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墨影:第7章 夜探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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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探画院

芙蓉馆今夜格外安静。

没有琴声,没有笑语,连灯笼都比平时少点了几盏。柳如是的贴身婢女小翠站在门口,见到沈清辞和陆离时,脸色微微一变。

“沈公子,陆画师,娘子她……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小翠欠身行礼,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有要事找她。”沈清辞语气不容置疑,“事关人命,耽误不得。”

小翠犹豫片刻,最终侧身让路:“两位请进,我去通报。”

庭院里,那几株晚开的芙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苍白,像是褪了色的血。正厅门窗紧闭,只透出微弱的烛光。

片刻后,小翠回来:“娘子请两位到暖阁相见。”

暖阁在正厅东侧,是个小房间,陈设简单,但很温暖。柳如是已经起来了,披着一件月白色披风,长发未束,散在肩头。她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

“沈判官,陆画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她问,声音很轻。

沈清辞开门见山:“墨十三失踪了。他手下的墨工在废弃城墙下的密道里藏身,但昨晚有三个人被杀。死法和孙二一样,双手被砍,掌心上刻着‘墨’字。”

柳如是的手指绞紧了披风边缘,指节发白:“这……这和妾身有什么关系?”

“墨十三每月十五都来听你弹琴。”陆离说,“他说你的琴声能让他想起故乡。柳娘子,墨十三的故乡是哪里?他脸上的刺青和烧伤,又是怎么回事?”

柳如是沉默了很久。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投下摇曳的阴影。

“他是个可怜人。”她最终开口,声音几乎细不可闻,“他来自西域一个小部落,那个部落以制墨闻名。二十年前,部落被仇家灭族,他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脸上的刺青是部落图腾,烧伤……是那场屠杀留下的。”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为什么要来长安?”沈清辞问。

“他说要完成一件重要的事。”柳如是说,“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说。我只知道,这件事和他部落的覆灭有关,也和……三年前的画院大火有关。”

陆离心跳加速:“他提过画院大火?”

“提过一次。”柳如是回忆,“那是去年中秋,他喝多了,说:‘那场火本不该烧起来,那些人本不该死。但如果火不烧,有些事就永远埋在地下了。’”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柳如是摇头,“我问过他,但他不肯再说,只是流泪。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他哭。”

暖阁里陷入沉默。窗外传来风声,吹得芙蓉枝桠沙沙作响。

“柳娘子,”陆离忽然问,“你认识一个手上有莲花胎记的于阗画僧吗?”

柳如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崔明远说的。他说去年有个于阗画僧来长安,为慈恩寺画了幅《佛祖涅槃图》,右手手背上有莲花胎记。”

柳如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叫尉迟真。”她低声说,“是我母亲的故人。二十年前,就是他把我母亲从战乱中救出来,送到长安的。”

“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柳如是转过身,眼中已有泪光,“半年前他突然失踪了,只留下一封信,说要去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如果成功,就能为我母亲的国家复国。如果失败……就不要找他了。”

复国。又是这个词。

“他说的‘必须完成的事’,是什么?”沈清辞追问。

“和一批墨玉有关。”柳如是说,“西域有种特殊的墨玉,产自于阗,质地坚硬,能雕刻成极其精细的物件。二十年前,我母亲的王国覆灭时,国库里有一批墨玉兵符——那是调动王国私兵的凭证。这批兵符在战乱中失踪了。尉迟真说,他找到了线索,兵符可能被带到了长安。”

墨玉兵符。陆离想起墨十三说的“青灰玉为证”——青灰玉,会不会就是墨玉的一种?

“兵符有多少块?”他问。

“五块。合在一起,才能调动全部的私兵。”柳如是说,“如果单块流落在外,最多只能调动小股部队。”

“这些兵符,和墨工行会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柳如是说,“但尉迟真说过,制作兵符需要极其高超的雕刻技艺,而长安城里,最有能力仿制墨玉兵符的……就是墨工行会。”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似乎都连上了。

画院大火、墨工行会、西域兵符、莲花图案……它们像一条条河流,最终汇入同一个深潭。

“柳娘子,”沈清辞郑重地说,“如果你知道什么,请务必告诉我们。现在已经死了五个人,如果再不阻止,还会有更多人死。”

柳如是闭上眼睛,泪水滑落。许久,她睁开眼,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知道一个地方。”她说,“墨十三曾经提过,如果他出事,就在那里留下线索。他说那个地方,‘只有画院出来的人才懂’。”

陆离心头一紧:“哪里?”

