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仙：一念回尘：第14章 河阳废庄的危机与重逢

在河阳城那阴森的废庄里，一道黑影此刻正隐匿在某个昏暗的角落里，急促地喘着粗气。四周弥漫着腐朽的气息，仿佛连空气都带着死亡的味道。

“嘿嘿……”黑影发出一声低沉而诡异的怪笑，笑声在寂静的废庄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那人盘腿坐在地上，面前躺着一具已然干枯的人尸。他目光阴冷地盯着那具尸体，右手缓缓摸向自己的腰间，随后又闷哼了一声，似是对眼前的情形不太满意。

“那个人的道行果真是……”他的语气里略带讽意，未蒙着黑布的眼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尽管言语看似平常，但仔细听来，其中却隐隐含着一丝恐惧。在这死寂的环境里，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经过一阵子的调息，他终于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的身子紧贴着残破的断壁，像一只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动。这座废庄宛如一座巨大的坟场，坟冢随处可见，几乎每走几步就能遇见一个。有的坟前斜斜插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模糊不清的人名，在岁月的风吹雨打过后，这些名字早已难以辨认，仿佛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也随着名字的消逝而被彻底遗忘。

这黑衣人出现在这里本就极不寻常，而他的行为更是诡异至极。每路过一个坟头，他都会弯下身子仔细检查一番，伸出手在坟上摸来摸去。在前三个坟前，他皆是微微摇头，似乎并未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直到摸到第四个坟冢，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又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遍，警惕地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异常后，才缓缓点头。接着，他从腰间拿出一块乌黑的石头放在坟前，随后伸出手开始扒坟。光线极为暗淡，几乎看不清他的动作，但见坟上的黄土却很快就被他移到了一边，一座木棺出现在眼前。那人眯了眯眼，顺手拿起地上的石头，朝着棺盖轻轻一抛。

刹那间，一丝微弱的青烟从棺材里飘了出来，如一缕缕轻烟般，缓缓向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黑石头上聚集过去。黑衣人静静地等待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棺材，直到确定再无青烟冒出，才收回石头，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他正要向下一个坟头走去，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废庄一侧响了起来：“什么人在那里？”这声音在寂静的废庄里显得格外突兀，如同炸雷般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黑衣人陡然听闻，浑身猛地一震，冷汗瞬间从他额头滴落下来。他好不容易勉强稳住心神，仔细一听，发觉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僵硬的身体这才渐渐放松了下来。

只见一个穿着青衣的秀丽女子从废庄前缓缓走了过来。这女子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姣好，气质脱俗。不过显然她也并非寻常之人，在临近黄昏的时刻，见到一个在废庄里扒坟的人，换做常人心里肯定会十分害怕，但这女子眼中除了疑惑，竟半分恐惧都没有。而且，她的面容让黑衣人觉得颇有几分熟悉。

不料那女子好像也认出了他，惊讶地说道：“你是那个很像我师父的人……”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认出。

那女子转而看了看周围，目光定在被黑衣人刨开的那座坟上，微微蹙了蹙眉，问道：“前辈你在这里做什么？”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目光闪烁不定，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良久，他才缓缓说道：“我听闻河阳城阴魂聚集，特地来此看看。”

对面的女子正是独自跑来废庄捉鬼的小环。她想起上次就在义庄遇见过此人，短暂的交谈过程中，感觉这人倒也不像个坏人。今日又在这里相遇，想必确实如他所说。

小环眼中的光芒动了动，朝着那人笑了笑，问道：“这位前辈可是鬼道中人？”

那黑衣人一怔，连忙摇了摇头，道：“不是。”

小环闻言也愣了一下，细细地打量着他，见他身上确实没有鬼道中人特有的阴冷鬼气，于是点了点头，好心奉劝道：“前辈既非鬼道中人，还是远离此地为好，这里煞气阴寒，对修行不利。”

那黑衣人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颔首道：“多谢姑娘，我这就离开。”

就在他快要离开时，又听小环问了一句：“前辈可知这座坟是怎么了？”

黑衣人沉吟片刻，道：“空坟而已，姑娘不必在意。”

见身后女子没再说话，黑衣人就要迈步离去。然而，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长空，一个火红的法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擦着他脸颊飞了过去，若不是他反应迅速，极有可能被其击中。

黑衣人怒目回视那女子，冷冷地说道：“姑娘什么意思？”

小环俏生生地立在那里，眼眸亮如星子，看着此人道：“前辈非鬼道中人出现在此地已是非同寻常，况且……”她葱白玉指指向那口木头棺材，声音如同切割冰块般清冷，道：“这棺木明显就是被人新刨开的，也不是个空坟。以我所探，里面尸首精气血肉呈现出强行剥离之色，与正常消褪全然不同，不知前辈可有什么话说？”

