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怜独憔悴：第2章 命中有数，来世依旧（二）

黑色的小虫逐渐变大，露出了自己的真容——一排排的军用直升机。

一架架机枪对准苏阳，冰冷的枪头，随时可能爆发的子弹，无不为此景平添一段肃杀之色。

然而，苏阳仅仅只是看着，用他那对如泉水般深邃的眼目注视着眼前的敌人。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是对眼前敌人的轻蔑。

僵持良久，一座直升机落在了楼顶。机门拉开，一波身穿休闲服或便服的人走了下来。紧接着，直升机、特警部队纷纷如潮水般退去。

苏阳看向为首之人，脑海中仿佛响起一道惊雷，往昔相处的记忆如融化的冰块，一一浮现。

他，名叫陈道然，是苏阳所剩不多的挚友。匆匆岁月，命途多舛。此前两人谁也没有料到再次见面竟然会在这种时刻。

对视良久，相顾无言，淡淡的忧伤漫上心头。这份沉默最终在陈道然的叹息声落幕。

“老苏，明天就是莫莫的生日了，咱哥俩得好好商量商量该给她准备什么礼物了。上回你让我买个大洋娃娃给她，说什么女孩子肯定喜欢这个。你猜怎么看，她嫌弃它太丑了，吵闹着要我给她抱只小熊猫。不答应她就同我怄气，不吃饭，不睡觉。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女儿奴，她要星星，要月亮，我也得给她捞啊！可她要的是熊猫，俺就没啥法子了，毕竟那可是国宝啊。……”陈道然宛如平日里捞家常一样，从茶米油盐谈到日常生活中的趣事。他说了很多，许是平日里没人可以与他分享，也可能是老朋友旧别重逢，话匣子一开就合不上了。无论陈道然说什么，苏阳都默默听着。仔细观察，还能看到苏阳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虽然此情此景让人不忍心去破坏，但再长的话也有尽头。陈道然停顿了一下，突然向苏阳说道：“老苏，去自首吧。我和莫莫都会等你出来的。”

此后，空气仿佛凝滞。现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突然，苏阳开口打破沉默，他的声音有这些空灵：“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已经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只要你——”

“老陈，心死大于身死，我心已死，又怎能存活于世？”

“苏阳，你病了！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我走后，你可以拿着这份功劳。到那时莫莫的熊猫就有可能了，别为我伤心。不值得，我会在天上为你们祈福的。”

话毕，苏阳纵身一跃，自己的一生宛如放映片般在脑海迅速播放。恰在此时，一阵急风刮过，一盘鲜艳欲滴的山茶花从阳台掉落……

“苏阳，你可曾后悔过如此度过自己的一生？”一道气势磅礴薄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着仿佛来自遥远的未知处，又好似来自心底。

“我非常后悔。我后悔没有做得更好，后悔自己年少轻狂，不懂得珍惜爱自己的人和自己所爱之人，后悔因为小小磨难就轻言放弃，后悔误信他人而行将踏错走入歧途，我后悔—”苏阳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神情充满了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