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巫山烟雨·神女初现
冰冷,深入骨髓的冰冷,还有粘稠的黑暗,如同沉入万载玄冰的湖底。楚怀王熊槐的意识在无边的混沌中飘荡,每一次试图挣扎,都牵动全身碎裂般的剧痛,提醒着他尚未脱离那幽暗死地的爪牙。浓重的血腥味和草木腐烂的腥气混合着,死死堵在他的口鼻之间。耳边是模糊而遥远的声响,像是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战马濒死的哀鸣,卫士绝望的嘶吼,利器斩断藤蔓的闷响,还有……一种低沉、压抑、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带着浓重的湿意和一种源自洪荒的恶意,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周围的空气和光线一同吞噬,每一次呼气都喷吐出令人作呕的腥膻浊气。
熊槐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血红,是额角流下的血糊住了眼睛。他用力眨了眨,透过睫毛粘连的血痂,模糊地看到一片狼藉。他的“乘广”卫士,那些曾随他征伐四方、悍勇无双的楚国精锐,此刻如同被风暴摧折的芦苇,七零八落地倒伏在湿滑的苔藓地上。残肢断臂散落,粘稠的鲜血浸透了青碧的地衣,勾勒出狰狞的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和一种陌生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恶臭。
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矗立在林地中央,离他不过十数步之遥。
那是一种无法用凡间猛兽形容的怪物。其形如巨大的牯牛,通体覆盖着暗沉如生铁、流淌着污浊粘液的鳞甲,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油光。一颗狰狞的头颅上,生着一只巨大的、浑浊不堪的独眼,占据了小半个头颅,此刻正死死地锁定着地上挣扎的楚王,瞳孔深处是燃烧着毁灭欲望的赤红火焰。更可怖的是它身后拖曳着一条粗壮如巨蟒的长尾,末端并非寻常的尾椎,而是裂开成三股锋利如钢叉的骨刃,上面沾满了猩红的血肉碎末。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额前那支扭曲、螺旋状的独角,漆黑如墨,尖端闪烁着幽蓝的毒芒,仅仅是看一眼,便觉神魂都被其散发的阴冷死气所刺痛。
“蜚……”一个嘶哑颤抖的声音在熊槐身后响起。是方士徐福,他半边身子被污血染透,枯槁的脸上毫无人色,仅存的左眼死死盯着那怪物,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山海经》所载……见则天下大疫……其行如风,所过之处,水泉竭,草木枯……灾兽!是灾兽蜚!”
仿佛是为了印证徐福的尖叫,那怪物“蜚”猛地低下头,那只巨大的独眼死死盯住熊槐,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低吼。它粗壮的前蹄猛地刨地,湿滑的苔藓和腐叶被掀起大片。一股肉眼可见的、带着浓重硫磺恶臭的惨绿色雾气,如同溃堤的毒潮,从它布满獠牙的巨口中喷涌而出!雾气翻滚蔓延,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地上沾染血迹的青苔瞬间焦黑枯萎,如同被烈火烧灼!一具卫士的尸体被雾气扫过,裸露的皮肤立刻鼓起恶心的脓疱,继而飞速溃烂流脓,露出森森白骨!
“大王小心毒瘴!”仅存的几名还能站立的卫士目眦欲裂,试图用身体去阻挡那致命的毒雾,或用兵器劈砍驱散。然而兵器触碰到绿雾,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精钢打造的矛尖戟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锈蚀、坑洼!一名卫士躲闪不及,被雾气边缘扫中小腿,惨嚎声凄厉得如同地狱恶鬼,整条腿瞬间皮消肉烂,露出焦黑的腿骨,整个人在极度的痛苦中翻滚抽搐,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死亡的绿潮如同地狱张开的巨口,朝着无法动弹的楚王吞噬而来!熊槐甚至能闻到那刺鼻的恶臭,能感受到皮肤被毒气侵蚀传来的灼痛。他徒劳地想撑起身体,但断裂的肋骨刺穿着内脏,手臂的伤口深可见骨,每一次用力都换来更剧烈的疼痛和眩晕。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帝王雄心,长生霸业,在这洪荒灾兽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的妄想。他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惨绿毒雾和毒雾后那双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独眼,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
徐福瘫软在地,闭目待死,口中喃喃着破碎的祷词。残存的卫士眼中只剩下血红的疯狂和绝望。
就在那惨绿的毒雾即将彻底吞没楚王身躯的刹那!
