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岁月:抗战英雄志:第8章 战斗·显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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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战斗·显担当

羊角沟的盘山道,好似一条冻僵的死蛇,在那如刀劈斧凿般的峭壁间蜿蜒扭曲,艰难爬行。林小虎紧紧扒着冰冷刺骨的山岩棱角,嶙峋的岩石边缘狠狠硌在他那结满冻疮的指关节上。时间一久,十指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唯有火辣辣的钝痛,持续不断地蔓延开来。他弓着身子,宛如一只紧紧贴在岩壁上的壁虎,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着下方的道口。

只见两辆裹着厚重防滑铁链的日军卡车,活像两口铁皮棺材,沉重地碾过布满冰壳的土路。卡车的引擎嘶吼着,喷出一团团浓浊的白烟。车斗上盖着厚厚的油布,隐隐约约露出木箱的棱角。车旁那些土黄色身影,端着枪,如同鬣狗一般,紧张地来回扫视着两侧的峭壁。钢盔在惨淡的天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幽光。

“瞧见没?那就是鬼子的好东西!”旁边岩石缝里,老贵叔缺了半截的手指,激动地指着下面,嘶哑的声音夹在料峭的寒风里,就像砂纸摩擦一般,“疤叔说了!把这根‘筋’掐了,前头山坳里那窝鬼子的炮,就得变成哑巴!”

掐筋!这两个字,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林小虎。他胸腔里那颗沉寂多日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血液也在刹那间沸腾。此刻,眼前的木箱不再是普通的箱子,而是燃着火、滴着爹娘鲜血的柴薪!肩膀上新结痂的弹痕突突直跳,那股疼痛,竟压过了刺骨的冻伤剧痛!他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抓枪的手指骤然收紧,冰冷的枪管仿佛烧红的烙铁,灼烧着他的掌心肌肤。冲!冲下去剁了那群畜生!这个念头像浇了滚油的火苗,“腾”地一下,就把所有的冷静烧得一干二净!

“小虎!”一声刻意压低、犹如细薄刀刃刮冰的警告,突然从另一侧石缝中响起。是张宇!他那副断腿眼镜后,锐利的目光如同淬过冰的钢针,一下子就刺穿了林小虎沸腾的血气!“疤叔令!火力压住!不准冒失冲锋!”声音虽不大,却带着山岩般的硬度和不容置疑。这两个字眼,炸得林小虎耳根嗡嗡直响:“火力压住!不准冒失!”张宇之前用炭条在他面前画出的交叉火线图,以及那些被打成烂泥的瓮中之鳖的场景,猛地在他脑海中闪现!疤叔揪着他衣领咆哮“陪葬”的情景,也如同兜头浇下的冰水!冲下去的狂潮,瞬间僵冻在他紧绷的肌肉里!那几乎要弹出岩石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铁钉楔住,硬生生钉回冰冷的石棱后面!他牙齿狠狠咬破了下唇,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在口中迅速弥散开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

“打——!”

疤叔粗粝嘶哑的怒吼,如同开山炮炸响,在刀削般的峭壁之间回荡!

“砰!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撕裂了原本的死寂。几条火线带着灼烫的死亡气息,如同毒蛇的信子,恶狠狠地舔向下面那两辆卡车!

“当当当!!”

子弹撞在卡车冰冷的铁皮和车头厚实的散热栅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爆鸣声,火星刺目地四处乱溅!卡车瞬间就像被惊到的马蜂窝,日军士兵哇哇怪叫着,如同被火烧的蚂蚁,纷纷跳下车,或是钻到车轮后面,举枪胡乱射击!子弹撞在山岩上,炸起一片片石屑和冰粉!

“砰!轰——!”

一枚不知谁扔出的土制炸弹,在第二辆车尾下方猛烈炸开!巨大的火球裹挟着黑烟,骤然腾起!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冰、碎石和铁皮碎片,狠狠拍向峭壁!巨大的冲击波震荡着林小虎紧贴的石壁,也震得他耳膜深处嗡嗡狂鸣!硝烟与硫磺的浓烈焦臭味,混合着刺鼻的汽油燃烧气味,猛地灌入口鼻。

这下暴露了!对射的火舌在峭壁与山路间疯狂交织!鬼子依托车体,顽强抵抗,枪声变得更加疯狂密集。一个试图从车后冲出来射击的弟兄,被呼啸而至的子弹猛地掀翻在地,血花在冻土上爆开,那刺目的红,格外刺眼!

“老狗!!”旁边岩缝传来战友撕心裂肺的悲嚎。

林小虎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那溅开的血花仿佛直接灼穿了他的视网膜。爹!娘!那股冲溃理智的血火,再次疯狂上涌,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了扳机!

