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计划：第2章 嫁人

黄芝的老家离这个川东小镇有些距离，相比这个小镇的冷清，黄芝老家大院显然要大气许多。

黄家大院在当地也算富户，两处四进合院组成的跨院让青春时期的黄芝有着大家闺秀的优越感。

幼时的她在西厢房描红，稍大些就被送去私塾读书，一切都是那样的循规蹈矩。

相比调皮、外向的大哥和三妹，内向的黄芝显得格外的温顺，而这似乎让她的人生冥冥中设定。

黄芝记得那时一个晚上，在省城成都读书的三妹突然跑回了家。

三妹敲门的时候全家都睡下了，管家打开大门时，三妹蓬头垢面的样子吓了他一跳，但他还是很快认出了三妹。

三妹跑进堂屋时，全家人都已经醒了，黄芝记忆最深刻的是妹妹苍白的脸，那两枚生动灵秀的眼珠子此刻却写满了绝望。

“大哥在省城出事了”，三妹的话如晴天霹雳。

“为何？”震惊的父亲只是吐出了简单的两个字。

“大哥之前工作有一段经历被查出来造假，嫂子说已经有人找他谈话了”。

三妹说话一直很快，再加上现在在省城念法律专科，嘴皮子就更加利索起来。

黄芝觉得自己的血液突然凝固了，从未见识过外面世界的她不知道爸爸和三妹所述事情的严重性，但她从三妹的话语中还是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危机，父母亲微微颤抖的身躯也在告诉她，这次的事情绝不是那么简单。

一夜无话，忙碌的家人似乎已经忽略了她的存在，父亲连夜带着管家去了省城，黄芝睁着眼睛和衣躺了一晚。

几天后，父亲回来了，消瘦了许多，之前零星花白的头发在额头上突然就多出了一片来，格外显眼。

父亲带来的消息非常不好，大哥他竟然连自己儿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也就是从那一天起，整个黄家大院都被一股阴郁的气氛笼罩起来。幸而有父亲诸多至交的庇护，黄家大院暂时没有受到其他侵扰。

三妹仍旧去了省城念书。

黄芝仍旧在家学习自己的女红。

直到有一天，父亲告诉黄芝，他选定了一个人家，那户人家虽然不是大家大户，但是“家世清白”。

后来黄芝才明白，作为父亲，这也许是他能够为自己做的最好的选择了，在一个讲究出身的时代，没有人家愿意和她这样的女子扯上关系。

于是，黄芝来到了这个川东小镇，天可怜见，她遇到了老富。

黄芝记得，离开老家的前一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和别的新嫁娘欢悦的心情不一样，那天晚上黄芝的梦也很不寻常。

她梦见，一只长尾巴的银色大鸟飞到了一棵大树上，大树上扑闪扑闪的都是萤火虫般的亮光，大鸟站在树梢上一抖翅膀，从那树尖尖上就飘下一条用羽毛组成的梯子，馥郁着桂花淡淡的香味，黄芝身不由己地就往那棵大树走了过去，拉住羽毛梯子的一端就往上爬，耳边还隐约听到母亲在轻轻地呼唤自己的名字，她回头向梯子下面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周遭只有像云朵一般缠绕自己的大簇大簇金桂花银桂花，而桂花的香味更是像蛇一样一个劲地往鼻孔里钻，痒酥酥的，麻酥酥的。实在忍不住了，她打了个喷嚏。羽毛梯子轻轻地荡了起来，她抬头一看，片片羽毛就像雪花似的掉落下来，一片好大好大的羽毛托着她，晃啊晃，就像那次父亲唯一一次带她去省城里时坐的黄包车一样。

后来，黄芝就到了富家，这个离自己老家几百里远的地方。

几个大大小小的箱子是黄芝的嫁妆，其中一个箱子慢慢装的是她不舍的许多线装书和文房四宝，也许未来的婆家会有这些东西，但是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