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草庙惊变青云议
在那郁郁葱葱、生机盎然的青云山下,是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这片废墟,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静静地诉说着往昔的伤痛。四周沉谧寂静,仿若被时光遗忘的角落,看不到半个人影。然而,在这片废墟的深处,却犹见袅袅炊烟,如同一缕缕轻柔的薄纱,缓缓升腾而起,绕过那些早已毁坏得不成样子的房屋。顺着炊烟的方向走去,便能瞧见一座残损的小庙旁,静立着一座质朴的小木屋。远远望去,这座小木屋仿佛天生就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和谐得没有丝毫突兀之感。
木屋的屋檐上,挂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风铃。在轻柔的清风拂过之时,风铃发出阵阵清脆悦耳的声响,宛如一首悠扬的小曲,为这片寂静的废墟增添了几分灵动的气息。而在风铃之上,默默系着一片绿色的衣角,那衣角在风中轻轻飘起,伴着清脆的铃声,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空中摇曳生姿。
木屋门边,站着一个身着素衣布衫的男子,他面容平和,嘴角含笑而立,眼中满是温和之色。他的目光,始终牢牢地望向那片小小的水绿衣角,仿佛那衣角承载着他生命中最为珍贵的回忆。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岂是时光的洪流就可以轻易抹去的?衣角随风飘动,在他眼中,仿佛化成了一双美丽而深情的眼眸,正温柔地凝望着他,让他恍惚觉得,她仿佛一直在自己的身边,从未离开过。不知从何处,似乎传来了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如同轻柔的丝线,在他身边徘徊缠绕,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情感。
张小凡缓缓闭上双眼,尽情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四周虽有微风轻轻拂过,带动着草叶沙沙作响,但这一切都仿佛与他内心之中的辽远安宁毫无冲突,反而更增添了这份宁静的氛围。
然而,世人常说世事无常,命运的轨迹总是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变数。哪怕一个人再如何努力地远离尘嚣,试图寻找一方净土,终究还是身处这纷繁复杂的红尘之间。万物变迁,俗世的纠缠就如同无形的丝线,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远方有两道身影如流星般飞驰而来,正仿佛应了这句俗语。他们遥遥追逐,身影在天空中划过一道道痕迹,直向着张小凡所在的地方急速飞来。
不消片刻,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便如利箭般从树林间传来。只见摇曳的树影后,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在树林深处落下,紧接着,伴随其后的还有隐约的打斗之声。那打斗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那座原本破败却又透着宁静气息的村子,终是再一次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声所淹没。而张小凡就在这骤然响起的打斗声中,缓缓睁开双眼,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
断断续续的声音在风声的裹挟下,变得支离破碎,仿佛被风吹散的纸片,难以拼凑完整。但从这破碎的声音中,不难听出其中动手之人下手毫不留情,招招都带着狠劲。
张小凡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些许疑惑。他心中对这突如其来的打斗充满了探究之意,但久离凡尘俗事,好不容易才拥有的那份清闲,却让他不想轻易打破。在他踌躇的这眨眼工夫,树林深处的打斗声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激烈起来,而且正有向着草庙村挪移的趋势。
张小凡不禁微微皱了皱眉,心中暗自思忖,哪怕再不愿理会这闲事,如今为了草庙村的安危,也不得不有所行动了。他目中光亮闪了一闪,那是内心权衡后的决断。终究,他还是缓缓抬了步子,朝着斗法的地方缓步走去。
方行至树林边缘,便听到一人闷哼出声,紧接着冷冷言道:“上官策,你如此咄咄逼人,步步紧逼,难道为的就是你们焚香谷那所谓的百年大计?你们做出的那些伤天害理之事……”
话音未落,另一人似是冷笑般毫不留情地出口截道:“巫妖!你竟指责我焚香谷做出的事违反天理,那你自己当日心甘情愿地做那兽妖的走狗,又是所为何事?”