“别动!!”张宇的声音再次急厉地劈进他烧灼的神经,每一个字都像刀刮骨头一般,“看疤叔位置!他在那边!”林小虎猛地抬眼,只见对面更高的崖顶阴影处,疤叔那魁梧的身影如同磐石般稳稳钉在那里,手中那杆老套筒沉着地喷吐着火舌,压制着下方卡车的火力点。他那道醒目的蜈蚣疤,在炮火映照下,狰狞地扭动着。

冲?!疤叔还在压阵!

“机枪!右拐角有鬼子机枪阵地!”老贵叔嘶哑的吼声,淹没在枪炮的喧嚣里,“压不住!两边都压不住!鬼子援兵马蹄声听见没?!”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话,极远处的山谷,隐约传来轰隆铁蹄碾过冻土的闷雷声。是鬼子的援兵!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箍,瞬间紧紧绞住了所有人的心脏。撤退?那就功亏一篑了!死守?分明就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时刻!林小虎那烧灼混乱的视野,猛地掠过沟底一处地方。峭壁下缘,靠近第二辆炸歪的卡车!那里是一大片碎石陡坡,又高又滑,还长满了枯黄坚韧、爬满倒刺的岩藤蔓。鬼子在那片陡坡的部署……极其稀疏!几个仓皇的鬼子,似乎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方向,更加集中精力向崖顶的火力点反击。岩藤!倒刺!那里根本不适合大规模结阵防御!爹说过,山里滚落的石头最怕挂上刺藤,一挂就慢,一慢,就给了伏击的人可乘之机!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瞬间撕裂了他脑中凝固的混沌。冲那个陡坡!绕下去!从陡坡底猛冲那群只顾着头顶的鬼子!像猎熊那样,掏它挡刀的后路!

“疤叔!”林小虎猛地扭头,冲着对面崖顶的魁梧黑影嘶吼,声音因为用力,撕裂了寒冷干燥的喉咙,混着血沫,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凶厉和决绝:“给我几个人!冲陡坡下!掏狗日的后腰!!”他死死指着沟底那片藤蔓丛生的陡壁。

疤叔的身影猛地一顿,连带着火力都为之一滞。他那张沟壑纵深的疤痕脸,在硝烟中极其短暂地凝固了一下,随即那双燃烧着战火的眼眸,骤然爆出两簇骇人的精光。没有任何迟疑,没有半分疑虑!

“老贵!带铁疙瘩!跟这小子!下!!”炸雷般的命令轰然砸下,夹杂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狂暴。

“上!”老贵叔那只缺了指头的手猛地一挥,几个腰悬短刀、背着沉重炸药包的战士,如同被弹簧弹出一般。林小虎一马当先,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狂豹,根本不再理会头顶穿梭的子弹,整个人朝着那近乎垂直、布满坚韧带刺枯藤的陡壁,纵身猛扑下去。

“嗤啦——!”

锋利的刺藤瞬间撕破他单薄的棉袄,深深嵌进皮肉,尖锐刺骨的剧痛如同冰锥刮骨。可他却浑然不觉,手脚并用,手指抠进岩缝,脚蹬着冻硬的凸石,在碎石灰尘和飞溅的雪粒中疯狂向下滑坠。身体被锋利的藤刺划出一道道血痕,滚烫的血珠渗进冰冷的破絮里。紧跟在他身后冲下的老贵等人,亦是如此,如同几块滚落的岩石,无视藤刺的剐蹭,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蛮荒气势。

近了!更近了!第二辆卡车燃烧的火光近在咫尺,滚滚浓烟如同巨兽喷出的浊气。车旁一个架着歪把子机枪的日军,显然被崖顶火力死死吸引住,全神贯注地向上扫射。他的侧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从背后陡坡冲下的蛮影面前,距离只有数步之遥。

“杀——!”

林小虎双眼血红,喉咙里炸开一声非人的咆哮。身体如同被拉满的劲弓反弹到极限,借着冲坠的巨大惯性,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手中那把磨得雪亮的砍柴刀,映照着燃烧卡车的惨红火光,带着全身力量与深镌骨髓的仇恨冲势,撕裂冰冷的空气,划出一道凄厉决绝的惨白光弧,朝着那机枪手毫无防备的后颈猛劈而下。

冰冷的刀锋切入皮肉,没有清脆利落的声响,只有如同砍进湿透冻木桩般的沉重闷响和可怕顿挫。巨大的力道让刀身深深楔入,直至颈骨。

“呃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林小虎满头满脸。浓烈的腥热糊住了他的视线,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垂死的扭曲面孔。另一把紧随而来的刺刀,已狠狠扎进旁边一个试图举枪的鬼子小腹。是紧随而至的老贵叔,缺指的独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炸车!!”

