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怪物女孩的生活：第2章 1.怪物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那怕没有拥挤的喧嚣仍然显得燥热，所以我讨厌夏天，哪怕有空调。

我晃悠悠地走在无法与记忆重合的清冷的街道上，明明那么热，却让人以为下过一场雪，月光，从云层之中洒下来的月光，展现出其中柔软的性质，我好像变成了一只蜘蛛。

月光。

月光之中的目光令人很不舒服，我于是开始用力的呼吸着，用力的向前走，脑子昏昏沉沉的被我抓在手里掂量着重量，然后抬起手来，双脚用力跳跃到空中。

脑子，脱离了手心，在空中旋转着飞呀飞呀飞。

我在后面抬起头看着融化在黑夜里面的月亮，我看着脑子穿着月光化成的云衣，在向着不为我知的远方。

看不见那里，听不见那里。

这是模糊的明白一定是那个方向。

突然感觉浑身上下像被火烧了一般的疼，随即抬起手来，用刚抓着脑子还沾满粘液的那手，握紧气冲冲地向面门打了两拳。

血液一哄而散，终于清醒过来。

我大叫着：“别跑啊！脑子！”我从肚子上拔下从厨房里找到的已经生锈的菜刀，挥舞着追赶着那夕阳之下染红的云彩。

我的脑子。

轻飘飘的，轻飘飘的，那是永远无法追上的在空中的那份美丽，我却鼓足了劲的向前跑。

从小到大在我的眼中毫升什么东西也不会消失。

她跑的越来越远了，却永远停在我没有焦点的眼中。那是她之前所穿的衣服，如今她赤身裸体的在无人的街上，离我越来越远的奔跑着。

我，撕破我自己，站在远处任由我的脑子，那个女人，天上的云彩。

全都离我而去了，我茫然地看着失去了我的支撑还在向借着风扑通，扑通的爬着的皮。

粗糙的，漏风的皮。

皮喜欢大脑吗？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只觉得有点想不通了。

我转身决定去敲一敲眼睛的门。

那里是我的置物间。

门打不开呢，我举起菜刀，一把砍开，门一下子避开，跑开，在地上咒骂着我。

我不在意的走进属于我的置物间，门内的世界。

没有光，这里没有光，眼睛的里面看不到任何的光，我用刀割开手臂，之前藏进血液里的光，一下子暴露了出来，照亮了这里。

照亮了我的眼睛。

有了光所以我看得见了。

我像举起火把或者蜡烛一样举起我的手，肉也变成了火，我把手不断地抬高又抬高。

那里是破掉的衣服，漏音的八音盒，吃光的巧克力，湖蓝色却沾满了鼻血的床单……还有那天我出门之前，躲在楼房后面的晚霞。

沾满了灰尘，鲜艳的光都被盖住了。

我把砍下的手重新安回肩膀，告诉自己忘掉上面的事情。

我双手合十，全身上下的肌肉终于得以松弛下来。

我缓慢的虔诚的跪下了身。

眉毛像墨水一样把眼前染黑，我只感觉我的毛发在疯长，皮却陷入了肉里成为了血液与神经的柏油路，我坐在车上，看着远处的风景不断地划过。

车驶入了隧道。

有一个极小又极小的点成了我的全部，我如日暮一般沉入一片无人的森林。

我开始听见溪水里鱼游过的声音。

土里面树根干生长的动静。

我突然觉得我恐怕要死了，我这时候才意识到我要死掉了。

那扇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好像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他只是一道门而已。

……

我的身体开始流汗也许是眼睛长在了皮肤里，我的意识随着略微带着苦涩的河水汇入了大海。

……

“晚安。”我于是这样说道。

我恐怕是真的死了，我盖好被子感受着夏日空调下的凉爽。

……

其实我已经忘记怎么睁眼了，但是在疼痛的刺激下通过本能眼睛他自己撑开来了。

“哇哦……”

有个赤身裸体的孩子蹲在我的旁边在吃我的肉，看到我睁开眼，才像兔子一样跳到一旁。

那孩子对我说：“爸爸。”

……

“爸爸？”很显然疼痛所提供的电量并不足以支撑大脑的运作，一时间无法反应的时候那孩子已经扑到我的怀里。

那个赤身裸体的孩子对我说。

“好冷……”

我低头看着她，这绝对不是人类的样子。

灰白色的皮肤青蓝色纤细的血管清晰可见的跳动的。

远处的海浪拍打在光秃秃的石岸上，死掉了腐烂了的鱼虾的甲壳撞在石头的缝隙里传来滋滋的摩擦声。

我听到她小声地咬着牙齿又重复着说：“好冷。”

粘稠的，胶漆一般在太阳光下泛着白光的海水从她的发丝间垂落，划过眼角和鼻梁流入她的口中。

我感觉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

她紫红色的脚踝，一部分踩在乌黑的海水里。

海水？海水。

她突然抬起头用流着血的手臂遮住眼睛。

嘴巴紧闭着，海水在她薄薄的嘴唇间打转。

向雪一样柔软，捂在手心温暖的要融化了一样的发丝，我明明看见卡在她背上的伤口里。

她颤抖着用哭腔对我说。

“好痛。”

我歪着头，抚摸着她的头顶，一股不自然的情绪令浑身上下闲的僵硬。

“爸爸？”

珊瑚似耸立在伤口之中粉嫩的肉，散发着旎旎的气息。

潮湿的，温热的，腥咸的海水的气息。

她轻轻地哭泣着站在那处人鱼蜕皮的地方。

风只是那样吹着，海风。

那孩子身上散开的伤口鱼䗲一般抖动着。

我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神话与童话。

人鱼还是海妖？我放弃思考觉得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我慢慢的抬起在眼中还算了完好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拍打着她的背，把手臂放在了她的嘴边。

“吃吧”

“谢谢，爸爸……”

尖锐的牙齿摩擦着已经变形的肉，滋滋的声音是她的吟唱。

我望着这片记忆中的海，我好像在我的血液之中游动。

我静静的闭上眼。

暗暗的比对着这孩子与母亲的脸。

我听着她咀嚼的声音，悄悄地喊：“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