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写字楼电梯井案(2)
陈国栋站在警戒线外,看着担架被抬走,目光扫过赶来的、被拦在外面神情各异的大楼员工和早起的上班族。他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重案组接手。这不是意外。”
他目光投向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顶层,那里灯火通明,映着玻璃幕墙外的都市霓虹,像一个冰冷的、悬在夜空中的巨大蜂巢。一个年轻富豪的离奇死亡,才刚刚揭开这座冰冷森林里,第一道血腥的谜题。
市局刑侦支队的灯光彻夜未熄。重案组的大办公室灯火通明,弥漫着速溶咖啡的浓烈苦涩和熬夜带来的焦躁气息。白板上已经贴满了现场照片:黑洞洞的电梯井口,井底扭曲的尸体,张宇生前意气风发的证件照,以及一张放大了数倍的、在灯光下呈现出灰蓝色的细微纤维照片,像一枚诡异的勋章。
温行方像一尊入定的石佛,扎根在几块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分割着密密麻麻的监控画面,时间轴飞速滚动。他眼下的乌青浓重,但镜片后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头儿,”温行方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专注后的疲惫和一丝兴奋,“干扰源找到了!手法很糙,就是个廉价的、大功率的无线信号屏蔽器,就藏在三号电梯井顶部检修口旁边的通风管道拐角里,用强力胶随便粘着,包了一层锡箔纸减弱信号特征。上面提取到几枚残缺指纹,数据库里没匹配项。”
陈国栋端着他那个掉了不少瓷、积着厚厚茶垢的搪瓷缸子,踱到温行方身后,盯着屏幕上那个简陋屏蔽器的特写照片:“哼,扔垃圾都不找对地方。指纹残缺?意料之中。重点还是人!”
“明白。”温行方手指一敲,主屏幕画面切换,出现一张穿着灰色保洁制服、戴着口罩帽子的男人照片,正在推着保洁车进入电梯厅。“这是案发前72小时,保洁主管李伟提交的排班表和工服更换记录。他们部门统一在四天前,也就是案发前三天,将旧款灰蓝色保洁制服全部换成了新款的藏青色。理由是旧制服破损严重,影响公司形象。”
他放大了保洁员的面部,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眉眼和身形轮廓清晰可见。“根据排班,案发当晚负责B区36楼及以下公共区域夜班保洁的,是赵德贵,男,48岁,在这栋楼干了快十年了,平时沉默寡言,记录上没什么污点。案发时间段,也就是张宇进入大楼到尸体被发现这段时间,监控显示他推着保洁车在34楼和35楼的公共区域活动,有多次进出楼梯间的记录。但关键的是,”温行方将时间轴精准地拖到张宇刷卡进入大厦后的第23分钟,“就在监控被屏蔽前大概7分钟,电梯厅的摄像头捕捉到他推着车进入了通往顶楼36楼的消防楼梯间!而他当时穿的,正是按规定应该已经回收的旧款灰蓝色制服!”
屏幕上,定格着赵德贵推着车、侧身进入消防楼梯间防火门的瞬间。他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身上那件略显肥大、颜色灰暗发蓝的旧款保洁制服,在监控高清镜头下暴露无遗!那抹灰蓝,与苏芮从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出来的纤维颜色,在视觉上惊人地吻合!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江晓凯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张猛抱着手臂靠在桌边,哼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妈的,这老小子!灰蓝衣服……就是它!”
陈国栋盯着屏幕上那抹刺眼的灰蓝,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屏幕。他放下搪瓷缸,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动机呢?一个干了十年的老保洁,跟身家亿万的金融新贵能有什么深仇大恨?行方,深挖这个赵德贵!他家里几口人,经济状况,最近有没有异常!他儿子……我记得你说过张宇公司最近卷进过一桩事故?”
温行方立刻调出另一个界面:“查到了。赵德贵有个独子,叫赵小斌,25岁。三个月前,赵小斌在‘天晟资本’旗下一家P2P平台‘金速贷’投了全家积蓄外加借贷的二十多万,结果平台暴雷,老板卷款跑路,虽然不是张宇直接操作,但天晟资本作为控股方和主要担保方,负有连带责任。赵小斌血本无归,债主天天堵门,精神压力巨大,一个月前……跳楼自杀了。就在城西一个烂尾楼。”屏幕上显示出赵小斌的死亡证明和当时的社会新闻截图,标题触目惊心:《网贷陷阱吞噬年轻生命》。新闻里提到受害者家属曾多次前往天晟资本讨要说法,均被保安驱离。
“赵德贵处理完儿子后事就回来上班了,表面上看很平静,但据他一个同乡工友私下说,老赵这一个月瘦得脱了形,经常一个人发呆,有次喝多了酒,念叨过‘姓张的不得好死’之类的话。”温行方补充道。
一条清晰的、浸透着绝望和仇恨的链条,在众人面前冰冷地铺陈开来。丧子之痛,倾家荡产之恨,被冷漠驱赶的屈辱……足以将最老实的人逼上绝路。
“操!”张猛低骂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对残酷真相的生理性厌恶。
江晓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记录本上的笔尖顿住了。
陈国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肃杀。他看向苏芮:“苏法医,纤维比对结果?”
苏芮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实验台前,面前是精密的光学显微镜和物证样本。她抬起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静:“物证纤维与安保部门提供的旧款回收灰蓝色保洁制服样本,在纤维种类(均为涤棉混纺)、颜色色谱、老化程度及微量附着物(同种清洁剂成分)上,完全吻合。可以确定死者张宇指甲缝里的纤维,来源于寰宇国际物业旧款灰蓝色保洁制服。”她顿了一下,补充道,“另外,在死者西装后肩位置,发现一处极轻微的、方向向下的勾丝破损,破损处残留微量金属碎屑,初步判断与电梯井内壁粗糙的钢结构边缘成分一致。结合死者指甲缝的制服纤维,符合死者坠落前瞬间曾与穿着该制服者发生短暂、剧烈的肢体接触的特征。”
“抓人!”陈国栋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他转向张猛和江晓凯:“张猛,晓凯!立刻去寰宇国际,控制赵德贵!他应该还在工具间或者宿舍!注意安全,此人可能情绪极端!行方,同步申请搜查令,目标赵德贵个人储物柜、住所!苏法医,准备关键物证报告!”
“是!”张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站直身体。
“明白,陈队!”江晓凯也立刻合上本子,心脏因为紧张和即将到来的行动而狂跳。
“收到,搜查令马上走流程。”温行方十指如飞。
“物证报告半小时内提交。”苏芮已经开始整理报告。
陈国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背影带着一股迫人的气势:“动作快!别让这身灰蓝衣服再沾上别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