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寄生谋杀事件:第2章 完美家庭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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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完美家庭的裂痕

周正的妻子,李婉仪,是在睡梦中被警方敲门声惊醒的。

她穿着真丝睡袍出现在二楼楼梯口,脸上还带着睡眠不足的浮肿和恰到好处的茫然。当被告知丈夫死讯时,她脚下一个踉跄,扶住楼梯扶手才勉强站稳,脸上血色瞬间褪尽,但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大颗大颗无声滚落的泪珠,和一句颤抖的追问:“怎么会……晚上吃饭时还好好的……”

“周太太,请您节哀。我们需要了解一些情况。”林莫忘示意女警扶她到客厅沙发坐下。

苏晓安静地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里,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李婉仪保养得宜的手——无名指的钻戒光芒璀璨,指甲修剪圆润,涂着柔和的裸色甲油,没有一丝破损或污渍。

“晚上七点,我们一起用的晚餐,很简单。八点不到,他说要去书房处理几封紧急邮件,我就先回卧室休息了。”李婉仪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逻辑却清晰得惊人,“我睡得很沉,什么声音都没听见……直到你们来。”

“周先生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比如情绪紧张,担心自身安全?”林莫忘问。

李婉仪用纸巾轻轻按压眼角,摇了摇头:“正哥为人一向宽厚,热衷慈善,我想不出有谁会恨他到这种地步。至于异常……”她顿了顿,像是仔细回忆,“没有,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别墅今晚的监控失灵,您事先知情吗?”

“物业提前发了通知,我知道。但没想到……”她的话没说完,又被一阵哽咽打断。

询问间隙,别墅里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被请到客厅。

周正的长子周慕白,二十五岁,刚从国外留学归来,目前在公司担任闲职。他穿着潮牌卫衣,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对父亲的死讯表现得异常冷漠,甚至有些不耐烦:“老头子的仇家?那可多了去了,表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你们该去查查他的‘好朋友’们。”

次女周慕诗,二十岁,艺术院校学生。她穿着印有卡通图案的睡衣,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个受惊的兔子,紧紧挨着母亲坐下,对任何问题都只是摇头或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爸爸是好人……他对所有人都很好……”

还有住在别墅一楼的保姆赵姨,五十多岁,在周家服务了十几年。她显得惊惶不安,双手不停地在围裙上擦拭:“我九点就睡下了,什么都不知道……先生晚上喝参茶,还是我八点半送进去的,那时他还好好的……”

苏晓的视线掠过这一个个“家庭成员”,最后落回书房方向。那个过于完美的凶案现场,像一座精心搭建的舞台。而此刻聚集在客厅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是戴着面具的演员。

凶器上的蓝色羽毛,死者口中的种子,甜腻的异香……这些不合时宜的元素,与这个表面光鲜、内里却暗流涌动的“完美家庭”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扭曲的图景。

林莫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技侦部门的初步报告到了。他快速扫过屏幕,眼神一凝,低声对苏晓说:

“羽毛初步判断是棕尾伯劳的尾羽。那种子……是槲寄生。”

李婉仪出现在二楼楼梯口时,像是一幅被突然打断的静谧油画。她身上穿着质地高级的墨绿色真丝睡袍,腰带系得一丝不苟,衬得皮肤愈发苍白。脸上带着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浮肿,以及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困惑与不安的茫然。若非眼角细微的纹路和略显松弛的颈部皮肤透露了年龄,她看起来远比实际岁数要年轻。

当林莫忘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告知她周正遇害的消息时,李婉仪像是被无形重锤击中,身体猛地一晃,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旁冰冷的金属楼梯扶手,指节瞬间用力到发白。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接连不断地从眼眶滚落,划过光滑的脸颊,滴落在睡袍的前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怎么会……”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晚上……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我们还说了话……”

“周太太,请您节哀,保重身体。我们需要向您了解一些情况,这有助于我们尽快查明真相。”林莫忘语气沉缓,示意一旁的女警上前搀扶她。

李婉仪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女警身上,脚步虚浮地被扶到一楼客厅那张巨大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沙发上坐下。苏晓选择了一个侧面的单人沙发,安静地融入背景,她的目光像是无形的扫描仪,细致地掠过李婉仪全身——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钻戒,主石硕大,切割完美,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近乎无色的柔光甲油,看不到任何劳作的痕迹,也找不到一丝破损或可疑的污渍。