树林边,张小凡无声无息地隐身其中。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眸微微一震,着实未料到焚香谷的人会来到此处,而且此人竟是在焚香谷中地位颇高、声名远扬的上官策。只是,这被称为巫妖的人,却又是何方神圣?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静待观望,目光中已然流露出明显的探究之意。
只见巫妖与上官策两人下手皆是狠辣无情,全然不留丝毫颜面。巫妖的神色中隐隐透着一些无奈,似乎对这无休止的追逐与打斗感到疲惫。而上官策的脸上更多的是厌烦之色,出手的速度越来越快,攻势如暴风骤雨般凌厉。巫妖在他的猛烈攻击下,渐渐有些吃力起来。
张小凡在一旁看得明白,以他此时的眼光和阅历,早已发觉巫妖一身法术奇特,绝非中土所常见的路数。然而,与道行深厚的上官策相比起来,巫妖仅靠这些异术,想要取胜逃脱,实在是难如登天。张小凡暗自轻轻摇头,虽然两人出手狠辣,但目前看来并无碍于草庙村,想来也不至于把这里弄得天翻地覆。他思虑了一些时候,觉得自己似乎无需插手此事,便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声异响赫然而至,如同平地惊雷,打破了短暂的平静。张小凡迈出的脚步生生停住,整个人瞬间警惕起来。
只见树林中忽有火光霍然迸裂,那火光如同一头咆哮的巨兽,猛然冲破黑暗,照亮了周围的一片区域。火焰肆意地舞动着,散发出炽热的温度,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
张小凡眉梢微挑,眼中渐渐生出警惕之色。他意识到事情可能超出了他的预料,然后,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无声无息向后退去。黑暗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悄悄在他近旁聚集,如同一张黑色的大网,终于将他的身影吞没其中。
“吼!”巫妖奋起反击,拼尽了毕生的修行之力,施展出强大的法术,试图将上官策困在原地。而上官策一身道行深厚,岂是等闲之辈?只见他手中的九寒玄冰刺寒光乍现,一道耀眼的白光如巨龙游水般迅猛,以风扫残云之势攻向巫妖。巫妖急忙反手一挡,借着这股冲击力,猛然向后退入阴影之中。
正当巫妖松了一口气,以为暂时摆脱了危机,又要趁机逃走时,一个影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那影子动作极为迅速,一手出其不意地抓向巫妖的左肩。巫妖大惊失色,身子下意识地生生向右移开数尺。就在他移开的瞬间,他刚才所站立的地方轰然冒出一道纯质之火,那火光明亮而炽热,火光四溅,熊熊燃烧,瞬间照亮了这片原本黑暗的区域。
巫妖顿时怔住了,身子仿佛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就连前方的上官策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同时向那个神秘的人影望去,两人皆是大惊失色!
只见那人发如火,正剧烈地燃烧着,散发着一种令人胆寒的气势。巫妖的心瞬间咯噔一下,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全身冷汗直冒。因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焚香谷谷主云易岚!他的出现,让这场本就激烈的争斗,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充满了未知的变数。
………
青云山玉清殿之议
在云雾缭绕的青云山巅,玉清殿静静矗立。洁白的云朵如轻纱般缠绕在山间,偶尔传来的鹤鸣声与清脆的铃响交织在一起,仿佛是大自然演奏的一曲空灵乐章。在阳光的照耀下,玉清殿熠熠生辉,散发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气质,望去仿若仙境,不似人间之地,尽显气度非凡。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正魔大战,随着时间的缓缓流逝,那份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气息已然渐渐淡去,青云门上下也仿佛重新找回了往日的节奏,恢复了从前的模样,一切看似依旧如常。
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却隐隐涌动着一股暗流,如同隐藏在深海之下的漩涡,随时可能掀起惊涛骇浪。
这一日,距离正魔大战结束已有一段时间,六脉首座又一次齐聚在这通天峰上的玉清殿中。在过去的十年里,青云山历经了三次大战,战火的洗礼让门派遭受了巨大的创伤,所剩的长老数量已然屈指可数。而六脉首座的席位,也大多发生了变动,只有曾叔常依旧稳坐其位,未有任何变动。其余首座之位,如今皆是由年轻一辈担任。因此,当曾叔常坐在大殿之上时,心中难免涌起几分尴尬之感。但此刻众人聚集在此,所讨论之事关乎青云门的兴衰存亡,非同小可,故而也就没有人去过多留意这等细微之事了。
今日正是曾书书与林惊羽从南疆回山的日子,六脉首座以及暂代掌门事务的萧逸才早早便守候在玉清殿中。萧逸才尚未正式接任掌门之职,只能静静地站在一旁。在他身旁,当中的主座空荡荡的,显得极为显眼。萧逸才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上面,心中五味杂陈,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座下,曾书书正有条不紊地将此次南疆焚香谷一行的所见所闻一一详细禀报。当众人听到李洵在交流过程中三番四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开,有意回避关键问题时,多数人眼中都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而当听闻焚香谷谷主云易岚竟然闭关不出,拒绝会见外人时,众人皆是满脸疑惑。焚香谷如此行事,实在是过于反常,难免招惹各方非议。
半晌过后,曾书书谈到焚香谷与天音寺都不约而同地问起掌门游历后闭关一事,萧逸才的脸色瞬间变得尤其难看。他心里清楚,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掌门之位总这么空缺着,绝非长久之计。可道玄真人至今行踪不明,生死未卜,萧逸才又怎敢擅自作主接任掌门之位呢?然而,他也不知道这种群龙无首的困境究竟何时才能迎来终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大殿内陷入了一阵沉默。
最后,迎来曾叔常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道:“焚香谷那边看来是铁了心不打算给我们一个说法了,萧师侄,你看,我们还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呢?”