“画院旧址。”柳如是看着陆离,“他说,画院虽然烧毁了,但有些东西烧不掉。”

三更天,画院旧址。

这里是皇城东南角的一片废墟,三年来一直荒废着。高高的围墙已经坍塌大半,烧焦的梁柱像巨兽的肋骨指向夜空。野草从瓦砾中钻出,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沈清辞、陆离,还有四个差役,举着火把走进废墟。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焦糊味,虽然已经过去三年。

陆离站在废墟中央,环顾四周。这里曾经是他生活、学艺的地方。正殿是授课之所,东厢是师父周文矩的居室和画库,西厢是学徒们的住处。现在,一切都化为了焦土。

“他说‘只有画院出来的人才懂’,”沈清辞问,“是什么意思?”

陆离沉思片刻:“画院里有很多只有内部人知道的秘密。比如藏画的地窖、传递消息的暗号、师父们私下教的小技巧……”

他走到东厢的位置,那里曾经是画库。画库下面是地窖,存放着珍贵的古画和颜料。大火后,地窖应该被官府封了。

“地窖入口在哪里?”沈清辞问。

“跟我来。”

陆离凭着记忆,绕过一堆坍塌的砖石,来到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这里原本是画库的北墙,现在只剩半截残壁。他蹲下身,用手摸索地面。

烧焦的泥土下面,有一块石板。石板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很新,不超过三天。

“有人来过。”陆离说。

差役们合力撬开石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焦土味涌出来,还夹杂着……另一种气味。

墨香。很淡,但确实存在。

沈清辞率先举着火把下去,陆离紧跟其后。地窖不高,需要弯腰行走。火把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四壁是夯土,地面铺着青砖。原本这里应该堆满画箱,但现在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散落着几卷烧得只剩边缘的画轴。

“看这里。”一个差役指着墙壁。

墙壁上,用炭条画着一幅简笔画:一朵莲花,十二瓣。莲花下方,画着一个箭头,指向左侧。

“是墨十三留的线索?”沈清辞问。

陆离走近细看。莲花画得很粗糙,但花瓣的数量特意标出来了:十二。和西市东墙那幅血画的莲花瓣数一样。

“跟着箭头走。”

他们沿着箭头方向,在地窖里摸索。地窖不大,很快就走到了尽头。又是一面墙,墙上同样画着莲花,这次是十六瓣,箭头指向下方。

“下面是……还有一层?”陆离疑惑。

画院的地窖只有一层,这是他知道的。但墨十三的箭头指向下方……

他蹲下身,敲击地面青砖。一块、两块……到第三块时,声音空洞。

“下面是空的!”

差役们撬开青砖,下面果然露出一个更小的洞口,只能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很深,火把照不到底。

沈清辞扔了块石头下去,过了好几息才听到落水声。

“下面有水。”

“是暗渠。”陆离想起来,“画院旁边有一条排水暗渠,通往皇城外的护城河。但地窖下面有入口,我从来不知道。”

“可能只有师父们知道。”沈清辞说,“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陆离说。

沈清辞看了他一眼,点头:“小心。”

两人用绳子绑在腰间,由差役在上面拉着,慢慢滑下洞口。洞壁湿滑,长满青苔。下降了约两丈,脚终于触到实地。

这里是一个狭窄的通道,高不过五尺,宽不过三尺,需要弯腰行走。地面有积水,没到脚踝。通道一侧是砖墙,另一侧是夯土,墙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洞,透进微弱的风——应该是通风口。

“这条通道不是排水用的。”沈清辞举着火把照向前方,“太规整了,像是特意修建的。”

陆离也发现了。砖墙的砌法很讲究,砖缝用糯米灰浆填实,防水防潮。这不是普通的下水道,而是……密道。

两人沿着通道向前。走了约莫二十丈,前面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前,一条向右拐。

墙上又有记号:向右的通道口,画着一朵莲花,二十瓣。

“二十瓣……”陆离说,“如果我的推测正确,这应该是第三幅画的花瓣数。墨十三在指引我们。”

他们选择向右。这条通道更窄,需要侧身才能通过。又走了十几丈,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不大的密室,约有一间普通房间大小。

密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个木盒。

木盒很普通,没有锁。沈清辞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卷画轴,还有一封信。

画轴展开,是一幅未完成的画:画的是一群人在制作什么东西,背景像是工坊。画工精湛,但只完成了线稿,没有上色。画的一角,有题款:周文矩,永徽元年冬。

是师父的画。

陆离的手在颤抖。三年了,他以为师父所有的画都毁于大火,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幅。

“看这幅画的内容。”沈清辞指着画面。

画中,七八个人围着一个工作台,台上摆着几块黑色的石头。有人在雕刻,有人在打磨,有人在用戥子称量什么。工作台旁边,堆着一些已经完成的物件——是令牌。墨工行会的令牌。

而在画面角落,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其中一个穿着画院的服饰,是周文矩自己。另一个……穿着胡服,脸上似乎有刺青,但因为画未完成,看不清细节。

“师父在记录墨工行会制作令牌的过程。”陆离声音发涩,“他为什么画这个?”

