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跑
不二青辉正全神贯注地安抚着怀里的小猫,指尖轻柔地检查着它后腿的伤口。
周围世界的喧嚣仿佛都已远离,只剩下他和这只需要帮助的小生命。他甚至不自觉地用极其轻柔的声音低语:“没事了,稍微忍耐一下哦……”
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带着些许好奇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那个……不二同学?”
“!!!”
如同惊弓之鸟,青辉全身猛地一僵,几乎是弹跳着转过身。怀里的小猫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得“咪呜”叫了一声。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同班的女同学。她有着柔顺的棕色短发,眼睛很大,此刻正带着些许惊讶和善意地看着他,以及他怀里用校服包裹着的小猫。
【同班同学!名字……好像是叫……清水?完了完了完了!为什么会被看到?!她现在在想什么?觉得我很奇怪吗?抱着脏兮兮的猫……我的校服也脏了……她会不会觉得我很邋遢?我该说什么?解释?怎么解释?】
大脑瞬间被恐慌的弹幕淹没。
青辉感觉血液“嗡”地一下全部涌向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和一片空白的思维。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脚跟却绊到了身后的灌木丛,身形踉跄了一下,显得更加狼狈。
清水同学似乎想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她微笑着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小猫身上:“这只小猫是受伤了吗?你是在帮它吗?没想到不二同学你这么……”
【温柔?有爱心?不!她接下来肯定会觉得我表里不一,或者更糟,觉得我在装模作样!】青辉的内心警铃大作。他看着她靠近的脚步,看着她似乎想要继续交谈而张开的嘴——
必须阻止!必须立刻结束这场让他心脏快要停跳的对话!
在极度的恐慌驱使下,青辉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像是递出一个烫手山芋般,猛地将怀里包裹着小猫的校服外套——连同那只还在懵懂呜咽的小奶猫——一起,塞到了清水同学的怀里!
“给、给你!”
动作僵硬,语气急促而生硬,甚至带着一丝……仿佛是命令般的意味?
清水同学完全愣住了,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馈赠”。小猫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
“诶?等、不二同学……?”
然而,不等她说完,青辉已经用尽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狂奔,背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快得仿佛身后有怪物在追赶。
只留下清水同学抱着小猫,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脏兮兮但眼神可怜的小家伙,又抬头望了望青辉消失的方向,脸上充满了错愕和困惑。
“……诶?”
她只是想打个招呼,夸夸他很有爱心而已啊……怎么感觉……像是把他吓跑了?而且,这猫……现在该怎么办?
而被塞到她怀中的小奶猫,适时地又“咪呜”了一声,仿佛在为自己的命运,以及那位逃跑的、善良又奇怪的禁欲系帅哥,发出无声的感叹。
此刻,狂奔回家的不二青辉,内心正被巨大的懊悔和羞耻淹没。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啊!!!】
【把猫塞给人家自己跑了?!这算什么?!变态吗?!】
【她一定会觉得我是个超级奇怪的家伙!明天去学校怎么办?!完了,全完了!我的高中生活真的要彻底结束了!】
他的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那无法言说的社死瞬间。
而另一边,清水同学在最初的愣神后,看着怀里依赖地蹭着她的小猫,又想起不二青辉刚才那慌乱到几乎同手同脚逃跑的背影。
以及他检查小猫伤口时那一闪而过的、与平时冰冷截然不同的温柔眼神……
一个微妙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笑容,缓缓浮现在她的嘴角。
“不二青辉同学……好像,跟想象中不太一样呢。”
看来,明天开始的秀知院学园生活,或许会变得有趣一些了。
不二青辉几乎是拖着沉重的步伐挪进家门的,那张平日里如同覆盖着冰霜的俊脸,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
刚才那场“逃亡”消耗的不仅仅是体力,更是他本就不多的社交能量。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欢迎回来!哥哥!”活力四射的妹妹不二樱子像颗小炮弹一样从客厅冲出来,却在看到青辉状态的瞬间刹住了车。
“哇!哥哥,你的脸好红!而且校服外套呢?该不会是……遇到什么青春邂逅了吧?”樱子挤眉弄眼,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青辉嘴角抽搐了一下,青春邂逅?明明是青春恐怖片现场!