黑衣人喉头一梗，眼睛眯了起来，冷笑道：“这与我又有何干？”

小环眉头一蹙，道：“你还不说实话吗？”

黑衣人嘎嘎怪笑起来，语气愈发冰冷，道：“小丫头不知天高地厚，怎能让你坏我大事！”

小环眼中神色一紧，双手迅速招出血玉骨片。刹那间，黑衣人说话间已然纵身而起，怒喝一声，化作黑影如恶狼般冲向了她。

四周阴风瞬间更寒，仿佛无数阴灵在这一瞬间被唤醒。小环将血玉骨片横放在手中，一手结印收于胸前，脚下迅速后退两步，反手一拍，红光从她指缝间如鲜血般乍现。血玉骨片伴着黝黑的鬼气，从她掌中缓缓飘浮起来，尖锐的啸声瞬间在耳边响起。骨片上的红色异芒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如波涛海浪般层出不穷，光芒映透半个废庄。无数黑气嘶嘶飞舞，仿佛有漫天阴灵凭空冒出，围绕在两人身边，使得整个废庄更加阴森恐怖。

一股黑气如同一头凶猛的野兽，狠狠撞向那红色光幕。小环只感觉身子猛地一震，尽管这些日子她勤加修行，对鬼道又天赋异禀，进展极快，这一出手早已与从前不同，但这黑衣人乃是巫族后裔，不知活了多少年，一身道行虽不算绝顶，对付她这个小丫头却也绰绰有余。

红幕之下，小环支撑得十分辛苦。寻常人出手，力道或许会有间歇，即使绵绵不绝也会有波动，然而这个黑衣人实在诡谲，他一手控制黑气，完全以强大的力量硬压下来，像是要将小环死死按住一般，纹丝不动。

两人瞬间以红黑二色僵持在一处，红光映出骷髅头的形状，奋力将黑气硬抗了下来。而那黑气则如一柄巨大的斧头，一味地狠劈硬压，毫不留情。

黑衣人怪笑不断，小环的气息却越来越急促。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随时都可能被吞噬。

突然间，她感觉黑气的力量又重了几分，随后那强大的气息却陡然撤离，如闪电般向后退去。她双手迅速结印，大喝一声：“去！”

红芒四射，如同一群愤怒的火鸟，朝着黑气缠绕过去。

就在此刻，在她的身后，一个怪异而尖锐的声音嘿嘿笑了起来，声音生硬冰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受死吧！”

小环大惊失色，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她心中暗叫不好，来不及多想，生生扭转身体，双手迅速成印，下一刻一手翻掌，一个墨玉小塔擎在手上。

只听一声爆响，黑色流光如同一颗炮弹，狠狠击在小塔之上。小环的身体如遭重击，与那小塔法宝一同被撞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了坟地旁的一棵树上。她感觉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一口鲜血忍不住从嘴角溢出。

黑衣人冷冷一笑，并指如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眼看就要将小环的性命终结于此地。

小环嘴角流出鲜血来，左手悄悄握住右手手腕，试图缓解身体的疼痛。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有风轻轻掠起她的发梢，她的眼中却并无多少惧意，反而透着一股坚毅。黑暗中，她右手就要轻挥而出，准备拼尽全力做最后的抵抗。

风声与尖啸凝固在耳旁，一只手，突然停在了她眼前。这只手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暖，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的恐惧。

小环怔住了，她抬眼望去，只见一人身形迅疾无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掠至她的身前。此人完全无视面前看似凶险的黑雾，同样并指而出，直刺入黑气漩涡当中。他没有使用任何法宝，却带着一股惊天动地的气势，那一只手仿佛携带着惊雷闪电，仿佛睥睨世间万物，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空手接下了黑衣人自以为是的杀招。

黑暗里，小环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蓦然无声。她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男子熟悉的背影，眼圈微微地红了。

黑气中，黑衣人闷哼出声，显然是吃了大亏。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程咬金，而且此人实力如此强大。

男子冷哼一声，手掌一挥，一道清光灼灼如烈日般将黑衣人打了出去。一阵巨响过后，黑衣人撞上废庄的残墙，整个屋子顿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无数石块木梁如雨点般向他砸了过去。不消片刻工夫，黑衣人就被埋在了废墟下，再无声响，仿佛这片废墟将他永远地吞噬了。

新月初上，微弱的光芒洒在这片空旷的土地上，仿佛给大地披上了一层银纱。看着面前男子转过身来，小环的脸颊忽然红了起来，那红晕如同天边的晚霞，艳丽而羞涩。

“你没事吧？”男子关切地问道，声音如同春风般温和。

小环只感觉脸颊滚烫，怕是晕红了一片。不知为何，她突然不敢抬头，只咬着唇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没事。”

