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捕鱼、海边、美少女
宝石镇,近海。
夏末秋初的季节,天气有些冷。
“瀚仔,收网啰。”
“好。”
“唉,这鱼是越来越少了。”
金芒粼粼的海面,被火烧红的云朵下,一只小渔船孤零零地晃来荡去。
戴斗笠的老翁站在船头,时不时用竹竿点着水面。
船尾马达库库作响,一名赤裸着上身的少年正奋力拉拽着缠在木杆上的麻绳。
少年叫周瀚,十六岁,没见过爸妈,一直和爷爷生活在一起。
出生在海边,长大也在海边,皮肤偏黑,不过因为经常干活儿,身板子很结实,一身都是肌肉。
读书是在镇上的高中,一小时左右的路程。
麻绳下面是一张渔网。
渔网里面是爷孙俩忙活一天的收获。
老翁点起自卷的纸烟,嘴里还兀自叨叨着:“鱼儿都乱起来了,搞不好要落几天大雨噢。”
周瀚加重了力气,手臂青筋暴起,“哗啦”一声,渔网腾出水面,里面装着不少鲜活乱跳的鱼,以及螃蟹、虾等其他渔获。
“阿公,都说不要抽烟了。”
老翁笑着点头,猛吸了一口,然后掐灭了烟头,丢在穿上的垃圾袋里,随即转舵回航。
宝石镇上的灯塔一闪一闪,夕阳也慢慢被海平面抱拥。
这是海上生活再寻常不过的一卷。
至于之后,就是把那些渔获处理好、把渔网收好,再把船停到风浪打不到的坞子里。
岸越来越近,灯塔上的引航员朝他们挥了挥手臂:
“周老头,今天又打了那么多哦?”
“瀚仔力气大嘛,你嘞,什么时候下班?”
“马上,啊对,过几天要下雨,记得提前准备一下!”
“多谢!”
寒暄完,爷孙俩把船栓好后,拖着渔网上了岸。
周瀚搓了搓粗糙的双手,披上外套。
“瀚仔,今天是你生日喔?”
“是喔,好像是。”
周瀚点点头,满不在意地应了一句。
他其实也不太看重这些,来来去去也不过只是爷孙俩人在过日子。
多人不多,少人不少,无非就是餐桌上多些平日里少吃的东西,比如蛋糕、牛羊肉一类。
周老头眯着眼,揉捻胡须:“那我一会儿去镇上买点好料的,晚上庆祝一下。”
“顺带把我书桌上几本书还了。”
“喔,那些书是借的啊,我拿去垫床角了了。”
“弄坏了要赔的。”
“坏不了,坏不了。”
沙子有些凉脚,不过好在他们家也不远。
走出沙滩大概几十米,水泥路边上,有一座有些年头的双层独栋房,那里是周家爷孙俩住的地方。
房子和周老头差不多大,有六十岁了,本来是危房,但是后来又修葺了一翻,现在住人倒是没问题的。
院子里放着不少渔具、处理海鲜的砧板、刀具,还晒着渔网、玉米粒儿。
只不过今天晚上都要收到屋子里面去。
正走着,周瀚一摸口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拔腿就往回跑。
“瀚仔,咋?”
“东西落船上了。”
“啥东西?”
“贝壳链子。”
“那玩意儿没用,我能给你串几百条。”
“我妈留给我的。”
“等我死了,那几百条就都是爷爷我留给你的了,随便丢都没事。”
“......”
周瀚不想再和老头子掰扯,他腿脚利索,很快就跑回了海滩。
坞子在另一头,还有几百米的距离。
这条贝壳手链说来也稀奇,白天的时候和寻常贝壳没什么两样,可是到了夜里,就会隐隐约约发出淡蓝色的光芒。
老头子说上面有辐射,让周瀚快点丢了,可他舍不得,从小就一直戴在手上,当做护身符一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未曾谋面的妈妈在天上护佑着他,这么多次出海,基本是风平浪静,就算是风浪大点儿,也没碰到什么意外情况。
几十步开外就能看到船上有一个蓝色光点,那就是他的贝壳手串。
取回来,再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然后便慢悠悠地往回走,欣赏一下夜晚的海。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在从另一边走,在沙滩上绕了一圈。
腿在动,脑子也跟着在动——
一边散步,一边沉思,其实是挺有意思的过程。
自小和海洋相伴,周瀚对神秘的大海有着浓厚的兴趣,他借阅了很多和海洋相关的书籍。
海的深处有什么呢?
登上过月球的人数是十二人,而潜入一万多米深的海沟里,目前只有三个人。
海洋拥有全球近95%的生命体。
深海隐藏着约2000万吨的黄金;在海底下也有大量未被溶解的黄金可供开采。
但同样的,如今海洋污染、海平面上升带来的直接和潜在危险也值得人类关心。。
在周瀚还在读小学的时候,周老头就这么问过他:
“瀚仔,爷爷问你哦,以后你想干啥?”