“嗡——!”
一声奇异的、并非来自凡尘的嗡鸣,陡然在所有人灵魂深处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穿透力,仿佛九天之上的洪钟被无形之手叩响,震荡着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生灵的意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那汹涌翻腾、带着灭绝生机的惨绿毒雾,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光滑的琉璃壁障,骤然停滞在楚王身前一尺之处!翻滚的雾浪被硬生生定住,保持着前扑的狰狞姿态,却无法再进分毫!
紧接着,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拨开了笼罩天地的厚重幕布!
头顶那片浓密得化不开、隔绝了所有光明的古老树冠,毫无征兆地向两侧分开!不,是整个天穹都在旋转、退让!浓重如铅的乌云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纯粹到极致的光柱,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缕晨曦,骤然刺破万古的幽暗,轰然降临!
光柱所至,万物澄澈。
惨绿的毒雾如同冰雪遇见骄阳,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蒸发、消散,不留一丝痕迹。灾兽“蜚”那充满毁灭欲望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本能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它那庞大的身躯在这圣洁光柱的笼罩下,竟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覆盖周身的污浊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被这纯粹的光明净化、崩解!
光柱并非静止,它温柔却无可阻挡地向上延展、拓宽,驱散漫天的阴霾。光柱尽头,那缓缓旋转的乌云漩涡中心,一方浩瀚、巍峨、超乎凡尘想象的天地,如同沉睡万古的神祇终于睁开眼眸,徐徐展露其惊心动魄的冰山一角!
那是巫山!
它并非扎根大地,而是悬浮于九天之上,被无穷无尽的、流淌着七彩霞光的云海稳稳托举!山体并非凡间山石的青灰,而是一种温润通透、内蕴神华的玉质青翠,无数道飞瀑流泉自陡峭的绝壁倾泻而下,未及云海,便在半空化作亿万颗闪烁跳跃的虹霓珠玉,叮咚之声汇聚成缥缈的仙乐,洗涤着尘世的喧嚣与污秽。山间云雾缭绕,非是凡雾,而是凝结成实质的、散发着浓郁草木清香的灵气,如纱如幔,随风舒卷。峰顶隐没在更高的、流淌着日月光华的祥云之中,只能隐约窥见琼楼玉宇的飞檐斗拱,在云霭间闪烁着温润的宝光。整座神山,如同天地间一颗最纯净无瑕的翡翠,镶嵌在流动的七彩云锦之上,散发着亘古、庄严、令人只想顶礼膜拜的浩瀚神威!
巫山显现,云梦泽的核心,神祇的居所,终于向凡尘投来惊鸿一瞥!
就在这神迹降临的中心,在那道贯通天地的纯净光柱与巫山玉翠山体相接的氤氲云霞之上,一个身影悄然凝聚。
云霞是她的基座,光华是她的裙裾。她凌虚而立,身姿高渺,仿佛是整个巫山、整个云梦泽的灵韵所钟。一袭素白长裙,非丝非绢,更像是用最纯净的月华织就,流动着清冷柔光,广袖与裙裾在无形的风中自然舒卷,如同舒展开的云翼。青丝如墨色流泉,未束未绾,仅有一枚形似凝露的剔透冰晶,在鬓边流转着细微的七彩光华,映衬着那张无法用尘世言语描绘的容颜。
肌肤是初雪新月的莹白,五官的轮廓是造物主最完美的杰作,每一道线条都蕴含着天地至理,清冷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她的双眸,是云梦泽最深寒的渊水,澄澈得能倒映出整个苍穹的星河流转,却又空茫深邃,仿佛蕴含着万古的寂静,没有任何凡俗的情绪能够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上激起涟漪。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美”的终极诠释,超越性别,超越欲望,是亘古长存的自然法则所凝结的具象,神圣、空灵、高不可攀。
她微微垂眸,目光如同实质的月华,穿透遥远的距离,落在下方幽暗林地中那只因恐惧而浑身僵直、颤抖的灾兽“蜚”身上。
没有叱咤,没有怒容。她只是轻轻启唇。
一个音节,从她唇间逸出。
那并非凡人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甚至超越了声音的范畴。它像是初春冰河解冻时第一缕清泉的叮咚,又似深秋寒夜掠过万仞孤峰最纯净的一缕风吟,更像是亿万片新叶在晨曦中同时舒展时发出的、汇聚成潮的生命共鸣!