林小虎嘶吼着,一脚踹开卡在刀下的沉重尸体,扑向车后。那捆沉重的炸药包,被他如同投掷猎叉般掷向第一辆卡车厚重的油箱底盘。

“轰——!!!!!!”

一声远比之前那卡车尾部爆炸猛烈十倍、如同山崩地裂的巨响,震塌了半边山梁。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裹挟着无数钢铁碎片、焦黑人体残骸和狂暴到扭曲的高压气浪,如同地狱熔岩般膨胀爆开。冲击波轰然横扫整个沟底,靠近爆炸中心的两个鬼子瞬间被高温气化,旁边几个被震飞的鬼子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撤!”老贵叔嘶吼着,拖着血肉模糊的半边身子,招呼着被爆炸震懵的林小虎。

“撤!”疤叔的吼声如同雷霆回荡,“扯呼——!!”

崖顶的火力疯狂倾泻,压制着混乱的残敌。队伍如同退潮般,迅速没入山梁背面嶙峋的阴影褶皱之中。

“呼……呼……”林小虎靠在一块巨石后面剧烈喘息,汗水和血水混着刺目的尘灰泥污,顺着下巴滴落。肺部像个破风箱,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肩膀上被藤刺划开的几道深口子,正火辣辣地跳动着。老贵叔在另一个战士搀扶下,处理着被弹片划开的大腿,脸色灰白却带着近乎狂热的兴奋:“小…小虎!好小子!真他娘是头狠狼崽子!这口肥油!撕得……撕得地道!”

疤叔大步走来,魁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大手带着尚未冷却的硝烟和血腥气,猛地拍在林小虎汗湿血渍的肩胛骨上,那力道几乎将他再次掼倒。

“真是让人头疼!”疤叔那张盘踞着狰狞疤痕的脸,因狂喜而扭曲变形,豹子眼里却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熔岩般滚烫的痛快,“老子说什么来着?!开窍了!这才叫开窍!”他的手掌粗粝如砂石,又狠狠在林小虎染血的肩头蹭了蹭,仿佛想把他骨头缝里的那股狠劲都刮下来给所有人看看。那眼神中的激赏,比火焰还要灼人。

林小虎身体晃了晃,最终还是站定了。他没笑,也没躲,只是抬起那张沾满血汗泥垢的年轻脸庞。眼里的红,已不再是烧灼的仇恨,更像是淬火后带着暗哑光泽的精钢。

蜿蜒的盘肠山道上,驴蹄叩击着冻土碎石,发出单调而孤独的脆响。苏晓梅裹着那条洗得发白、打着几块深蓝色补丁的旧棉布头巾,土布巾严严实实地包住了她的额头鬓角,只在眼睛下方露出一线略显苍白的肌肤。她佝偻着腰身,努力模仿着山村妇人的身形步态,脚步带着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木讷沉重。肩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柳条筐,里面杂乱塞着半瘪的洋芋、几棵冻得发蔫的白菜帮子,还有一个用粗纸包着、边角渗出来油渍味的油纸包,裹着盐巴。筐子底下,一个特制的夹层里,那份薄如蝉翼、此刻却重若千钧的情报,正紧贴着几层粗糙的破麻布,每一次颠簸都让她心惊肉跳。山风卷着刺骨的冰碴子抽在脸上,生疼。她的脚在冻得梆硬的粗布鞋里蜷缩着,脚心一片冰冷粘腻。鼻翼深处似乎还残留着磨盘儿拐污秽暗角里那腐泥和煤渣混在一起的绝望气味。

翻过一个矮坡,下方冰封的河滩豁然在望。枯黄的芦苇像无数倒插的箭簇,凝立在浑浊的冰面上。几乎就在同时,一阵清晰的皮靴踩踏冰壳的铿锵声,带着某种刻意的整齐节奏,如同细密的鼓点敲击冰面,骤然穿透了山风的呜咽。冰河上游不到百米处,一道土黄色的细线正沿着河岸巡弋,是日军巡逻队!

苏晓梅浑身瞬间僵硬,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心脏骤然缩紧,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猛地攥紧挎着柳条筐的粗绳带子,指节用力到几乎将麻绳勒进皮肉。不能停!绝不能停!一个惊慌失措的村妇?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周先生低沉的嘱咐在她脑中轰响:“……过桥……村东第三棵歪脖子树……瓦窑洞……”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混乱的大脑刹那间被撕开一丝清明。身体强迫性地放松紧绷的肩臂,只是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用头巾边沿更深地遮住眼睛,脚步反而加快了几分,甚至带着点山村妇人见官躲闪的瑟缩感。

“站住!那边!什么人!”

