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师塞的笔盒
兄妹俩跟着父亲去吃小灶,那是给领导吃的。
其他人也能吃,就是要花钱。
大米饭,菜油炒的各种时令蔬菜。
肉是真没有,有也不敢吃,不知道是什么肉。
有外国的肉罐头,虽然要自己付钱,但却是大量批发的成本价,比外面的零售价足足便宜一半。
父亲从家里带了两铁饭盒米饭,一铁饭盒蔬菜,包括四个糖醋煎鸡蛋。
向小灶买了锅鱼汤,这才好顺便让人家帮忙,把饭菜给热了。
然后买了两个大号的罐头,午餐肉罐头,鳕鱼罐头。
周怀钰扒干净了一盒饭,吃了两蛋,划拉了近一半菜,灌了小半锅鱼汤,饱了。
鱼就不吃了,刺多,麻烦。
父子俩看得一起摇头,这小吃货!
……
午后,兄妹俩坐上人力车,去祖师爷爷杨老爷的西式大宅邸,给他请安。
顺便学功夫,听故事。
祖师爷爷是拳民,二十多年前去京城打过洋人,后来混成了革命党。
据他吹嘘,还参加过护送孙总统的任务。
只不过心机不够用,没能一直跟着,否则也是一方大员了。
而他出来以后,在租界码头混。
买了片仓库坐地分钱,手下多了就开车行,然后为了安置大家,一不小心就成了房地产老板。
与此同时,陆续娶了九个姨太太。
可以说是通过联姻的方式,让生意越做越大。
十几年前,爷爷姥爷拖家带口的,来租界讨生活,都是在码头跟他混的。
本来爷爷姥爷也只是他身边两个普通的苦力,不过两家结亲以后,生出了周怀仁与周怀钰这对双胞胎。
龙凤胎是一个好彩头,祖师爷爷信这个,所以他们就获得了青睐。
虽然实际上没帮什么忙,但人情关系在那边,人家手指缝里漏那么一点,对周李两家来说就够用了。
比如送的小楼,当时就值几百大洋,如今有几千大洋。
家里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如何都买不起。
……
祖师爷爷当年拜过师,但套路都忘了。
如今的一身功夫,是当年乱学的实用技巧,还有街头打架的实战损招。
用他的话说,都是肉体凡胎,武功再高也怕菜刀,更别说洋枪大炮了。
比武归比武,那输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打架,那就靠三样。
一是力量,二是灵活,三是抽冷子。
力量首先是吃出来的,之所以说穷文富武,那就是因为如果连肉都吃起,那谈什么打熬力气?
灵活则靠多打架,打多了才有经验。
套路是死的,人是活的,高低胖瘦,谁跟着你的套路走?
南方人个头矮,北方人个头高。
南方人马步一蹲,本来是打身体的,结果打北方人的大腿。
北方人姿势一摆,结果拳头高于南方人脑袋,套路还怎么上?
而抽冷子就是下三滥,甭管丑不丑,能在战场上赢了人家,然后活下来,那你就本事。
十步的飞针,二十步的飞镖,三十步的飞刀,五十步投枪,百步弓箭。
后两样不管,前三样绝活都练成了,有空去抓些蜈蚣蛤蟆什么的熬一锅毒涂上,那走江湖就笃定无碍了。
比武不接待,打架到后巷。
眨眼分生死,干完直接溜。
溜之前,记得把对手的财物都拿上,一定要摸腰部和鞋底。
因为外面没银行可以存钱,大家不信任钱庄,所以是个人都喜欢把值钱东XZ鞋里。
……
兄妹俩练的是基本功,拿着板砖站桩。
打熬力气,练稳。
只有稳了才能准,然后才能追求快。
快准狠,就是打架必胜法。
陆陆续续的练满一个时辰,两人活动手脚,进入下午茶时间。
同吃的还有宅邸里的少爷小姐,确切说是他们同吃。
九个太太二十多个孩子,一半在学校,一半在家跟着家教学习。
祖师爷爷虽然非常讨厌洋人,但也深知道洋人的厉害,请的都是外国名校毕业的洋人。
周怀仁与周怀钰兄妹俩对此完全没有羡慕,钢琴小提琴贵族礼仪什么的,还是让公子小姐们慢慢学吧。
在公子小姐的优雅中,兄妹俩快速吃完他们盘里的蛋糕,然后努力消灭桌上的水果。
吃饱了,抹嘴回家。
没留下吃晚饭,也没带东西走。
毕竟常来,太熟了,不好多占便宜。
不过坐祖师爷爷的汽车回家,算是狐假虎威。
……
家里。
母亲奶奶姥姥在厨房忙活儿,爷爷姥爷正在慢腾腾的打扫卫生。
兄妹俩打着招呼就往厕所奔,一个楼上一个楼下
真是歹怪呢,别人家的厕所,就是用不惯。
舒坦了,写家庭作业,诅咒发明并应用这项发明的人。
随着夜幕降临,人们回家了,胡同里又热闹了。
不过直到晚上五点半,老爸也没回来。
想来是又跟工友们聚餐,然后直接去电影院打工了。
不是去卖票打扫卫生,是跟着一帮人倒腾票,倒腾外币,倒腾各种东西。
而家里差他一个,虽然不圆满,但也够热闹。
晚餐是大米饭,平常是鱼与蔬菜,还有肉罐头。
今天没有肉罐头,但有一盘烧鸡,一盘烤鸭。
周怀钰分到一根鸭大腿,母亲奶奶姥姥也各分一个。
周怀钰好奇,今天怎么这么丰盛。
得知是家里的外币,昨天晚上汇率涨了。
不是太懂,不过不管那些,吃!
……
爷爷与姥爷吃过饭,骑着自行车去上班。
他们在夜场里面当领班,凌晨,甚至天亮才能回来。
夜场里面什么玩的都有,鱼龙混杂。
不混没钱,家里吃不上肉。
混嘛,又让人担心。
兄妹俩老老实实的站桩,听奶奶姥姥打毛衣时说的家长里短,听妈妈唸故事书。
到点洗漱,上床睡觉,明天继续过明天的日子。
如此,舒坦日子过了几年。
随着来租界的人不断增加,老爸也通过倒腾各种东西,尤其是不知道真假的古玩玉器,赚了不少钱。
家里陆续买了一些小公寓,租给外来人。
只是随着外面的时局剧烈动荡,进入租界的人越来越多,物价暴涨。
虽然房租水涨船高,但那也得是下一轮,如今不好加价。
而工资自然是没有涨,所以家里不多的积蓄如流水的花了出去。
奶奶姥姥老妈,计划着要出去工作,但被男人们拦住了。
家里现在还能支持,先不要乱。
兄妹俩走在上学路上,看着穿梭在人群中的报童,也琢磨着,是不是去卖报纸。
家里不差那点钱,但两人感觉手里的零花钱不够用,需要贴补。
这时,一个人靠了过来,是学校新来的老师。
姓伍名通,字什么记不得了。
二三十岁的样子,文质彬彬,一向不慌不忙,颇有气度。
今天有点异常,神色慌张,满头大汗。
“老师早。”
“嘘,对不起,帮我保管一下。”
伍通老师没有停下脚步,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
路过时,顺手往周怀钰书包里,塞了一个钢笔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