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归人残谱
陈青竹回来,本是为了斩断过往。
他的过往在省城的体操馆,是镁光灯下的腾空与旋转。如今,他的脚踝里藏着一道钢钉,也藏着他所有的失意。他本想将这具破败的身躯藏进深山,藏进父亲这片望不到边的竹海里。
可他回来看见的,是父亲的坟墓。
灵堂就设在竹庐。没有棺椁,云山的遗愿是竹葬,骨灰洒于竹下。来吊唁的人很多,山民、商贾、还有几个衣冠楚楚的“专家”。他们的悲伤真假难辨,眼神却都在不着痕迹地探寻。探寻那卷传说中的《竹谱》。
青竹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跪坐在蒲团上,像一竿新生的竹,沉默而坚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划动,划出的不是字,是竹节的结构,是叶脉的纹理。十年的体操生涯,赋予他的不是蛮力,而是对角度、力度、结构近乎变态的敏锐。
秦教授也来了。他是父亲的老友,一个清瘦的学者。他递给青竹一壶烧酒,还有几页残破的泛黄纸张。
“这是你父亲《竹谱》的序篇。他生前给我看过。里面写的,不是武功秘籍,是比秘籍更动人的东西。”
青竹就着孤灯的光,看向纸页。上面是父亲熟悉的笔迹:
“滇之东北,有城昭通。拥竹十五属,七十八种,其属独占天下十七。竹海深深,藏珍纳奇,可富万民。”
天下十七?青竹抬眼,望向庐外无边的黑暗。这沉默的竹海,竟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