“可能和那批墨玉兵符有关。”沈清辞说,“你看这些黑色的石头,质地不像普通的墨玉。还有这些工具——不是普通雕刻工具,有些我都没见过。”

她展开那封信。信是墨十三写的,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写成:

“见此信者,当知画院大火真相。永徽元年冬,周画师受邀至墨工行会,绘制《制墨图》。期间,无意间窥见行会秘密:受‘某贵人’所托,仿制西域墨玉兵符。周画师欲告发,却被行会察觉。永徽二年冬,行会勾结内应,纵火烧毁画院,灭口。”

“周画师死前,将此画交予我,嘱我若他遭遇不测,便将此画藏于密道。我本西域墨工部落遗民,部落亦因知晓兵符秘密而遭灭族。我来长安,一为寻仇,二为找回部落圣物——青灰玉祖牌(即完整令牌)。”

“今我行迹已露,恐命不久矣。若我死,请将此事公之于众。凶手在宫中,在礼部,在行会。莲花为记,瓣数即兵符数量:十二、十六、二十、二十四、二十八。五符合一,可调西域私兵三千。万寿节之日,恐有大变。”

“墨十三绝笔。永徽四年九月廿七。”

信到这里结束。最后一行字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已经体力不支。

密室陷入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宫中的贵人……礼部……墨工行会……”沈清辞喃喃道,“莲花瓣数是兵符数量?可是信里说五块兵符,为什么只列了四个数字:十二、十六、二十、二十四、二十八?这是五个数字。”

陆离重新看那幅画。画面中,工作台上确实有五块黑色的石头。但其中一块明显不同——颜色更深,形状也更规整。

“也许第五块兵符是特殊的。”他说,“不需要莲花标记,或者……标记在其他地方。”

“还有,墨十三说‘凶手在宫中,在礼部,在行会’。”沈清辞脸色凝重,“宫中是谁?礼部……是崔明远?行会内鬼又是谁?”

“信里说‘行会勾结内应’。”陆离想起画院大火那晚,“画院里有内应?是谁?”

他脑中迅速回忆那些同窗的脸:憨厚的大师兄,活泼的二师兄,沉默的三师兄,爱笑的小师弟……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又都不可能。

“先出去。”沈清辞收起画和信,“这里不安全。墨十三能把东西藏在这里,说明凶手也可能知道这个密道。”

两人原路返回。爬上地窖时,上面的差役紧张地问:“下面有什么?”

“找到重要证据。”沈清辞简短地说,“立刻回大理寺,加派人手保护这里。”

他们离开画院旧址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但陆离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马车上,沈清辞一直沉默。快到到大理寺时,她才开口:“这件事太大了。牵扯到宫中贵人、西域兵符、三千私兵……已经超出我的权限。”

“你要上报?”

“必须上报。”沈清辞说,“但问题是谁可以信任?墨十三说凶手在宫中,如果上报错了人……”

“那就暗中调查。”陆离说,“先查清楚莲花标记的地点。既然瓣数对应兵符数量,那么凶手一定会在这些地点做什么。”

“对。”沈清辞点头,“十二瓣对应西市东墙,十六瓣对应废弃城墙。二十瓣……会在哪里?”

陆离想起在宝莲寺看到的完整令牌,背面的刻字:“青灰为证,西域为凭”。还有墨十三说的“莲花为记”。

“也许莲花本身就是地图。”他说,“如果把五个莲花标记的地点连起来……”

“会是什么形状?”沈清辞立刻从怀中取出长安城简图,用炭笔标出已知的两个点。

西市东墙一点,废弃城墙一点。两点连线,指向东北方向。

“如果第三个点是二十瓣莲花,按照规律,应该在东北方向,距离大致相等。”陆离在图上虚画,“而宝莲寺……就在这个方向上。”

“宝莲寺有莲花,但那是白玉莲花,不是血画的莲花。”沈清辞说,“而且墨十三把令牌留在那里,说明那里可能是安全点,不是凶手的目标。”

陆离沉思片刻,忽然说:“也许凶手的目标,是莲花图案本身。他在用血画构建一个巨大的莲花,覆盖整个长安城。而宝莲寺,是这个莲花的……花心?”

这个想法让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凶手的图谋就太可怕了。用五条人命(可能更多)的血,在长安城画一朵莲花?这是什么邪术,还是某种祭祀?