一声生硬的断喝如同冰锥破风,一个端着三八步枪的日军士兵离队,快步从侧翼斜插过来,冰冷的枪口随着他的脚步,隔着十几米便隐隐指向苏晓梅方向。

苏晓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身体配合地剧烈一颤,仿佛受了极大惊吓,像一只炸毛的惊雀。她慌乱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胸前那装着蔫白菜的柳条筐。手指在筐底边缘微微动了一下,在土黄军靴踏上身前冰碴地、发出刺耳摩擦声之前,她那只缩在旧棉袄袖口里的右手,极其隐蔽地擦过了油腻的粗纸包一角,指尖蘸了点微微凝固的酱色腌菜汁,快而轻地、极其自然地在刚才紧张时用力咬破的、还在渗血的舌尖伤口处抹了一下。一股咸涩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

“你!篮子!拿过来!”日军士兵操着生硬的汉语,枪口几乎要戳到柳条筐的缝隙。他那双如同猎犬般警惕的眼睛,死死盯住筐盖下露出的菜叶和可疑的油纸包。

苏晓梅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她畏畏缩缩、笨拙地松开紧攥筐带的手,小心翼翼地把柳条筐从肩上卸下来放到地上。动作间,她仿佛过于紧张,一脚踩在冰滑的碎石上,踉跄了一下,身子往前一扑,粗糙冻硬的手指“不小心”碰开了油纸包的一角,那酱褐色、凝稠发黑的腌菜汁猛地沾上了土黄军靴。

“八嘎!”日军士兵惊怒地低吼一声,嫌恶地后退半步,靴尖下意识地在冻土上蹭了蹭。

苏晓梅似乎吓得魂飞魄散,慌忙跪倒在地上,粗糙的手试图去擦拭弄脏的军靴,却又犹豫着不敢触碰,沾着腌菜汁的手在胸前破旧的蓝布袄襟上无意识地反复擦拭着,留下污浊的酱色油渍。她抬起头,嘴唇抖得厉害,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带着明显乡下俚语口音的啜泣:“对…对不起…太、太君……俺…俺就是邻村…卖…卖菜的……前头赵老蔫家的……俺…俺家那个死鬼……瘫炕上了…就指望这点菜……换…换点盐巴……”声音断断续续,因为极力压抑而带着明显的哽咽颤音,那抹在舌尖沾染的血混着酱味腌菜汁,让她吐字不清又显得格外惨淡可怜。她说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抬了抬,似乎想去抹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那只沾满酱汁的手背用力蹭了一下自己刚才被咬破渗血的嘴角边缘——那里被她先前抹上的酱色腌菜汁恰到好处地覆盖着,现在又揉搓了一下,在灰白的脸颊和发紫的嘴唇边,留下几道污浊湿黏的痕迹,乍一看如同哭得晕头转向糊了脸,又像是被打伤了!嘴角那道酱色污痕边缘还隐隐渗着一丝暗红。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伪军小队长跟了上来。他那浑浊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地上那个装满了蔫瘪菜叶土豆的破筐,又瞥了一眼苏晓梅那粘满腌菜汁的衣襟、糊了半边“污血”的脸颊,以及地上那滩蹭在军靴上的酱色黏腻。他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腌菜和陈腐菜帮子的酸臭味,还有一种……似乎带着一丝微弱血腥的咸腥。再看那妇人,头发散乱(头巾在刚才慌乱中半滑落一角),棉袄破旧油腻,浑身透着一股穷苦人家挨打受气、为了一口盐巴奔波劳碌的惨相。实在不像能藏下什么要紧东西的样子。

“行了行了!”伪军小队长不耐烦地挥挥手,喉咙里带着一股浓痰般的咕噜,像驱赶苍蝇:“赶紧离开!别耽误皇军巡逻!”

苏晓梅像是得了大赦,慌忙连滚带爬地抓起柳条筐,顾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和腌菜汁,深一脚浅一脚地埋头冲下了冰河滩!脚步踉跄蹒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惊恐姿态!那顶旧头巾在她脑后随着慌乱脚步仓皇摆动,露出脖颈上一抹冻伤的青紫。

走出几十米,转过一片挡路的巨大怪石,彻底脱离了河岸视线。苏晓梅依旧保持着那踉跄的步态,脸上那惊慌失措的表情如同揭下的面具般瞬间褪去。急促奔跑带动的风冷却了额头和后颈的冷汗,指尖在袖口深处微微蜷缩了一下,隔着几层粗布,那紧贴小臂、被体温暖着的薄纸棱角传来稳定的触感。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舌尖弥漫着腌菜汁的酸咸和铁锈血的微腥,混合成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冰河水反射着冬日惨淡的天光。滚龙岭方向,隐约有尚未散尽的硝烟痕迹被风刮散,如同命运翻开的下一页尚未书写的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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