晚餐桌上,在父母和妹妹好奇的目光(主要是樱子的连环追问)下,青辉支支吾吾、颠三倒四地,终于把放学后救猫,然后被同班女生清水同学看到,最后自己如何惊慌失措地把猫塞给对方并狼狈逃跑的“壮举”叙述了一遍。
短暂的沉默之后——
“噗……”
“哈哈哈——!!!”
首先是母亲忍俊不禁的笑声,接着是父亲爽朗的大笑,而樱子更是直接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把、把猫塞给人家自己跑了?!哥哥你是哪里来的搞笑艺人吗?!哈哈哈!”樱子笑得直捶桌子,“‘给你!’然后咻——地就跑没影了?!那位清水同学肯定吓坏了吧!哈哈哈!”
“小辉啊……你这……”父亲一边笑一边摇头,显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母亲擦了擦笑出的眼泪:“哎呀,我们青辉真是……心地善良,就是这表达方式……太特别了。”
青辉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碗里。【我就知道……会被嘲笑……】
“这不是很好嘛!”樱子好不容易止住笑,用力拍了一下青辉的肩膀,“这说明哥哥你很有爱心啊!而且,这不是和可爱的女同学说上话了吗?虽然是单方面的‘给你’……哈哈哈!”说着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家人的笑声虽然并无恶意,却像一根根小针,轻轻刺痛着青辉敏感的心。
他知道家人是爱他的,但这种“与众不同”带来的尴尬和无力感,只有他自己才能体会。
晚饭后,青辉默默地回到自己房间,把自己摔进床铺,用枕头捂住头,试图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尤其是脑海中不断回放的自己逃跑的蠢样。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轻轻敲响。
“哥哥?我进来咯?”是樱子的声音,没有了饭桌上的戏谑,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青辉闷闷地“嗯”了一声。
樱子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进来,放在书桌上。她看着像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起来的哥哥,轻轻叹了口气,坐到了床边。
“哥哥,你还好吧?”她小声问道。
枕头下传来模糊的声音:“……没事。”
“才怪呢。”樱子伸手扯了扯枕头,“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青辉不情愿地松开枕头,露出半张闷得发红的脸,眼神里带着挫败和沮丧。
樱子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脸上是难得的认真和担忧:“哥哥,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只是……你明明那么温柔,帮了那只小猫,为什么不能对人也稍微……放松一点点呢?”
青辉沉默了一下,翻过身,望着天花板,声音低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一和别人说话,就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只想逃跑……就像今天这样。”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很没用吧。”
“才不是没用!”樱子立刻反驳,“哥哥你学习好,长得帅,体育也不错,还会偷偷喂附近的流浪猫!你比很多人都厉害!”
但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担忧:“可是……哥哥,你这样一直不敢和人交流,高中三年会很辛苦的。而且……万一,万一被别人误解得更深,觉得你真的是个冷漠或者奇怪的人,怎么办?我不想看到哥哥被误会,也不想你一直一个人。”
妹妹的话语像温暖的泉水,轻轻流淌过青辉紧绷的心弦。他知道,樱子是真心在为他担心。
他转过头,看着妹妹写满忧虑的脸,心中微微一暖。
他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虽然有些勉强:“……别担心我。我会……试着……慢慢来的。”
只是这个“慢慢来”,究竟有多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樱子看着哥哥故作坚强的样子,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
她拿起一块苹果塞进青辉嘴里:“喏,妈妈切的,超甜!明天……加油哦!”
说完,她蹦跳着离开了房间,留下青辉一个人,咀嚼着口中清甜的水果,心中却五味杂陈。
明天……面对清水同学,他该怎么办?道歉?解释?还是继续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一想到明天可能要面临的尴尬局面,不二青辉感觉刚吃下去的水果都变成了沉重的石头,压在了胃里。
他的高中生活,果然从一开始就充满了艰难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