“先回大理寺。”沈清辞说,“我们需要更多的线索。尤其是第五个数字——二十八。这个数字最大,对应的地点可能最重要。”

回到大理寺,天已大亮。林仵作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

“判官,孙二和那三个墨工的尸体,又有新发现。”他说,“他们的血液里,除了鬼罂粟毒素,还有一种东西——极微量的金粉,和朱砂混合。”

“金粉和朱砂混合在血液里?”沈清辞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做了实验。”林仵作说,“如果把金粉和朱砂按一定比例混合,加入动物血中,会形成一种特殊的颜料。这种颜料……在月光下会泛出诡异的金红色光泽。”

陆离想起崔明远说过的话:那个于阗画僧说,用鹿血调朱砂,画出的红色经年不褪,夜晚烛光下会泛金红。

“凶手在用死者的血作画?”他问。

“很可能。”林仵作点头,“而且不是简单的用血,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血。金粉很昂贵,凶手不惜成本,说明这些画对他极其重要。”

“祭祀……”沈清辞喃喃道,“西域某些邪教,会用活人血混合金粉、朱砂,绘制图腾,认为这样可以召唤力量,或者……开启某种通道。”

“开启通道?”陆离不解。

“传说中,西域有一种秘法,用五处血祭构成莲花法阵,可以在特定时间打开‘阴阳门’,让亡魂回归,或者让生者获得超凡力量。”沈清辞说,“但这只是传说,没人见过。”

“如果凶手相信这个传说呢?”陆离说,“那么他杀这么多人,在墙上画血画,就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如果真是邪教仪式,那么凶手就不会停手。五处血祭,现在已经完成两处(西市东墙、废弃城墙)。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还会有多少人死?

“必须阻止他。”沈清辞站起身,“林仵作,你继续化验,看能不能从血液里分析出更多信息。陆离,你跟我来,我们去找崔明远。”

“现在?”

“现在。”沈清辞眼神坚定,“他是礼部负责西域事务的郎中,如果西域邪教潜入长安,他不可能完全不知情。而且……我怀疑他知道更多。”

离开大理寺前,陆离又看了一眼那幅未完成的《制墨图》。画中,师父周文矩和那个穿胡服的人低声交谈,表情严肃。

那个穿胡服的人,会不会就是年轻的墨十三?或者尉迟真?

如果师父三年前就知道兵符的秘密,为什么没有立即告发?他在等什么?又为什么把画交给墨十三?

太多的疑问,像浓雾一样笼罩着真相。

马车驶向崔明远的府邸。陆离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右手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每次接近真相,它都会提醒他:那场大火从未远去。

“陆离。”沈清辞忽然说,“如果……如果三年前画院大火真的是谋杀,而你是唯一的幸存者,你觉得凶手为什么放过你?”

这个问题,陆离问过自己无数遍。

“也许我不是被放过的。”他低声说,“也许我是被故意留下的。因为凶手需要一个人,在三年后的今天,看懂这些画,解开这个谜。”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你准备好了吗?”她问,“准备好面对真相,哪怕真相可能很残酷?”

陆离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长安城正在苏醒,商贩叫卖,孩童嬉戏,妇人在井边打水……一个活生生的、平凡的世界。

而在那个世界的阴影里,有人用血作画,用人命布局,准备在万寿节那天,掀起一场风暴。

“我准备好了。”他说。

马车停在崔府门前。朱门紧闭,两只石狮子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威严。

沈清辞上前叩门。门开了,一个小厮探出头。

“大理寺沈清辞,求见崔郎中。”

小厮脸色一变:“我家老爷……老爷今天一早就出门了。”

“去哪了?”

“不知道。老爷没说,只带了两个随从,骑马走的。”

沈清辞和陆离对视一眼。崔明远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门,是巧合,还是……

“他什么时候回来?”沈清辞追问。

“老爷没说。”小厮摇头,“可能……可能要到万寿节之后了。”

万寿节之后?还有十天。

沈清辞的脸色沉了下来。她谢过小厮,回到马车边。

“他在躲。”她说。

“或者,他在准备什么。”陆离接话,“万寿节那天,西域使团会到。如果崔明远真的涉案,那天可能是他行动的日子。”

“我们必须找到他。”沈清辞说,“还有墨十三。两个关键人物都失踪了,这不对劲。”

她翻身上马:“回大理寺,调集所有人手,全城搜查崔明远和墨十三。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陆离也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崔府高大的门楣,忽然有一种感觉:这扇门背后,藏着这个案子最深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可能比他想象的更黑暗。

晨光中,两匹马朝大理寺方向飞驰而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追逐真相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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