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旧伤与新痕
工具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747从外面闪身进来,带进一股潮湿的冷风。他反手锁上门,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了起来,压低声音对Cherry老师说:“搞定了,监控录像的备份。”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保卫科那哥们儿够意思,不过他说警方已经取走原件了。”
Cherry老师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得她脸色格外严肃。詹士德立刻走到她身后,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屏幕上。画面是走廊监控的角度,能看到庞教授办公室门口的一小段区域。
“快进到昨晚九点以后。”詹士德的声音低沉。
画面快速跳动。临近十点,一个穿着连帽衫、身形看不清男女的人影低着头,快步走过监控区域,消失在办公室门的方向。帽檐压得很低,完全看不到脸。
“停!”詹士德突然开口。画面定格在那人影抬手似乎要敲门的一瞬。“放大他的手部。”
图像放大,像素有点模糊,但能隐约看见那人戴着一只深色、似乎是皮质的手套。
“有备而来。”747抱着胳膊点评道,“怕留指纹。”
画面继续播放。大约半小时后,那个人影再次出现,依旧低着头,脚步似乎比来时匆忙了一点,很快离开了监控范围。之后一整夜,再无人靠近。
“就这些?”黄辉宏187凑过来,粗声粗气地问,“这能看出个啥?”
詹士德没回答,眉头紧锁,又反复看了几遍那段短暂的视频。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人消失的走廊尽头,那里是安全通道的方向,没有监控。
“他在里面待了半小时……”詹士德喃喃自语,“足够完成‘仪式’了。”
“仪式”这个词让工具室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李晓星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她总觉得有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
“747,”詹士德转向他,“庞教授那个‘秘密档案’,你知道多少具体内容?或者,他最近特别针对过谁?”
钱富豪耸耸肩,习惯性地想露出个轻松的笑,但没成功:“老古板得罪的人海了去了。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他最近不知从哪儿搞到一批猛料,是关于……几个校董家和赞助商子女的,好像涉及学术造假和私下交易。他放出风,说要‘整顿学风’,估计是想在退休前搞个大新闻,立个牌坊。”
“校董级别?”Cherry老师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水就深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晓星忽然轻轻抽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詹士德的胳膊。詹士德立刻低头看她:“天魔星?”
“不知道……”李晓星的眼神有些飘忽,带着不安,“就是……那个红色的标记,我总觉得……它在盯着我看,很不舒服……心里慌得厉害。”她说不出具体的逻辑,只是一种强烈的、让她心悸的预感。
詹士德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凝重又加深了一层。他转向Cherry老师:“我们需要庞教授电脑里的数据,特别是最近访问和加密的文件。还有,他的人际关系网,尤其是和他有过直接冲突的名单。”
“警方在跟,但我们不能干等。”Cherry老师合上电脑,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李晓星苍白的脸上,“这次不一样。对手可能是冲着重提旧案来的,或者是想利用‘杀人魔’的阴影制造更大的混乱。你们务必小心,尤其是你,晓星,你的直觉可能让你成为目标。”
李晓星想强装镇定地点头,但微微发颤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的恐惧。
*
调查在一种无声的紧绷中展开。圣英大学表面上一切如常,但那种压抑的气氛像潮湿的霉菌,在每一个角落悄悄滋生。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多了,看向陌生人的眼神里也多了审视。
詹士德和747试图从庞教授的同事和学生那里套话,但收获甚微,似乎大家都讳莫如深。187凭借他在运动队的人缘,四处打听庞教授最后几天的行踪,拼凑出的信息也支离破碎。
李晓星被詹士德要求尽量待在人多的地方,她心不在焉地在图书馆查阅可能相关的心理学案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那个血红色的标记和天魔星不安的预感在她脑子里交替闪现。她合上书,决定去心理学部那边转转,也许能从庞教授相熟的张教授那里察觉到什么。
她起身走向图书馆另一侧的走廊。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挡住,走廊里有些昏暗。她路过女洗手间,想了想,推门进去,想用冷水拍拍脸,让自己冷静一下。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许烦躁。她抬头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蓝色清洁工制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矮胖女人低着头走出来,推着放着清洁用品的手推车,车轮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女人从头到尾没有看李晓星一眼,只是默不作声地推着车,从她身后经过。
一股极其淡的、若有似无的气味飘了过来。不是消毒水,也不是汗味……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带着一点甜腻,又隐隐透出腥气的味道。
李晓星的瞳孔骤然收缩!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这个味道……她死都不会忘记!
在很多年前那个废旧、昏暗的工厂里,在那个戴着面具、如同噩梦般的身影靠近她时……就是这股混合着怪异甜香和铁锈般血腥气的味道!它曾是她无数个夜晚惊醒的梦魇!
不会错!绝对不可能错!
“等……等一下!”她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极致的惊恐而尖利变调。
那个清洁工仿佛聋了,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推着车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洗手间,拐进旁边的安全通道,身影瞬间被楼梯间的黑暗吞没。
李晓星想追,双腿却像被钉在原地,冰冷刺骨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她扶着冰冷的洗手台,剧烈地喘息,镜子里映出她那张惨白如纸、写满了无法置信和巨大惊恐的脸。
他(或她)……回来了!不仅回来了,还如此嚣张地、如同幽灵般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这绝不是模仿!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猫捉老鼠般的戏弄!
她颤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凭着本能按下了快捷键。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詹士德沉稳中带着急切的声音传来:“天魔星?怎么了?”
“0……007……”李晓星的牙齿都在打颤,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味道……那个味道……我闻到了!他在这里!他刚才……就在我旁边!”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几秒钟后,詹士德的声音传来,冰冷、镇定,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待在原地,锁好门,别动!我马上到!”
窗外,乌云彻底吞噬了天空,黑暗提前降临。新一轮的猎杀,已经悄无声息地开始了。而这一次,恶魔似乎就藏在最日常的光影之下,对着他们,露出了残忍而戏谑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