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兴桥上：第5章 月下送别

某一天深更半夜，万籁俱寂，整个村子都被黑暗笼罩着，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死死捂住，一丝声响都透不出来。

张大正沉浸在梦乡之中，在梦里，他和家人幸福地生活着，父亲也回到了家中，一家人其乐融融。

突然，一阵轻微却急促的敲击声在窗前响起，那声音就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将他从美梦中惊醒。

张大心中一惊，猛地警觉起来，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迅速坐起身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低声问道：“谁？”

“张大，是我，二狗。”窗外传来王二狗压低了的声音，那声音里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张大赶忙下了床，趿拉着鞋子，快步走到窗前打开窗户。

只见王二狗一脸急切，额头上挂满了汗珠，那汗珠在清冷的月光下闪烁着微光，就像一颗颗细碎的珍珠。

王二狗长得虎头虎脑的，皮肤黝黑得如同被阳光长时间眷顾过一般，那是常年在木匠铺帮父亲做活，被木屑摩挲，被阳光照晒的结果。

“张大，我跟家里人说我要去参军，可他们都不同意。但我想好了，我今晚就偷偷去城里报名。我听说国民党军队正在招募入缅作战的远征军，我要参军去缅甸打日本鬼子。你现在想不想和我一起去？”

王二狗眼睛里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那光芒中还夹杂着一丝倔强，他紧紧地握着拳头，那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已经握住了杀敌的武器，只要一挥动，就能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

张大心中一阵煎熬，就像有两只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他的灵魂。

参军报国的渴望在心中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翻涌，那是一种对正义的向往，对侵略者的仇恨，对国家的热爱。

可一想到家中的母亲，母亲那操劳的身影，那担忧的眼神；尚未归来的父亲，父亲那温和的笑容，那充满智慧的教诲；以及年幼的弟弟妹妹，他们那纯真无邪的脸庞，那对自己依赖的目光，他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就像一颗璀璨的星星被乌云遮住了光芒。

“二狗，我不能去。我爹还没回来，我走了家里怎么办？我娘和弟弟妹妹都需要我照顾。”

张大无奈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儿，虽然向往天空，却无法挣脱束缚。

王二狗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就像被点燃的火药桶一样，“张大，你就是个软蛋！我们之前说的那些话都算什么？你现在变得这么胆小怕事。你口口声声说要参军报国，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原来都是空话。你就甘心一辈子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做一个缩头乌龟吗？”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像铜铃一般，里面满是愤怒和失望，他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大听了二狗的话，脸涨得通红，就像被火烤过一样，心中满是羞愧。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人当众戳穿谎言的骗子，无地自容。

但他很快抬起头反驳道：“不是这样的，二狗。我以后肯定也会参军的，一定。只是父亲还没回来，我是家里的长子，我有我的责任。等父亲回来，我立马就去报名。我对天发誓，我张大绝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他的眼神里透着坚定，虽然身体因为愤怒和羞愧而微微颤抖，但他的目光却毫不退缩，直直地盯着王二狗。

王二狗哼了一声，“哼，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你就是害怕，你不敢离开这个家，不敢去面对战场上的危险。算了，我自己去，我可不想像你一样，被家庭捆住手脚。我一定要在战场上杀个痛快，让日本鬼子知道我们中国人不是好惹的。我要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男子汉。”

说完，他转身就走，那脚步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中的愤怒。

张大赶忙披上衣服，连扣子都来不及系好，就追了出去。

他不能让二狗就这么气冲冲地离开，他们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他知道二狗这一去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他心中满是愧疚和不舍。

他陪着王二狗来到村子口的大兴桥上。桥下的溪水在夜色中潺潺流淌，那声音在平时是那么的悦耳动听，像一首轻柔的小夜曲，但此刻却似乎也在为这即将到来的离别而呜咽，那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悲伤。

“二狗，你一定要小心啊。希望你能多杀鬼子，平安归来。”

张大真诚地说道，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里闪着泪花。他想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简单的祝福。

王二狗没有回应，只是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城里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那么孤独和决绝，每一步都带着他对战场的渴望，对胜利的信念。

张大望着他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又一次让二狗失望了，但他又实在无法放下家中的责任。

他在大兴桥上站了许久，夜风吹过，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却浑然不觉。

直到二狗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之中，他还久久地凝视着那个方向，仿佛只要他一直看着，二狗就会突然回来。

最后，他缓缓转身，朝着家中走去。那原本宁静的村子，在这深夜里仿佛也变得更加寂静和沉重，只有张大那沉重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破碎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