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个白鸽,两个白鸽
略一思忖,吴呦迅速摇头。
安闲的笑顿时僵住,这姑娘倒是实诚。
眼中有一丝薄怒,声音也就带了点寒。
“那你来干嘛?”
吴呦一脸乖巧。
“我主要是想问问您,关于卢怡的事。”
安闲的眉头皱成了川字。
“谁?卢怡是谁?”
“你不认识?可传言说她跟你走了啊。”
吴呦瞪大了双眼。
“哪位?我安闲敢作敢当,谁在往我身上扣盆子?”
安闲严肃而认真,看起来不像在说谎。
“这就怪了。”
吴呦喃喃自语,这时,苏素的电话忽然打来。
苏素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呦呦,你在吗?李雯,她流了好多血,该怎么办啊!”
不愧是拼死拒绝学医的苏素,基本的求救知识,她一窍不通。
吴呦被她的声音影响,也有些慌神,尽管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说起话来还是结结巴巴:
“报……报警!”
“报警?”苏素发现了不对,“打医院电话是吧?”
“对,对!”
“别……”电话那头,李雯还在小声抗议。
撂了手机,吴呦推开椅子转身就要走。只是,手腕忽然多了一道力。
她回过头,是安闲拽住了自己。
“干嘛?”
“送你,我车速很快。”
安闲一改吊儿郎当的样子,桃花眼里也是少有的认真。
她抽回手,轻轻点头。
安闲果然够快。他的马力开的很足,在碚都十八弯的立交桥上绕来绕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
不过,本就晕车的吴呦此刻更是难受地很。下车时她感觉天旋地转,每一步都像在太空漫步,胃里还翻江倒海,强忍着才没吐出来。
等了一会儿,载着苏素两个的救护车姗姗来迟。
她跑过去就看见倒在血泊之中的李雯,和一旁急得直转圈的苏素。
李雯的腰上,还趴着那个不明生物。活人鲜血的冲击,加上那个怪物,在血腥气的刺激下,吴呦的脸色愈发惨白。
“这是怎么了?”
她问的虚弱,李雯回的也有气无力。
“生理期。”
闻言,医生看了一眼李雯,便招呼着护士进了手术室。
“医生,请问我的朋友怎么样?”苏素扶着摇摇欲坠的吴呦,拉住一个女医生。
“等着吧,先去交费。”
苏素点点头,身边人冰冷的体温,让她更为担忧:
“呦呦,你怎么了?”
吴呦摇摇头:“晕车,去趟洗手间。”
“好,那我去交费。”
两人分开,吴呦就奔向厕所,觉得自己快把胆汁都吐干净了,又用冷水洗脸,才好受些。
空荡荡的厕所里,吴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愣,这时,腰上忽然传来一下冰冷的触感。
她透过镜子,看了一眼身后,生生把吓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她僵着脖子缓缓转身,扯了一个自认为无比慈祥的笑,用甜腻的声音发问:“小妹妹,你怎么啦?”
一个留着西瓜头的小女孩。
大约是七八岁的年纪,她穿着雪白的泡泡袖连衣裙,绞着一对漆皮红色圆头鞋,看起来有些害羞。
她奶声奶气地回道:“姐姐,你能帮我抽一张手纸吗?”
吴呦笑得春风拂面,把手纸递给小女孩,就快步走出去。
“嘿。”
一出门,却被吓了一跳。
安闲竟然还在。
“你没走?”
“等你啊。”安闲眯着眼,语气轻佻得很,笑的像他衬衫上闪着金光的小花。
吴呦心里很乱,没管他径直向等候区走去。
安闲也跟了过来,翘起二郎腿,张开双臂,四仰八叉地瘫在了她一旁的椅子里。
彼此沉默,一时无言。
她整理着思绪,不巧,身后两个病人的交流,清清楚楚地传进耳朵里。
“那人好惨啊。”
“可不是嘛,礼堂的脚架倒了,摄影师一头扎下来,摔断了脖子,当场就不行了。”
“嘶。”
“更惨的是,底下坐着一群参加汇演的小学生。”
“天呐,那些孩子有没有事?”
“不清楚,反正都送过来了。”
后面那两人说了什么,吴呦没有听清,因为,她又看见了那个小姑娘。
女孩本着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有泪珠:“姐姐,我迷路了。”
吴呦温和笑笑,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子,小女孩慢慢爬了上来。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吴呦的声音很小,她微微侧过头,心想,安闲应该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安闲便慢慢闭了眼。他似乎在养神,脸上平静得很。
可此时此刻,他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
女孩停止啜泣,用胖乎乎的小手擦擦脸。
“姐姐,妈妈不让我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吴呦的笑顿时僵住。
小孩子还挺难搞的。
她笑得更为慈祥,眯着凤眸,脸上堆起一道道褶子。
“小妹妹,那你妈妈在哪儿,我送你过去?”
女孩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是老师送我们来的,妈妈不在。”
“那我们去找老师?”
女孩微微点头,抿着嘴,向吴呦伸出带着肉窝的小手。
“我过会儿回来。”
吴呦抓住她的小肉手,向安闲扔下一句便离开了。
安闲愣了一下,随即迈开长腿,三步就追了上去,抱着胳膊远远跟在她身后。
只不过,本在交谈的两个病人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脸色惨白,开始怀疑人生。
“你不会在礼堂汇演吧?”
吴呦试着跟女孩凑近乎。
女孩点点头,脸上也有了笑意。
“那你有没有受伤?”
闻言,女孩用小胖手撩开头发,指了指鬓角的擦伤。
吴呦看着白净小脸上的一道红痕:“疼吗?找个医生吧。”
女孩摇摇头,指指救护区。
“前面有伤得很重的小朋友,我没关系。”
那里,有一群同样白裙子、红皮鞋打扮的小姑娘,正张着嘴嚎啕大哭。
女孩一脸真诚,又奶声奶气的补充。
“对不起,姐姐,我叫白鸽,谢谢你。”
吴呦揉揉女孩儿的小脑袋。
“没事儿,怕吗?”
白鸽甜甜一笑。
“不怕,我很坚强,我还可以照顾其他的小朋友。”
说完,她便向一个正在扯着嗓子哭泣的女孩跑去,替她擦去眼泪,可女孩儿哭得愈发厉害。
白鸽又向着吴呦无奈一笑。
女孩纯真的样子,让她瞬间母爱泛滥。
她带着笑转过身,一个盖着白布的急救床,从面前推过。
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了里面的脸,她随意瞥一眼,身体便冰了。
那是……白鸽?
一样的西瓜头,一样的着装,唯一不同的,是急救床上白鸽毫无生气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