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焚香谷秘事
在那气势恢宏的山河殿中,曾书书几人原本正自在地闲聊着。殿内装饰古朴典雅,巨大的梁柱上刻满了精美的符文与图案,仿佛在诉说着焚香谷悠久的历史。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气氛看似轻松惬意。
然而,就在这时,忽见李洵独自一人从内殿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后空荡荡的,竟无一人相随。平日里在焚香谷中地位尊崇的云易岚暂且不说,就连上官策等一众长老,此刻也是不见丝毫踪影,这情景实在透着一股古怪。
几人神色瞬间都有了些微变化。林惊羽静静地立于最侧边,见到此景,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他那英挺的眉宇间,凝聚着思索的神色。须臾之间,他的心中已然如电般转过许多念头。他的余光不着痕迹地向身旁几人扫去,却见曾书书竟像是最不着急的样子。只见曾书书眉毛一挑,还有心思向身边一脸肃穆的法相做了个鬼脸,试图打破这突然降临的诡异气氛。而法相呢,依旧笑容可掬地站在那里,神色温和,仿佛对眼前的一切毫不在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让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林惊羽心中微微一怔,静静地抿紧嘴唇,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揣测着什么。
“诸位来访,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李洵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几人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礼数周全地对着众人言道。他的声音清晰而温和,在大殿中响起,却又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法相眼中幽光轻轻闪烁,他双手合十,神情温和地说道:“哪里哪里,大家同是修道之人,皆为正道之士。此次魔教攻袭,各门派皆损失惨重,幸得上天庇佑,终是邪不压正。我天音寺一向与焚香谷交好,家师对谷中安危十分担忧,特命我等前来拜访。今日一见,看到焚香谷安然无恙,我方才安心。”法相的话语如潺潺流水,温润而动听,表面上是在表达关切,实则话中有话。
最近焚香谷接待了诸多来使,他们的来意大多相似,皆是质问为何焚香谷不与正道一同抵御外敌。虽然来人表面上都十分客气,但李洵等人心里清楚得很,这些名门正道,大多是来兴师问罪的。李洵将法相的话听在耳中,脸上的微笑依旧不减,一边应声招呼,一边周到地回应着。他言毕,抬眼望去,但见法相面色和蔼,宝相庄严,一副高僧之相,丝毫不见有怪罪之意。
然而,法相出口的几句话,却分明又是一番试探。只听他微笑着说道:“前几日,听闻贵谷主云师叔身体抱恙,我等早有心登门探望,不知眼下谷主身子可还康健?”法相的眼神中透着关切,可那关切之下,似乎又隐藏着更深的探究。
李洵心中不由暗暗叹了一声,随即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道:“此前一劫,我焚香谷自知实在过意不去,家师更是日夜自责,夜半独自上香,以赎己罪。眼下,家师正在闭关,希望能多修功德......”李洵一边说着,一边留意着众人的反应,言语间刻意模糊了重点,除了自责赎过之类的话,其余便再无过多透露。
面前诸人听着,都微微怔了怔。魔教浩劫时焚香谷不参与抵御也就罢了,可这云易岚怎么就突然闭关了呢?南疆所受的损失,怎么看也没有中土那般严重,只是眼下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云易岚究竟上的是哪根香,又闭的是哪门子的关?一念及此,其他人要么无奈地苦笑叹息,要么面无表情,心中各有所思。
李洵这时已停下话头,微笑着说道:“……师弟只得在此谢过众位师兄师伯关心了。”他的笑容看似真诚,可那笑容背后,却仿佛藏着无数不可言说的秘密。
法相温和地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带着询问般看向身旁之人。曾书书看着他,微微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此刻的沉默,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就在这沉默之中,忽然一声冷哼突兀地传了出来。这声冷哼打破了寂静,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众人微微吃了一惊,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林惊羽面有傲色,一脸冷笑地站在后面,那模样竟是万分不屑。如此情状,若是换了其他人,或许就此笑笑带过也就罢了。怎奈前方的李洵亦是个骄傲的性子,虽说心里知道焚香谷在此次事件中理亏,并无他话可说,但林惊羽如此反应,在他看来,岂非是不把焚香谷放在眼里?李洵一时愕然,心思在脑海中快速兜兜转转,想到此处,不禁紧紧皱起了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
“啊,李师兄!不知云师伯何时出关,我等也好再来拜访,我等乃是小辈,多次来此叨扰,心下愧疚非常,待到云师伯破关之日,还应当面请罪啊。”说话的人正是曾书书。眼看气氛就要降至冰点,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暗暗叫苦。亏得他平日里机灵过人,此时赶忙出言补救,免得几人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
曾书书一边打着哈哈,一面滔滔不绝地问东问西,试图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同时,他还连连给林惊羽使眼色,希望他能配合自己缓解这紧张的气氛。不料林惊羽面色阴沉,把头一转,故意避开了曾书书的眼神,看来是不想领这个情。
