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山青万余里：第2章 血手再现

五日后，夕阳西下时分，云无心与白芷来到一座名为青林镇的小镇。镇子不大，却因地处南北商道要冲而热闹非凡。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两旁店铺的旗幡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先找家客栈休息。“

白芷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瞥了眼云无心略显苍白的脸色，

“你的伤需要换药了。“

云无心微微点头，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左肩伤口处。自从五日前在落枫林与“血手“厉天行一战，虽然成功击退了对方，但他也被厉天行的血手印所伤，伤口周围始终萦绕着一股阴寒之气。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过街道每一个角落。作为青云剑派最后的传人，七年来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如芒在背的生活。但自从与药王谷的白芷同行后，这种警惕中又多了几分不同以往的重量。“悦来客栈“的金字招牌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两人刚踏入大堂，一个圆脸掌柜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花。

“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两间上房。“

云无心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掌柜接过银子，眼睛一亮，立刻高声喊道：

“好嘞！小二，带两位贵客去天字房！“

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白芷放下药箱，示意云无心坐下：

“脱衣服，换药。“

云无心迟疑了一瞬，还是解开了青色长衫。左肩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但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像是一张狰狞的蛛网。

“毒还没清干净。“

白芷眉头紧锁，从药箱中取出三寸长的银针，

“会有点疼，忍着点。“

银针刺入穴道的瞬间，云无心全身肌肉骤然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疼就叫出来，不丢人。“

白芷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柔和了几分。云无心摇摇头：

“习惯了。“

七年前青云剑派灭门之夜，他身中十三剑，硬是拖着残破的身躯爬出了火海。从那以后，疼痛对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白芷不再多言，专心运针。半个时辰后，她收起银针，轻轻舒了口气：

“好了，今晚别碰水。“云无心默默穿好衣服，低声道：

“多谢。“

“客气什么。“白芷收拾着药箱，头也不抬地说，

“我去街上买些药材，你好好休息。“

“我陪你。“云无心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长剑。

“不用，你伤还没好...““厉天行可能就在镇上。“

云无心的声音冷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白芷看着他固执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

街道上的人比来时更多了。白芷在一个药材摊前仔细挑选，云无心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

“听说没有，'血手'厉天行前几日吃了大亏！“

旁边茶摊上，几个江湖人打扮的汉子正在高谈阔论。

“真的假的？谁能伤得了他？“

“据说是青云剑派的余孽，叫什么云无心...“

云无心的身体瞬间绷紧，白芷挑选药材的手也顿了一下。

“不仅如此，还有个药王谷的女弟子相助...“

芷迅速付了钱，拉着云无心快步离开。转过一个街角后，她压低声音道：

“消息传得真快。“

云无心面色凝重如铁：

“厉天行好面子，不会善罢甘休。“

正说着，前方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粗暴地推开行人，大步朝他们走来。那人左眼戴着眼罩，右眼中凶光毕露——正是“血手“厉天行！“云无心！“厉天行的声音如同炸雷，“果然是你！“

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下来，行人纷纷退避三舍，有些胆小的已经躲进了旁边的店铺。云无心不动声色地将白芷护在身后，右手按在剑柄上：

“厉天行，上次让你逃了，这次可没这么好运。“

厉天行狞笑着拍了拍手：“大言不惭！“

随着他的掌声，十几名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白芷的手指间已经扣住了三根银针，低声道：“这次人有点多。“

“待会我开路，你找机会走。“

云无心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不可能。“

白芷断然拒绝，眼神坚定如初春的寒梅。厉天行大喝一声：“上！给我活捉那个女的，男的死活不论！“

黑衣人同时扑来。云无心长剑出鞘，剑光如虹，一招“青云直上“瞬间刺穿两人咽喉。白芷手腕一抖，银针破空而出，又有三人应声倒地，浑身抽搐。但敌人实在太多，两人渐渐被逼入一条死胡同。厉天行站在外围狂笑：

“束手就擒吧！我会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云无心眼中寒光一闪，突然剑势一变。原本凌厉的剑招变得飘忽不定，如风中柳絮，难以捉摸。这正是“无心剑法“的精髓——无招胜有招，以无法为有法。厉天行猝不及防，胸前被划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他怒吼一声，右掌泛起诡异的血红色，正是成名绝技“血手印“。云无心侧身闪避，却不料这是虚招。厉天行真正的杀招是左手暗藏的毒镖！那镖身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

“小心！“

白芷猛地推开云无心，毒镖擦着她的左臂飞过，划出一道血痕。云无心眼中杀意暴涨，长剑如电，直刺厉天行咽喉。厉天行仓促闪避，仍被刺穿右肩。他痛呼一声，咬牙下令：

“撤！“

黑衣人立刻抬着伤员迅速撤退，转眼间消失在街角。云无心顾不上追击，急忙查看白芷的伤势。伤口不深，但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泛青。

“没事，皮外伤。“白芷勉强笑了笑，但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镖上有毒...“云无心二话不说，一把抱起白芷，施展轻功向客栈飞奔。他能感觉到怀中的身躯正在逐渐变冷，白芷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坚持住！“云无心低声喝道，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回到客栈时，白芷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云无心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迅速翻出药箱。

“什么毒？解药呢？“他的声音因为焦急而略显嘶哑。白芷虚弱地摇头：“不...知道...药箱...绿色...瓶子...“云无心找出绿色瓷瓶，倒出两粒褐色药丸喂白芷服下。

这是药王谷的“百草丹“，能解百毒，但云无心不确定能否对付厉天行的独门剧毒。

“会好的...“白芷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随即陷入昏迷。

云无心坐在床边，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七年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厉天行必须死，但不是现在——白芷需要他。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笼罩小镇。云无心点燃油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白芷苍白的脸庞。他小心地为她清理伤口，敷上药膏，动作轻柔得不像一个惯于杀戮的剑客。夜深人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形成一片银色的格子。云无心望着白芷平静的睡颜，心中某个坚硬的地方似乎松动了。他想起七日前在药王谷外初遇白芷的情景——那天他追踪厉天行到药王谷，却因旧伤发作昏倒在雪地里。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白芷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她不顾师门反对，执意为他疗伤。当厉天行的人马追来时，又是她挺身而出，用银针击退了敌人。

“为什么要帮我？“当时他这样问。白芷只是淡淡一笑：“见死不救，非医者所为。“

云无心伸出手，轻轻拂去白芷额前的碎发。这个动作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七年来，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你可不能死。“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还没告诉你...你对我有多重要。“窗外，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云无心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在温柔与冷酷之间不断变换。他知道，天亮之后，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生死对决。但此刻，他只希望眼前这个人能够平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