“晚上七点,我们一起在餐厅用的晚餐,饭菜很简单,是赵姨做的。八点还差几分的时候,他说书房还有几封紧急邮件必须今晚处理,我就先回主卧休息了。”李婉仪用纸巾轻轻按压着红肿的眼角,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叙述的时间线和事件却异常清晰,“我最近睡眠不好,吃了片助眠药,睡得很沉……真的什么声音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见……直到你们来敲门。”

“周先生最近一段时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比如情绪紧张、焦虑,或者流露出对自身安全的担忧?”林莫忘抛出常规问题。

李婉仪摇了摇头,动作优雅甚至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克制,仿佛连悲伤都需要维持体面:“正哥为人处世,一向以宽厚著称,你们可能也知道,他这些年投入大量精力在慈善事业上,帮助过很多人。我实在想不出,有谁会恨他恨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至于异常?没有,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他昨天还说起,下周有一个重要的慈善晚宴要参加。”

“关于今晚别墅区监控系统因电路检修瘫痪一小时的事情,您事先知情吗?”

“物业提前几天就在业主群里发了通知,我知道今晚会停电检修。但……但我真的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她的话语再次被哽咽打断,将脸埋进了纸巾里。

询问间隙,别墅里的其他成员也被警员陆续请到了气氛凝重的客厅。

长子周慕白是最后一个晃悠着下来的。他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宽松的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刻意抓出凌乱感,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酒气和新潮香水的混合味道。面对父亲的死讯,他脸上看不出多少悲戚,反而有种被打扰清梦的不耐烦,以及一种近乎刻薄的冷漠。他斜靠在酒柜旁,语气嘲讽:“老头的仇家?那可就多了去了。别看他表面风光,背地里眼红他、恨不得他倒台的人能排长队。表面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事,在你们圈子里不稀奇吧?警官,你们该去好好查查他的那些‘好朋友’。”

次女周慕诗则完全相反。她穿着印有可爱卡通图案的棉质睡衣,眼睛已经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受惊过度的小鹿,从出现就紧紧挨着母亲坐下,双手死死攥着李婉仪的睡袍袖子。面对警方的询问,她大部分时间只是低着头,用摇头或点头来回应,偶尔发出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爸爸是好人……他对所有人都很好……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她的悲伤直观而脆弱,与兄长的冷漠形成尖锐对比。

保姆赵姨是个五十多岁、面相朴实的妇人,在周家工作了十几年。她站在客厅边缘,双手不停地在洗得发白的围裙上紧张地搓动着,脸上写满了惊惶和不知所措。“我……我一般九点就回自己房间睡下了,隔音好,真的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先生晚上有喝参茶的习惯,八点半的时候是我送进书房的,那时他还好好的,还跟我说了句‘辛苦了’……怎么会这样……”她的叙述有些零碎,充满了后怕和难以置信。

苏晓的视线平静地掠过客厅里这一张张表情各异的脸庞——强作镇定的未亡人,冷漠疏离的继承人,脆弱悲伤的小女儿,惊惶不安的保姆。这个看似拥有财富、地位、美满表象的家庭,在突如其来的死亡面前,瞬间露出了内部错综复杂的裂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位置,每个人都戴着符合自己身份的面具。

那个布置得如同舞台般完美的凶案现场,与眼前这个气氛诡异、暗流涌动的“完美家庭”,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映照。凶器上那抹诡异的蓝色鸟羽,死者口中那颗深褐色的种子,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这些充满象征意味的、不合时宜的元素,像是一些怪诞的注释,被强行添加在这幅看似和谐的画面边缘,预示着更深、更黑暗的真相。

就在这时,林莫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手机,快速浏览了屏幕上技侦部门发来的初步检测报告。几行关键信息跳入眼帘,他的眼神瞬间凝结,抬起头,与苏晓的目光相遇,压低声音,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初步判断,匕首柄上的蓝色羽毛,属于棕尾伯劳的尾羽。”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那个更加古怪的名词。

“而周正嘴里的那颗种子……是槲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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