曾书书愣了一下,一时间竟哑然无语。他的心念如闪电般飞转,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去了。只是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人的身影。
若是他在这里的话……曾书书心下一怔,曾经的往事在此刻莫名地涌现,如潮水般汹涌地漫上心头。那些过往的画面在他眼前不断闪过,他的面上神情变幻不定,话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下来。
在一旁的法相似有所觉,眼神中有一丝异芒闪过。他的目光缓缓飘过曾书书,落在林惊羽身上。只见林惊羽那倔强不驯的模样,面色漠然,仿佛在坚持着什么。
法相微微摇了摇头,口中念念有词,十指轻轻按动着佛珠,低声颂佛,似是在为眼前的纷争默祷,又似是在感慨这复杂的局面。
李洵自是不知众人心中所想,只听到曾书书如此说来,心里明白这是非要焚香谷在鬼王一事上给正道一个说法了。但自己的师父云易岚似乎根本就不愿理会这些门派的追问。李洵皱了皱眉,语气中颇有几分无奈,道:“诸位远道而来,我焚香谷实在愧不敢当,其实我正有意前去天音寺及青云,当面向众师伯师叔请安。”
“李师兄多礼了。”法相回过神思,双手合十回礼道。他的动作沉稳而庄重,眼神中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睿智。
“这次青云一战,着实让人咋舌,还多亏青云门道玄师伯通天道行,以诛仙剑阵又一次力挽狂澜,实在功德无量。可不知道玄师伯他现下身体是否安康?”李洵说着,转向曾书书问道。他的眼神中带着看似关切的询问,实则这问题又将众人带入了另一个敏感的话题。
此言一出,曾书书与林惊羽两人默然对视一眼,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怔在原地,看上去竟是有些微微呆愣。李洵见状,心中惊讶不已,就连法相和法善看在眼里,也觉得十分奇怪。
怎奈曾书书等人是有苦说不出。诛仙剑的又一次祭出,其中疑点重重。在外人看来,肯定是道玄真人再一次为正道造福苍生,以无上神通力挽狂澜。可当日青云山上仅剩的数十人,却在玉清殿亲眼目睹了诛仙剑阵祭出时的情景。当时,众人只见祭出诛仙剑的人虽看不清容貌,但那衣着服饰、体形身材,似乎不大像道玄真人。而在来焚香谷之前,青云门内部更是多次讨论过此事,就连代任掌事萧逸才都无法确认那究竟是不是道玄真人,毫无头绪之下,众人只得承认是道玄真人神功盖世,除恶扬善。更何况,这对青云门来说,表面上是一件好事,不仅声誉大振,更巩固了门中人心。
不过,关键却不在此处,而是在道玄真人身上。当时,众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吞没在一片电光之中,而后道玄真人更是失踪多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消息在青云门内闹得人心惶惶,无奈之下,青云门只好对外宣称掌教闭关,以此来敷衍众人。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在未找到道玄真人之前,萧逸才可是不敢大起胆子接任掌教一职,万一哪天道玄真人突然露面,那可就成了千古笑柄。话虽如此,但又能瞒多久呢?
曾书书等人心下苦不堪言,但既然对方问起,又不能不答,只好硬着头皮道:
“掌教师伯正在闭关,不知何日方能出关。”他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苦涩,仿佛承载着整个青云门的忧虑。
“既然如此,待到真人出关,李洵自当前去拜望。”李洵拱手道,脸上依旧挂着礼貌的微笑,可心中却对青云门的这一回答充满了怀疑。
曾书书听到这儿,连连点头,像是松了口气,但心下却暗自叹道:你若能见到怕是怪了……他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担心道玄真人的安危,又忧虑青云门的未来。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在这过程中,李洵等焚香谷之人反倒答得少问得多,而对魔教来袭一事更是少有提及。就算青云门与天音寺问起,也总是被他们巧妙地用其他事岔开。法相、曾书书等人到最后,除了叹息,却再也问不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法相看了看李洵,心中明白再呆下去也一无所获,便轻轻对身旁的曾书书摇了摇头。曾书书何等聪明,顿时会意,接着话茬对李洵道:“李师兄,我们冒昧登门拜访,叨扰多时,失礼之处,还望海涵。”他的语气诚恳,却又透着一丝无奈。
李洵应道:“曾师弟不必客气。”
曾书书顿了一下,又道:“既然云师伯不在,我们就不好在此多作停留,今后来日方长,定当……”曾书书向法相看了一眼,继续道,“定当再登门向云师伯请安。”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仿佛在向焚香谷表明,此事不会就此罢休。
李洵一怔,心中登时苦恼万分,看来事情要没完没了了。青云门与天音寺对此事的重视程度,显然出乎焚香谷的意料。看他们的意思,不把事情弄清楚,决不会善罢甘休。李洵心中千念百转,面上却依旧笑着道:“好,那我焚香谷要恭候大驾了。”他的笑容背后,隐藏着一丝担忧与不安。
曾书书笑着打了个哈哈,道:“李师兄说笑了。”几人又聊了几句,便告辞而去。
李洵客气地施礼送别,一直把他们送到谷口,才折返回去,算是尽到了主人的义务。但他心中却盘算得更多,思索着如何应对青云门与天音寺接下来可能的行动,以及焚香谷在这场风波中的立场与对策。
方送走了法相众人之后,他望着焚香谷外来往的人流,眼中光芒不断变化,似是出神又似是深思。他静静地站立了许久,目光之中的尖锐慢慢淡去,深深呼吸,试图平复心中的波澜。终于,他还是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着玄火坛方向走去了,那背影中,仿佛带着无尽的思量与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