那男子好似笑了笑，伸出手将她扶起来。他的手掌温暖宽厚，在碰到她的一刹那，闪过一丝清光。那清光淡淡如流水，却带着一股神奇的力量，让小环受了伤的身体瞬间就轻松了许多，仿佛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被治愈。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好不容易稳住心神，抬头冲男子笑了笑，道：“谢谢你了，张……鬼厉大哥。”

这突然现身的男子正是刚从南疆回来的张小凡。他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温和如许，道：“没事就好，以后……还是叫我张大哥罢。”

小环一愣，心里像想到了什么，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笑靥如花，对着张小凡，似乎也对着自己心中的那个身影，甜甜地叫了声：“张大哥。”

不等她再说什么，一个灰影吱吱叫着就从高处扑了下来，正好落进她怀里。

小环一呆，伸手将那团灰影提起来，惊喜地叫道：“小灰！”

小灰见到小环大为亲热，挨着她蹭了一蹭，兴奋地吱吱大叫，还试图往她肩头上爬，却被张小凡一声冷哼拎了回去。

小灰顿时大怒，对着张小凡张牙舞爪，仿佛在抗议他的行为。

张小凡微微一笑，也不理会小灰的抗议，随即转头目视了那坍塌的废墟一刻，对小环道：“咱们先离开这里吧。”

小环点了点头，跟在他身边，缓步向废庄之外走去。

“张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小环好奇地问道，她心中对张小凡的出现充满了疑惑。

张小凡笑容淡然，倒也没有隐瞒，道：“我一路跟着那个黑衣人，方才找到这废庄的。”

小环愣了一下，心中疑惑更甚，不由开口问道：“那个黑衣人究竟是谁？”

张小凡脚步轻轻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

小环眼睛望着他，道：“那个人好像在收集死人的精气和血肉。”

张小凡闻言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对小环的话十分在意。但是他依然没有开口说些什么，半晌，他才缓缓言道：“此人非善类。”

小环笑着，脸颊上浅浅露出两个梨涡，道：“这样的人当然不是好人。”

张小凡微微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笑，道：“那你在这里又是为何？”

小环脸上又是一红，声音小了好些，呐呐道：“捉鬼。”她想起自己独自来捉鬼却差点遇险，心中不禁有些不好意思。

张小凡脸色有些古怪，看去有些诧异，他收回目光，沉默一刻，便道：“近日还是要小心些，尤其是在河阳城内。”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显然是担心小环的安危。

小环愣了愣，察觉到张小凡面色里的一丝凝重，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小心。

“张大哥，那你下面要去什么地方？”两人并肩走在路上，话说小环每每遇到张小凡，一颗心总是乱跳不已，平日口舌机灵得不得了，但一见他，便连话都磕磕绊绊不太会说了。今日又难得相遇，还没有其他人（除了一只猴子）在场，心头雀跃夹着难以抑制的紧张，话语里不免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张小凡显然也觉察了出来，心中有些奇怪，但面上依然温和如故，带着淡淡笑意，道：“我还有些事要做。”

小环还待询问，就见小灰侧身坐在张小凡肩头，一个劲地向她做鬼脸，机灵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明白。她脸上又涌上一层红浪，赶忙低下头不说话了。

“咦，小环？”这时河阳城的街巷上，行人渐渐稀少。不远处有一个人正脸色焦急地四处张望着，直到看见小环，他才松了口气，眼中一亮，快步走了过来。

结果等他转眼看到小环身边的张小凡，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他的目光闪了闪，语气带着讶异，道：“你……你怎么在这？”

张小凡看着他神情变幻莫测的一张脸，点头笑了笑，道：“好久不见。”

野狗道人暗地里咽了咽唾沫，在张小凡的注视下，掌心莫名其妙地渗出些汗来。他低头咳了一声，又对小环道：“你爷爷见你许久不回，怕你出事，叫我出来找找。”

小环蹙了蹙眉，心中有些无奈，暗想，这次倒真是让爷爷猜对了。

随即她脸上又是一红，眼睛亮亮地看了张小凡一眼，对野狗道人低声道：“刚才确实出了点小事，不过幸好有张大哥出手帮我。”

野狗道人的脸色顿时又黑了几分，心中暗暗不爽，却又不好发作。

小环心有所思，自然也未关注野狗道人的神色。她脸颊微红，对张小凡道：“张大哥，我和爷爷他们现下住在山海苑，你……”

张小凡笑了笑，道：“这次恐怕见不到前辈了。”

小环一怔，方才滚烫的心中似乎凉了一下，她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该说什么。野狗道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此刻的脸色几与锅底一般黑。

沉默许久，小环才小声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张小凡温和地笑了笑，转身间，视线已越过万重云雾，眺望不远处的群山。

青葱翠坪，林溪竹海，许久不见。在这月色如水的夜晚，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而美好。今日月色正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