萧逸才微微一怔,没想到曾叔常一开口就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推给了自己。他一时有些犹豫,没有立刻表态,停顿了片刻后缓缓说道:“我认为焚香谷此举意在希望各门派各行其是。如果我们再继续纠缠下去,恐怕会损伤两方的和气。倒不如我们暂且静观其变,等待焚香谷主动表态。”
话虽如此,但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十分清楚焚香谷既然已经摆出了这样的态度,是决然不会主动站出来说明情况的。不过事已至此,即便再怎么深入追查,恐怕也是徒劳无功,毫无所获。
众人心中皆是这般想法,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纷纷点头,算是同意了萧逸才的提议。
萧逸才沉默了片刻,又接着问道:“不知各位最近可有掌教真人行踪的消息?”此话一出,其他首座顿时都沉默不语,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压抑起来。萧逸才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此事对于青云门来说至关重要,可前前后后真正对其中情况了如指掌的,实际上只有陆雪琪一人。而陆雪琪出于种种原因,自然是不会轻易多说的。
萧逸才稍微定了定神,为了缓解这压抑的气氛,他将各脉首座的近期情况一一询问了一番,算是打过招呼。见没有其他事情要商讨,各脉首座便纷纷告辞退下。
随着众人的离去,玉清殿重新恢复了平静。曾书书默默地跟在最后,刚走到殿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脚步停顿了片刻,随后转身又走进了玉清殿。此时陆雪琪正御剑行至半空,目光不经意间轻轻从曾书书的身影上滑过,仿佛陷入了沉思,若有所思。
萧逸才见到曾书书又折返回来,眼中露出些许讶异之色,忍不住问道:“曾师弟,怎么了?”
曾书书脸上很少见地没有了往日玩笑的神色,表情显得格外严肃。他笑了笑,像是在斟酌着用词,思索了一刻后,轻轻地“咳”了一声,说道:“那个……我有些事情一直想不明白,所以想来问问萧师兄。”
萧逸才点了点头,说道:“何事?但说无妨。”
曾书书扭头向自己身后仔细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在场,这才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说道:“希望萧师兄莫要责怪我胡思乱想,我是想问,当时……用诛仙剑退敌的人,当真不是掌门师伯吗?”
萧逸才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过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这个,我也实在拿不准。”
曾书书被萧逸才如此坦然的回答吓了一跳,追问道:“萧师兄为何这样说呢?”
萧逸才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道:“曾师弟你应该明白我的难处。如今对于青云门来说,那个人是不是掌门师伯,似乎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稳定门派,应对接下来的种种局面。”
曾书书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说道:“话虽如此,可我总觉得事情绝非那么简单。其中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萧逸才眼中流露出颇为复杂的神色,问道:“怎么?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曾书书看着他的眼睛,直言道:“师兄可还记得当时鬼王在狂怒之下所说的话?”
萧逸才脑海中迅速闪过当时的场景,微微皱了皱眉,说道:“我记得。”
曾书书又接着说道:“你没觉得他的话,所指的对象似乎并不是掌门师伯吗?”
萧逸才眼中精光一闪,说道:“不错,我也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但当时鬼王已然陷入疯狂,他的话,又怎么能确定有所指向呢?也许只是他在癫狂状态下的胡言乱语罢了。”
曾书书听到这里,话语停顿了下来,没有再往下说。
萧逸才目光微微闪烁,眼神忽然有一些飘忽,像是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接着缓缓说道:“但如果不是师尊他老人家,又会是谁呢……”
曾书书闻言一怔,思绪仿佛也被这句话牵动,鼓动了一刻。也许在他心里,也是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的。
殿外,几声清脆的凤鸣悠悠传来,仿佛穿越了时空的界限,融入了轻柔的清风之中,为这略显凝重的氛围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