这音节清越、空灵,蕴含着无法言喻的威严与浩瀚无边的自然伟力。它无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林地中每一个生灵的心湖深处响起,如同神谕!
“敕。”
仅仅一字!
那凶焰滔天、让精锐楚军瞬间崩溃的灾兽“蜚”,如同被无形的万钧巨锤当胸击中!它那庞大如小山的身躯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恐惧的哀鸣,独眼中毁灭的赤焰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惊惶!覆盖全身的污浊鳞甲寸寸龟裂,墨绿色的粘稠血液从裂缝中汩汩涌出,散发出比之前更加刺鼻的恶臭。它再不敢有丝毫停留,猛地调转那狰狞的头颅,粗壮的四肢疯狂刨地,撞断无数古木虬枝,如同丧家之犬般,带着一路喷洒的污血和凄厉的呜咽,狼狈万分地朝着幽林最黑暗的深处亡命逃窜,转瞬便消失在浓雾与阴影之中。
随着“蜚”的逃离,那笼罩林地的恐怖威压和刺鼻恶臭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纯净的光柱依旧贯通天地,温柔地洒落,驱散着残留的阴冷与死亡气息。巫山悬浮于九天云海之上,静谧庄严,仿佛刚才那敕令灾兽的神迹,不过是拂去一粒微尘般寻常。
熊槐仰躺在冰冷潮湿的苔藓地上,全身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他忘记了断裂的肋骨,忘记了汩汩流血的伤口,忘记了帝王的威严与濒死的恐惧。他全部的感官,所有的意识,都被那云霞之上、光柱之中的身影所占据。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存在。后宫佳丽三千,六国粉黛无数,曾以为人间绝色不过如此。然而此刻,在那道身影面前,过往所有的认知都被彻底碾碎、颠覆!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是月光凝结的幻影,是云霞孕育的精魂,是这浩渺云梦泽亿万载灵秀所化的唯一真灵!她的清冷是亘古冰川的孤寂,她的空灵是九天流风的自由,她的神圣是日月星辰的永恒。她不属于凡尘,她是这片神泽仙境活着的法则,是遥不可及的天心月轮!
惊鸿一瞥,便是永恒。
熊槐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又泵出滚烫的岩浆,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那不是欲望,至少不仅仅是欲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更不容置疑的攫取与占有!她是如此完美,如此神圣,如此……应该属于他!属于这天下最强的楚王!她应该在他的章华台上翩然起舞,她的清冷应该只为他一人融化,她的目光应该只落在他熊槐一人身上!这股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全部的神智,带着帝王不容忤逆的偏执和一种近乎亵渎神明的狂热。
他贪婪地、近乎贪婪地吞噬着那云端的景象,试图将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灵魂深处。那月白的裙裾飘拂的弧度,那青丝在光晕中流淌的光泽,那冰晶发饰流转的七彩微光,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俯视下来的、清澈如同万载寒潭的眼睛。
这一次,熊槐看得更真切了。那眸子里,依旧没有悲悯,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对凡人生死的丝毫在意。只有一种绝对的、如同苍穹俯瞰蝼蚁般的疏离。然而,就在这无垠的漠然深处,当她的目光扫过他染血的王袍,扫过他眼中那毫不掩饰、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烧的疯狂占有欲时,熊槐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并非涟漪,更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了万载不波的深潭。在冰封的湖面之下,在那亘古的空寂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凡俗君王眼中过于炽热、过于执拗的光芒……意外地触动了一下。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波动,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一丝如同看到顽石开花般的、冰冷的讶异,甚至……一丝微不可查的、如同琴弦被无意拨动了一个单音的、极淡的叹息。这叹息并非针对他的伤痛,更像是对他眼中那执念本身的、一种源于更高层次存在的……不解与悲悯。
这丝复杂到极致、转瞬即逝的波动,比方才那敕令灾兽的神迹,更让熊槐神魂剧震!它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穿了他帝王的自负,却又在瞬间点燃了更疯狂的火!神女并非无感!她看到了他!她因他而有了那么一丝……波动!
