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5.简
一九八〇年十月巴尔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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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托车沿着山丘侧面的小路向上爬升。法纶·亨利每踩一次油门,摩托车的后轮就会扬起一片尘土。再拐几个弯,就能看到那座大宅子了。简很快就分辨出了芙洛瑞斯家宅院的围栏,那些栏杆的造型也算得上优美,涂着黑色的清漆,尖尖的末端直指天空。离这所宅子越近,简放在法纶·亨利腰上的手就收得越紧,紧到让法纶·亨利都笑了起来,她在风中喊道:
“我也害怕啊,但这不是让我们今天的冒险更带劲了吗?”
凯旋的马达又咆哮了起来,轰鸣声完全盖过了法纶·亨利的话,简只听到了两个词:“害怕”和“带劲”。这正是简目前的感受。她们现在这样就代表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中最好的状态吧,永远能够感受到对方所在的频道。
法纶·亨利往后倒了一段距离,随后将身体向侧边倾斜,让车的后轮在地上旋转了180度,然后她又踩下了油门,让车辆直立前进。她对车子的操纵是如此纯熟,甚至最好的车手也会嫉妒。这是最后一条直路,芙洛瑞斯家的大宅已经清晰可见了。宅子俯瞰着整个山谷,宽阔的前厅给人一种压迫感。一般只有暴发户或新贵才会喜欢这种风格,但芙洛瑞斯家族可是巴尔的摩市很有历史的名门望族之一,他们的祖先还是建立本市的元勋。有些人说这个家族是通过榨取奴隶的血汗获得了第一桶金,但也有人说某些芙洛瑞斯算得上是黑奴解放的先驱,用鲜血推进了种族间的平等。在不同的地方,人们讲述着不同的故事版本。
法纶·亨利把摩托车停在了用人专用的停车场上。她熄灭了引擎,取下头盔,看着从车后座上下来的简。
“前面就是供货商通道。你去那里自我介绍一下,就说你和黛安·基顿小姐有约。”
“她要是碰巧在,怎么办?”
“那她就肯定是会分身术了,因为你看,那边那个走向黑色福特轿车的女人就是她。我给你说过了,她每天十一点的时候会休息一下,开着她那辆漂亮的车去城里按摩……好吧,也不全是这样,她也不单是去按摩。”
“你怎么知道的?”
“我最近几个星期一直都在跟踪她。既然我说是跟踪她,就说明我离她真的很近,你可以相信我说的话。”
“你真的做了这种事情……”
“简,我们没时间讨论这个了。黛安小姐是个工作狂,每天早上的这场狂欢是她唯一可能不在岗的时间。但是,四十五分钟之后,等她在附近的咖啡馆咽下那个火腿莴苣番茄三明治,喝掉一罐可乐之后,她就会重振精神,立刻回到工作中来。去吧,你对我们的计划也已经烂熟于心了,我们至少重复过一百遍。”
简还是站在那里,法纶·亨利能感到她还是缺乏信心。她把简拥入怀中,告诉简她真的很美,一切都会没事的。她会在停车场等简。
简穿过了眼前的道路,从留给服务人员通行的边门走了进去。平时,这座大宅里需要的报纸、食品、饮料和鲜花都是从这里运进去的,当然,还有芙洛瑞斯夫人和他儿子在城里采购的战果。作为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年轻女子,简先去跟管家打了招呼,告诉她自己与黛安小姐有约。就像法纶·亨利预想的那样,简那一口模仿来的英式口音有着天然的威严感,管家根本没有问其他的问题就让她进来了。他以为简只是早到,而且对于这样一位女士,让她在门房里等待实在太失礼了。所以,再一次,就像法纶·亨利预想的那样,他把简领到了二楼的一间小会客厅里。
管家一脸内疚,请简先在这里的沙发上坐一下。黛安小姐刚刚出门了,但时间不会太久,他还特意解释道。他甚至还问简需不需要一杯饮料。简礼貌地拒绝了,她不渴。管家随后就离开了,简一个人留在了这间装潢豪华的会客室里,不远处就是芙洛瑞斯先生的秘书办公室。
会客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独脚小圆桌,两旁有两张天鹅绒的单人沙发椅,沙发和窗帘在色彩上互为回应。地板是暗色的橡木,上面还覆盖着欧比松地毯,墙壁也是镶木的,天花板上悬着一盏水晶吊灯。
向管家自我介绍,通过那个巨大的楼梯走到一楼,随后又穿越长长的走廊来到这间会客室……这些一共用了十分钟。简一定要赶在黛安小姐回来之前完成所有的事情。之前,每次和法纶·亨利重复她们的计划的时候,想到这时黛安小姐正在城中心的一间颇具情色意味的按摩室里享受服务,简就会忍不住笑出来。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简是真的要进入这位秘书小姐的办公室,她是真的要溜门撬锁,而这毫无疑问是种违法的勾当。要是她被抓了个现行,人们一定会立即报警的,而警察肯定也会查出法纶·亨利。嗯,这样简肯定会被以盗窃罪起诉。不,别想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简的口唇都紧张到干燥了,后悔刚刚没有接受管家为她倒的水,不过要是那样的话,又会浪费过多的时间。快点吧,站起身,打开房门,离开这间会客室。然后转动秘书办公室的门把手,走进去。
简就是这样做的,在这一系列的举动中,她表现出了让她自己都惊讶不已的决心。她就像是一台已经被预先设定了程序的电脑,准确地完成着一项项具体的指令。
进到办公室之后,简就轻轻关上了房门。这家的男主人有可能就在隔壁的办公室里,他肯定知道自己的助手已经离开了。
简扫视了一下房间中的物品,这间办公室的装饰完全是现代风格,与大宅中其他房间的陈设迥然不同。办公桌是浅色的,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米罗作品的复制件。好吧,也许这并不是复制件,而是原作。简推开了椅子,半跪在办公桌的抽屉前,拿出了口袋中包在纸巾中的钩子。
她用同型号的办公桌练习过无数次,完全可以在不破坏锁具的情况下打开抽屉。抽屉用的是耶鲁牌的弹簧锁,法纶·亨利的一位相识建议她使用带探针的钩子来对付这种锁,还卖给了她一个顶端长得像半颗钻石的钩子。这种钩子顶部是个钝角,底下则是个锐角,不仅能很容易地被塞进锁芯里,到时也容易拉出来。简默念着之前学习过的诀窍:不要随便乱拉扯钩子,不然会留下铁屑,堵塞锁孔,也容易被别人发现锁被撬过。一定要正对锁孔,慢慢地将探头伸进去,向各个锁销均匀施力,这样才能既不破坏锁,又能打开抽屉。她感觉到钩子前端已经传来了第一下顿挫,就推动探头缓慢前进,打开了第二个锁销,接着又是第三个。简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转动了锁簧,才终于打开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