪人怎敢献毒药以贡陛下,再说陛下以前吃完丹药后,不也说有效果吗?”
秦始皇一怔,看向扶苏,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扶苏。
秦始皇开口道:“朕吃完丹药后,确实感觉气色红润了不少。”
他说这句话,其实是在等扶苏给他一个解释。
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
扶苏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于是解答道:
“父皇,儿臣通过仔细试验,发现方士炼制的丹药内,大都含有铅、汞等金属。
这些金属会伤害人的大脑,使人虚弱致幻。”
扶苏开始说一些重金属中毒后会产生的症状:
“也就是说,吃了这些金属后,会令人产生幻觉,让人好像进入了仙境一般。
还会让人的皮肤又红又白,红光满面,其实这就是浮肿。”
在听到幻觉一词后,秦始皇眼神凝重。
因为他以前吃完丹药后,确实有飘飘欲仙之感。
不过,当时卢生等人都说,他这是进入了仙境。
现在听扶苏一说,他何止是进入了仙境,简直都快要出不来了。
秦始皇大怒,他一直在想,为何他吃了这么多丹药,还是无法长生。
搞了半天,原来是吃错药了。
秦始皇看向方士,怒道:“是也不是?”
“这……”
方士愣愣地看向扶苏,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回答。
他也不知道扶苏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听到扶苏说了那么多字,中间还夹杂着他听不懂的名词,他竟也觉得有道理。
颇有种,你字多你有理,虽然听不懂,但我大为震惊的感觉。
秦始皇看着言语无措的方士,怒气难消,道:
“也别用鸡犬试药了,就拿这个方士试药,给朕拖下去。”
方士在自己不停地求饶声中被拖了下去。
扶苏心想:这方士若一日两餐,皆吃含有重金属的丹药,不消数日,必死无疑。
秦始皇吃了这么多丹药还没死,只能说明秦始皇身体不赖,外加宫里人伺候得好。
就如同吸烟有害健康,但只要伺候的好,调养的好,活到一百岁的吸烟者也不是没有。
但如果一直干重活,吃无营养食品,生活作息不规律,那吸烟便会成为索命之鬼。
想来那方士,应该无专人伺候服侍他。
直到方士的声音再也听不见,秦始皇开口道:
“今日就到这吧,扶苏你留一下。”
大臣们纷纷拱手离去,发生了灵药变毒药一事,再无大臣敢劝谏秦始皇放过那四百六十余人。
便是淳于越都一言不发,默默离去。
扶苏与秦始皇走在咸阳宫中。
“扶苏,你也炼丹?”秦始皇突然问道。
在秦始皇想来,若非亲自炼过丹,不可能对丹药成分这么了解。
因此,扶苏必定不是只养了几个方士那么简单。
肯定也曾亲手炼过丹药。
“父皇慧眼如炬,儿臣确实曾亲炼丹药。”扶苏回应道。
扶苏自然也想到这一点,所以即便他不曾炼过丹,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有心了。”秦始皇点头道。
“父皇所思,便是儿臣所忧,父皇所急,便是儿臣多虑,敢不殚心竭虑。”
扶苏从善如流道。
秦始皇停住脚步,侧身看向扶苏,他总感觉今日的扶苏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的扶苏可不会这般与他说话。
有一股拍马屁的感觉。
扶苏见秦始皇注目良久,拱手问道:
“父皇,儿臣有何不妥之处吗?”
秦始皇继续盯了片刻,才道:“你没事吧?”
“呃……”
扶苏一时语顿,反应过来后,忙道:“有父皇劳心挂怀,儿臣必无事矣。”
秦始皇沉默,就扶苏这句话,依然有那股感觉。
莫不是扶苏脑子里中了邪祟?
秦始皇摇摇头,摈弃了这个想法,扶苏看起来身体健康,岂会脑子有病?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秦始皇一边继续向前走去,一边再次问道:
“若无毒药一事,你是否会继续劝谏朕,让朕放过那些方士?”
还是那句话,秦始皇虽不想看到扶苏亲近儒学,但更不想扶苏是骑墙之人,故而有此一问。
早已迷途知返的扶苏,毫不犹豫道:
“儿臣方才说过,那些方士惑乱黔首、妄议朝政、诽谤父皇,该坑。
即便无有毒药一事,亦是如此。”
扶苏感觉自己的回答完美无缺,坚定地执行了秦始皇路线。
秦始皇必然满意。
“可你昨日还强言劝谏,莫非是因为听到朕要严惩于你,你就改换态度?”
秦始皇眉头微皱,并不满意道。
扶苏明锐的察觉到秦始皇的不悦,只是这让他依旧无法理解。
他明明已经支持秦始皇的决断,为何秦始皇还会不喜?
难道非要他反对秦始皇的观点,秦始皇才会高兴?
这是什么尿性?
扶苏确实是因为知道秦始皇要严惩他,才转变了态度。
事是这么一个事,但话却不能这么说。
只听扶苏如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