这个认知让熊槐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嘶吼出声。他想站起来,想伸出手,想抓住那片云霞,想将那天上月轮揽入怀中!然而,极度的失血和重伤带来的虚弱如同冰冷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视线开始模糊、旋转,巫山的玉翠光辉,流淌的七彩云霞,还有那云霞之上皎洁如月的身影,都在他眼中渐渐融化、褪色,化作一片迷离而绝美的光晕。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之前,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翕动着染血的嘴唇,无声地、无比清晰地烙印下两个刻骨铭心的字:
“神女……”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百年。
熊槐是被一阵清凉的触感唤醒的。如同最温柔的春雨,细细密密地洒落在他滚烫的额头、干裂的嘴唇和火辣辣的伤口上。这清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草木清香,所过之处,剧烈的疼痛如同被安抚的猛兽,迅速平息、消退,断裂的骨骼传来麻痒的愈合感,翻卷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依旧是那片幽暗的林地,只是笼罩的死亡气息已然消散。浓雾重新合拢,遮蔽了天光,也遮蔽了那惊鸿一现的巫山神迹。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不是凡间的暴雨,而是细密如牛毛、闪烁着极其微弱月白光晕的灵雨。雨水温柔地洗涤着林间的血腥与污秽,滋润着枯焦的地衣苔藓,那些被灾兽毒雾腐蚀的地方,竟有嫩绿的芽孢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萌发出来。
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身上的致命伤口竟已愈合大半,只留下深红色的疤痕和隐隐的酸麻。断骨处也不再剧痛。几名幸存的卫士和面如死灰的徐福也陆续在灵雨中苏醒,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迅速愈合的伤口,如同置身梦中。
“大王!大王您无恙了?”令尹昭雎带着一队狼狈不堪、伤亡惨重的卫士终于寻了过来,看到楚王虽满身血污却气息平稳,几乎喜极而泣。
熊槐却对臣子的呼唤置若罔闻。他猛地推开搀扶的昭雎,踉跄着站起,不顾一切地抬头望向方才巫山显现、神女降临的方位!
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翻涌滚动,吞噬了一切痕迹。九天之上,苍穹如盖,空空如也。方才那贯通天地的光柱,那悬浮的玉翠神山,那云霞之上惊世的身影……仿佛只是一场瑰丽而遥不可及的幻梦。
“山呢?山在哪里?!”熊槐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他抓住身边一名卫士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皮肉,“刚才那座山!那个……那个人!你们看见了吗?!”
被抓住的卫士惊恐地看着君王眼中燃烧的、骇人的光芒,结结巴巴:“大…大王…方才…方才林子里突然大亮…然后…然后怪物就跑了…我们…我们就昏过去了…没…没看清…”
“废物!”熊槐猛地将他推开,又转向徐福,目光灼灼如同烙铁,“徐福!你通晓鬼神!告诉寡人!方才所见,是真是幻?!那神女何在?!巫山何在?!”
徐福跪伏在地,枯瘦的身体筛糠般抖动着,方才直面灾兽和神迹的双重冲击几乎让他神魂离体。他颤声道:“大…大王洪福齐天!方才…方才定是云梦泽守护神女显圣!巫山…巫山乃神域核心…非…非凡俗可窥…神女…神女救下大王…已是…已是天恩浩荡…此刻…此刻定已归返神山…隐于…隐于云雾之中…”
“归返神山…隐于云雾…”熊槐失神地重复着,踉跄后退一步,仰头死死盯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被浓雾彻底封锁的苍穹。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难以填补的空虚和失落狠狠攥住。那惊鸿一瞥的绝世风华,那冰封眼眸深处转瞬即逝的微澜,此刻化作千万根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着他的神魂。
是真的!不是梦!那神女…那巫山…就在这云梦泽的深处!就在那九天云雾之上!
一股更加炽烈、更加偏执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方才的失落,在他眼底熊熊燃起,几乎要烧穿那厚重的迷雾。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那份灼烫的万分之一。
“找!”楚王熊槐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疯狂的决绝,在淅淅沥沥的灵雨中回荡,穿透浓雾,惊起远处几只胆怯的灵鸟,“给寡人掘地三尺!翻遍这云梦泽的每一寸山水!寡人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登上那巫山!”
他猛地转头,染血的王袍在细雨中翻飞,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利剑,扫过惊魂未定的群臣和残存的卫士,一字一句,如同刻入骨髓的誓言:
“她是寡人的!那巫山,那神女瑶姬…注定是寡人的!”
细雨无声,温柔地洗刷着林间的血腥,却洗不净君王眼中那愈燃愈烈的、焚尽一切的执念之火。浓雾依旧深锁,将神迹彻底掩藏,只留下一个凡间君王对着虚空发出的、注定响彻云梦泽的贪婪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