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生：第2章 转向的出租车

“啊……终于放学了，累死个人呀！这破学我是一天也不想上了。”李东生一边拖着调子抱怨，一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今天是周五，对寄宿生而言，意味着短暂的自由——可以出校门放风，明天还能睡到九点半。

通常这种时候，他都会和好兄弟小胖一起去校门口“改善伙食”。虽说是大餐，其实也不过是把平时舍不得买的街边小吃轮流尝个遍。但对于他们这些从乡镇考来的学生而言，县城里这些五花八门的小吃，已算得上是人间美味。

“小胖！”刚走出教学楼，李东生就看见坐在花坛边等待的身影。路灯的光晕恰好笼罩着对方，让他能轻易辨认。其实叫“小黑”更贴切些，那肤色融入暗处几乎自带保护色。不过林木极其反感别人说他黑，“小胖”这个称呼算是双方妥协的产物。

林木这名字是他母亲特意找算命先生求来的。先生说他五行缺木，本就姓林，再添一“木”，算是补齐了。

两人同镇不同村，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边。镇子不大，但以前也从未碰面，直到都来县城上高中。相识的过程很平常——李东生家就在镇汽车站旁，开了间小卖部。林木每周都得在那里等那趟班次稀少、往返需要三四小时的前往县城的班车。这小子机灵，常在小卖部消费，不仅和李东生混熟了，连李妈妈都对他青睐有加。后来每逢节假日，李妈妈常让儿子提前去帮林木占座。一来二去，两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有时林木赶车太晚或次日要早起，索性就在李家过夜。

“都怪你磨蹭！”一碰面，林木就抱怨起来，“你看现在，好摊子前都挤满人了，还能剩下什么好吃的？”

李东生挠了挠头，无奈道：“老狗拖堂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我再讲最后一道题’就跟‘狼来了’一样。要不……先陪我去剪个头？反正现在人也多，我们避避风头。”

“行吧行吧，”林木叹了口气，“还是老地方？”

“那不然呢？”李东生说着，随手拦下了一辆恰好经过的出租车。

两人钻进车里，带着放学后的轻松。李东生对司机说：“师傅，去碧岭广场。”

车辆平稳启动，汇入傍晚的车流。然而，行驶了不到十分钟司机却接了个电话，随即在一个本该直行的路口，出租车却毫无征兆地猛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陌生的岔路。

“哎？师傅，是不是走错了？”林木探头问道。

司机没有回头，后视镜里只能看到他半张毫无表情的脸。“抄近路。”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

李东生心里一紧。这条“近路”他从未见过，窗外的街景越来越荒凉，路灯稀疏，明显是朝着城郊方向去了。不安感如同细小的冰刺，沿着脊椎慢慢爬升。

“师傅，我们还是按导航走吧，我们不急。”李东生尽量让语气保持平静。

司机不再回应，只是默默提高了车速。破旧的出租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发出令人不适的异响。最终，车子在一个废弃的旧小区门口猛地刹停。锈蚀的铁门半歪着，里面几栋楼的窗户大多破损，像被抠掉眼珠的骷髅，在渐浓的暮色中 silent地矗立。

“不要下车。”司机的声音不带任何温度。

“你什么意思？把我们拉到这种鬼地方想干嘛？”林木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变调。

司机推门下车，依旧背对着他们。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刻满奇异符文的青铜罗盘。那罗盘在昏暗中，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仿佛呼吸般的荧光。

“不想惹麻烦就锁好车门，”司机的声音低沉传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废墟深处，“除非你们想被‘厄念体’搞疯。”

“厄念体？”李东生愣住了。这个陌生的词汇带着某种诡异的共鸣，让他左手手背的皮肤微微发热。与此同时，他视线尽头，那片废墟的阴影里，空气似乎开始不自然地扭曲、蠕动。

林木则是一脸惊恐和茫然：“什……什么东西？大哥，要钱我们给你，别装神弄鬼！”

司机不再理会他们，手持罗盘，如临大敌般一步步踏入废弃小区的阴影之中。

李东生的心脏狂跳起来，一种混合着恐惧和莫名吸引力的冲动，让他不由自主地推开了车门。

“东生！你干嘛！他让我们待在车里！”林木急忙抓住他的胳膊。

“不对……林木，你看那边……”李东生死死盯着那片扭曲的空气，他仿佛能“听”到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毒的低声嘶吼，正从那团暗影中散发出来。

就在这时，司机的身影在远处猛地一顿，他手中的罗盘骤然光芒大盛！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如同锁链般射向那团扭曲的暗影。

“吼——！”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咆哮撕裂了寂静！那团暗影骤然膨胀，显露出模糊而不断变幻的轮廓，核心处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血色光芒。

“不好情报错误！这东西快蜕变成‘凶灵’了！”司机的声音带着惊怒。

李东生能清晰地“看”到，那名为“厄念体”的魔物，竟然完全无视了正在与它对抗的司机，那血色的核心，仿佛跨越了空间，死死地“锁定”在了他自己身上。

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意念，如同潮水般直接涌入他的脑海：

“来……了……等……你……”

“啊！”李东生抱住头颅，感觉意识几乎要被撕裂。

与此同时，司机闷哼一声，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狠狠掼在残破的墙壁上，罗盘脱手飞出，光芒瞬间黯淡。

失去了阻碍的厄念体，发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化作一道浓郁的黑色流影，径直扑向李东生！

“跑！！！”

李东生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他一把拉住完全搞不清状况、只感到无边恐惧的林木，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亡命狂奔。

“东生！到底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林木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声音带着哭腔。他回头望去，只有死寂的废墟、不知生死的司机，以及那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无形的冰冷压迫感。

“别回头！跑！使劲跑！”李东生根本来不及解释。他能感觉到那充满恶意的冰冷气息正紧追在后，如同附骨之疽。废弃的楼房在两侧飞速倒退，如同怪物的獠牙。黑暗浓郁，几乎要吞噬掉前方微弱的光亮。

他们的逃亡，在这凡人不可见的恐怖追击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