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一念回尘：第40章 河阳城百态与青云寄望

当然，在这河阳城中众人面对灾祸的百态里，有一个人显得格外与众不同，那便是周一仙。

小环看着自家爷爷周一仙，只见他的眼睛，就像两颗时刻寻觅着财宝的夜明珠，见钱眼开，而且随着灾祸带来的“商机”，一天比一天明亮，不禁冷冷哼了一声，那声音里满是对爷爷这般行径的不满。

“爷爷，你没看见那人都急哭了么？”小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周一仙“呵呵”干笑一声，那笑声里透着些许狡黠，他一边若无其事地将一锭崭新的、在烛光下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银子揣进怀里，一边说道：“非也，非也，我怎觉得那人是喜极而泣呢？”

小环听闻，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锅底般黑沉。近日，山海苑客栈里住进了很多逃难而来的人。单说这客栈掌柜，平日里的人品就算得上很不错了。在如今这般灾祸面前，这位掌柜一直都在主动降价，似乎也是考虑到大家的心情，他面上大多时候都是恭谨的微笑，或是神情肃然，尽力给客人们营造一种安心的氛围。

然而，相比之下，周一仙的做法就显得十分不厚道了。就比如，时常会有一些满脸沮丧的人，脚步沉重地走进客栈。这时，周一仙便会故作深沉地将其拦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这位小兄弟，我看你印堂发黑，黑气萦绕，近日必有大劫啊。”

那人原本就心情沉重，听到这话，心中不禁“咯噔”一下，脸色愈加阴沉抑郁，仿佛又被乌云笼罩了一层。但人总是耐不住好奇之心，再加上在这灾祸频仍的乱世，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忍不住前来询问。

周一仙见状，便煞有介事地掐指算起来，口中念念有词：“河阳之地，近水而生，本应属阴。然而，一个‘阳’字，却生生拖住五行之水，使得其转性而属火，此乃大凶之象啊。且我观你面相，阴中有阳，阳又助阴势……”说到这里，他故意“啧啧”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人悲惨的未来，道：“恐怕有火光之灾啊。”

那人听了这一番云山雾罩的说辞，一张脸的神情忽明忽暗，内心在信与不信之间徘徊不定。就在这当口，哪料外面忽然慌慌张张地奔进一妇人来，径直冲向那人，而后放声大哭道：“相公，咱家被火烧了，什么都没了！”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击中了那人。他神色顿变，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无助，几乎要晕过去。

周一仙此时却是眼睛陡然一亮，就像看到猎物的猎手，他赶忙以手抚须，满脸堆笑地凑过去，说道：“莫哭，莫哭啊，这看似灾祸，实则是好事啊。火光之灾本应降临在你头上，现如今你家房子承受了这一劫，你二人平平安安，难道不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那人此时早已悲痛欲绝，满脑子混乱如浆糊，哪能多想。一听这话，在朦胧间竟也觉得似乎有几分道理。他艰难地爬起来，哽咽着道：“谢谢老神仙指点。”言罢，一只手颤抖着递过银子，另一只手牵了妇人，脚步踉跄地离开了。

周一仙看着到手的银子，心满意足，乐得嘴都合不拢，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小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简直为之气结，对于周一仙那番说辞，她毫不留情地评曰：“胡说八道。”

周一仙却全然不在意小环的评价，兀自拿起那根写着“仙人指路”的竹竿，大摇大摆地坐在客栈门口，像个守株待兔的农夫，只是谁也不知道，他心里那些所谓的“兔子”，大体是个什么模样。

山海苑的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这一天下来，周一仙的眼睛从一开始聚精会神时睁得滚圆，到最后因为满心欢喜，变成了一条发着光的缝。他的两个袖子也被银子塞得沉甸甸的，仿佛随时都会撑破。

小环对爷爷的行径已经懒得去管了，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而野狗道人则坐在窗户边上，一声不吭，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是偶尔，他会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些许不屑，望向周一仙的眼神中满是鄙夷。但周一仙依旧我行我素，一眼都未看他们，只顾专心做自己的“营生”。

随着时辰缓缓推移，天色也愈加昏暗。被天火照亮的云层，透出一种诡异至极的颜色，那颜色既像熊熊燃烧的火焰，又像浸透了鲜血，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一仙终于把怀里和袖子里的银子都仔细地装好，然后抬起头，望了望那片奇诡的天空，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那时也是这样吗？”小环看着天空，轻轻叹了口气，怔怔地说道。这话虽然说得不甚明了，但在场的几个人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或者说，在河阳城的每一个人心中，怕都会不自觉地将如今的灾祸与过去的某件事进行比较。

野狗道人闻言，微微一怔，他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路人，嘴唇微微蠕动，喃喃不语，眼神也逐渐复杂起来，似乎回忆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周一仙坐回桌旁，伸手拿起酒壶，自顾自地斟了杯酒。听到小环的话，他口中呵呵一笑，道：“他们如何，这跟你一个小丫头有什么关系了？”

小环一听，顿时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有些人还自称是青云门祖师的传人，现在怎么不吭声了？”

周一仙被这话噎了一下，微微一滞，随即白了小环一眼，摇头晃脑地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你懂什么？”

小环哼了一声，原本带着些许气愤的眉目间，却渐渐有了一抹忧色，她看着窗外的景象，似乎在担忧着即将到来的未知。

野狗道人看了她一眼，微微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周一仙鼻子“哼”了一声，端起酒杯，喝了口酒，又道：“你们知道什么，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青云门顶着嘛。”

小环撇了撇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怎就知道这灾祸一定是冲着青云门去的了？”

周一仙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种“你不懂”的神情，道：“哪次不是？”

小环和野狗道人都是一怔，还没等他们开口，又听周一仙“嘿嘿”一笑，接着说道：“谁让他们树大招风嘛。”

小环瞪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周一仙像是安抚众人，又像是安慰自己，随口说道。

这回是野狗道人开了口，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道：“怎么？”

周一仙呵呵一笑，却并不急着解释，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素日里平凡淡然的双目，忽而微微有了丝奇异光芒，那光芒一闪而逝，旁人难以知晓其中的含义。

穿过人群，越过那星星点点、在风中摇曳的灯火，那座青葱巍峨的山脉在夜色中悄然耸立，它的挺拔之处，宛如一柄利剑，直插入云霄。在它面前，微风里夹杂着的灼热和人们心中的恐惧，似乎都淡了一些。那座山，便是承载着无数人希望与信仰的——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