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魂：第4章 罪孽之人

“你？”周天虞看着突然出现的若木，震惊之余是直上心头的恐惧，又是这个女人，那个诡异的梦境，这个被诅咒的神山。

她不是人。

这个想法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占据他的脑海，笑颜苒苒的女人看得心里发毛，包里没有什么过硬的武器，只有手里的登山棍还能给他一点底气。

周天虞身形修长，按老教授的话来说，这孩子“长得和女娃娃似的，像水里冒头的莲花”，他平日里也不护肤，皮肤却有着女明星一样的白玉质感。大学期间几次被拉去当主持人，化妆师都感叹这张脸的无暇，当上博士以后的他自己配了一副黑框眼镜，稍稍遮了几分“柔弱”气息，更添一点古人才有的雅致，他体内像是有古老的灵魂。

“我是老刘的孙女。”若木伸出左手，笑道“杜若木。”

周天虞愣了片刻，老校长确实有一个孙女，但怎么不姓刘呢？

“周天虞。”

若木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个名字尽管是过了几百年，依旧像是一根尖刺，狠狠插入她的心口，剥开血淋淋的记忆深处。

“爷爷让我来拍一些照片。”若木笑道，无视他脸上的疑惑，自顾自在庙中晃悠。

“你的那个铃铛，我改天还给你吧？”周天虞道，“你果真捡到了？”若木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被他捕捉到，虽然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不正常，不要靠近，但是他就是像着了魔似的，看见她就有一种复杂的感觉，说不上来，感觉自己好像已经认识她很久很久了。

“嗯。”

“那改天你交给爷爷吧。”若木道，衣裙上挂着的铃铛随风扬起，丁零当啷的响声环绕在寺中，极尽的萧瑟和苍凉，周天虞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化在这天地间。

“你相信世界上有妖怪吗？”若木盯着那宏伟的狐狸雕像，上面已经爬满青苔，可仍旧遮不住那睥睨天下的气势，周天虞只和它对视一眼，都觉得仿佛自己被庞大的力量所压制。

因为这是不周的四大入口之一，也是狐族的神像碎片。

“不相信。”若木眼里闪过一丝喜色，又呆呆地望向远方的山脉，只要她想，现在就可以把周天虞抓去不周，断了这百年的纠葛，完成对老校长的承诺。

“小木，你说人间的战火何时可以停止，百姓苦不堪言，只有这不周尚有一片净土。”

那时她没有注意到周天虞脸上的不舍，只觉得他是在遗憾人间帝王的昏庸，不曾想他要去为了那冷漠的凡世，放弃自己。

也放弃了她。

“不周之主，若是没能将此世的神袛封印在不周，那沉埋在山底的魂灵必将起而反之，彼时不周狐族和人类，都难逃一死！”

“我们，会成为千古罪孽之人啊！！！”

山顶的风将她头上的铃铛拂动，清脆的声音就像是古寺里的钟鸣。

“林深时见鹿，溪午不闻钟，你这铃铛的响声，倒真有一番意境。”周天虞笑道，草木的香气，鸟兽的微鸣，带有露珠的山风和那纯净的铃铛声，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感觉自己一定是疯了，竟觉得时间混沌，陷入洪流。

杜若木眼角泛红，迎着光照下，周天虞呆愣地看着少女流泪。

“唉你别哭啊...”

“只是，风沙迷了眼睛。”若木笑道，周天虞方才那句话，在百年前的不周山峰上，有一位风华正茂的少年也同样说过。

可是你不记得了。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若木起身，指尖有点点亮光，周天虞疑惑地跟在她身后，奇怪，明明自己还没有很想去，可是身体不受使唤动了起来。

不要去。

会死的。

脑海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全身像是被冰水浇灌不能动弹，“你...！”他努力张大嘴巴，却不能发出声音，直到嘴角溢出鲜血，若木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变成了狐狸一样的竖瞳，红棕色的瞳孔，他在动物园的赤狐眼里见过。

“再挣扎，你会神魂俱灭。”若木道，他的身体像木偶一样被操纵着走路，这女人把他拉到一座神庙门口，里面乌漆墨黑什么也看不见，是要分尸，还是贩卖器官？？？

“进去。”若木解开他的禁锢，“这里，只有你自己踏进去才行。”

后面是若木那个疯女人，前面是不知何路的黑暗，他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在逐渐变冷，“进去！”

被吓了一跳的他险些一脚真踏了进去，在即将跌落的一刻，周天虞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飞了出去。

“我靠！”天旋地转的感觉，那个神庙在眼前一圈一圈转着，幸亏是中午没吃什么，不然恨不得吐个飞起。

“不周之主，手下留情！”

“嘶——”克制着摔在地上的疼痛，周天虞颤颤巍巍爬起来，身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老人，他们在一个半透明的八卦后面，周围的落叶被卷飞在天上，部分石阶也未能幸免。

“老东西，你还敢来！”若木手中冒出一团火球，那高温周天虞隔着几十米距离都感觉得到，那老人却无动于衷，只是轻轻将八卦阵推出去，挡住了火球。

周天虞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的灰烟，这些不是在做梦了吧？只是那位老人站姿古怪，他侧身想要看一下恩人的脸，却只看到一张老鼠的，慈眉善目的脸。

“你是什么...？”老鼠的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像是人类中的八十岁高龄，雪白的胡须和苍老的眼眸，那张脸他好像再熟悉不过，可不就是梦里也救了他的妖怪吗？！

“大人，有缘再见。”语毕，周天虞在一阵飞起的落叶中消失，神庙里只留下露出红瞳的杜若木一人。

“老头，计划，失败。”手机传来老校长的唠叨声，还没等对面的人开骂，若木直接烧了手机，眼里流露出一丝欣慰。

太好了，你被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