小周瀚吸着鼻涕,啃着鱼干,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和爸爸一样,当海洋科学家。”
周老头疑惑:“为啥不当太空人?”
小周瀚腼腆了一阵,然后缓缓开口:“因为,我想和海螺姑娘谈恋爱。”
周老头点了点头,鼓励道:“孙贼,不做无法实现的梦!”
确实啊,第一次读完《海螺姑娘》童话的男孩子,应该都想要有这么一位肤白貌美、勤快贤惠的女孩主持家务。
不过随着年龄渐长,周瀚比较早熟些,很快过了青春幻想的年纪,删掉了后半部分的美梦,保留了当海洋学家的理想。
平日里更多的是和爷爷出海干活,读书学习,以及了解更多和大海有关的知识。
周瀚正走着,脚边好像被什么东西突然绊到,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回头一瞧,差点没吓够呛。
有一个人躺在那里。
夜色有些重,周瀚能隐约辨出人形的轮廓,长发、还有凹凸有致的体型。
凑近了看,确实是女孩子,大概判断,年龄应该和他相差无几,都是十七岁上下。
可是。
周瀚没有见过她。
宝石镇这地方,其实也很小,不少年轻人外出工作,留下一些中老年人和小孩子。
按理说,镇上的人多多少少都来他家买过海货,应该他是会面熟才对。
可无论在脑海里搜寻多少遍,周瀚也不记得这姑娘是哪家的孩子。
怎么办?报警?
手机放在家里,卫星电话在老头子身上,而且......
少女的身上什么也没有穿。
饶是一向冷静沉着的周瀚,这时也不免慌了阵脚。
他和女孩子相处的经历很少,唯一熟悉的同龄异性还是隔壁镇长家的独女,名字叫花晴。
对了,让她过来帮忙吧。
毕竟自己一个大男人,总是不方便的,如果有女生在,那就好办多了。
周瀚脱下外套,给女孩儿盖上,在正准备往村长家跑的时候——
女孩儿忽然动了。
还伸出了手。
握住了自己的脚踝。
冰冰凉凉的,还有些黏。
这回周瀚没躲过,身体失衡,直接仰面倒在了沙滩上。
女孩儿慢慢坐起身,身上披着的外套也滑落了下来,露出了白里透红的躯体,在月色映照下,还隐隐约约散发着淡光。
她揉揉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周瀚脑袋一片空白,神色慌张,只顾着往后挪。
“这里是哪里?”
女孩儿的声音很好听,很冰凉,就像盛夏午后啃上一根冰棍儿一样,有种说不上来的透亮。
周瀚瞬间挪开数米开外,只是缓了缓,调整好语调,回答道:“是海边。”
“海边?”
“嗯,宝石镇的海边,再细一点的话,是在船坞旁边的沙滩上。”
女孩儿没有再说话,只是皱了皱眉,似乎是在思考这几个字的意义。
半晌,她又开口问:“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渔民。”
“......”
见对方没反应,周瀚接着说道:“你家在哪?我让人送你回去。”
女孩儿摇了摇头:“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周瀚一头雾水。
回不去了,是离家出走?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不行,得让花晴过来,这女孩儿身上一丝不挂,他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要好。
周瀚接着问道:
“需要我报警吗?”
“包?井?”
“你从哪里来的?”
女孩儿抿着嘴,然后指着浪潮阵阵的大海。
“从海里面。”
“海里面?”
“嗯。”
不对劲,很不对劲。
虽然两人语言相通,但熟悉的字从女孩儿的嘴里说出来,就让周瀚听不怎么懂了。
回不去家?从海里来?
她家在.....
海里?
周瀚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家住在海里面吗?”
女孩儿点了点头。
虽然心中万般疑惑,不过思索再三下,周瀚还是决定先把她带回自己家里,然后再让花晴过来商量商量如何处理。
毕竟总不能给人家就这么搁在这儿。
“能走路吗?”
“我只会游水,就像这样——”
女孩儿说完,就开始在沙滩上蹬起腿来,手臂也跟着有节奏地摆动。
颇有一种海鱼跃到岸上扑打挣扎的感觉。
静静地看了几秒,周瀚缓缓开口:
“我背你,你把这件衣服穿上。”
周瀚的外套对于她来说还算宽大,至少能遮住一些隐私部位。
他蹲下来,女孩儿没有排斥,很听话地趴在他的背上。
“我们要去哪?”
“我家。”
“你也住在海里吗?”
“不是,我住在海边。”
“喔......”
接下来的一段路相当安静,而且已经能够隐约看见家门口的灯光了。
“你是海螺姑娘吗?”
周瀚突然开口,但是很快就后悔了。
哪有人会问这种幼稚的问题的。
可是,女孩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清凉:“不是......”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不起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