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里亚编年史:第2章 画骨者:伯爵夫人的禁忌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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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画骨者:伯爵夫人的禁忌真心

一、六十小时拉锯:花岗岩碰冰美人

舍伍德·斯托的指尖下意识攥紧画笔,目光死死锁在十英尺外的奈莎·达尔加斯夫人身上。

女人站姿如圣像般笔挺,一手轻按小腹,另一手在身侧攥紧骑马手套,力道足见是随时准备奔赴猎场的架势。下巴高抬平稳,珍珠耳环垂挂得恰到好处,头发编成长辫盘绕头顶,活脱脱一顶天然皇冠。精致的金色丝绸锦缎裙配着飘逸袖子,肩上的狐狸披肩毛领微扬,竟像是在为能贴近这位美人而窃喜。

可这位美人的视线,偏偏越过他,死死黏在书房中央那盏吊灯上。

以达尔加斯城堡的标准,这房间算小的——舍伍德更愿称它“亲密”,像更衣室,又像适合求爱的小客厅。关键是,这里没有监护人,只有他们两人独处。

“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舍伍德率先打破沉默。

“这是必须的吗?”奈莎的声音甜而中性,既不暖也不冷,嘴唇紧抿着一抹贵族特有的“标准假笑”,目光依旧没离开吊灯。舍伍德向来喜欢雕塑般静态的模特,可她这架势,分明是在躲藏,而非摆姿势。

“就当是我的请求。”

“请求被拒。”

舍伍德暗自腹诽:这女人连呼吸都快藏起来了,生怕我看透她似的。

奈莎太僵硬了。可他要画的不是“杜尔加斯伯爵夫人”这个头衔,而是头衔下的那个女人——他在心里一直叫她尼莎,从未用过那层冰冷的贵族称谓。

杜尔加斯家族是座积满尘埃的名望纪念碑,而奈莎是碑前鲜活的矛盾体: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体满是青春活力,眼睛却老得像藏着百年故事。她的优雅太过刻意,像一片被风吹动的螺旋叶,落在湖面都不会惊起半丝涟漪。舍伍德见过无数贵妇、公主甚至王后,却没人能把“伪装”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斯托先生,画画难道不是该把笔落在画布上?”她终于开口,却还是对着吊灯说话,“你站在那儿调色二十分钟,举着那根‘带刺棍子’半天,连颜料都没沾过画布。”

“不看我,你怎么知道?”

“看和‘看见’是两回事——你最该懂这个道理。”

舍伍德点头,往赭石色颜料里添了勺胡桃油。他的老恩师雅德利要是在这儿,怕是要气得吹胡子瞪眼——老头执念蛋彩画,可舍伍德偏爱油画。不仅能让肖像透出半透明的深度,缓慢的干燥时间,更能让他有奢侈的余地,去“捕捉”那些藏在表象下的东西。

“既然你懂,就该明白‘慢工出细活’的道理,有些东西急不来。”

“慢可定义不了你。”奈莎的声音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冬天的蜂蜜雨是慢,暴雨倾盆也是慢,可你是块花岗岩——又硬又倔,油盐不进。”

“可惜我超爱蜂蜜,要不你再重新定义下?”

“定义不变。”她语气笃定,“不然怎么解释两个月、每天一小时,六十个小时的肖像画还没动笔?我听说好画家一周就能搞定一幅。”

舍伍德用沾了颜料的手指敲了敲下巴,留下一道色彩印记:“那只能说明,我不是‘好画家’。”

他塞上油瓶塞,把颜料瓶、染色抹布一股脑放回画架托盘——其中一瓶“海之外”(也就是群青)格外惹眼。这颜料贵得离谱,石材得跨洋从传说中的宝地运来,那地方还出产顶级蒙特莫西葡萄酒,颜料价值是自身重量的二十倍黄金。还好懂行的人少,不然他早被抢得连裤衩都不剩了。

“你承认自己不行?”奈莎终于有了点反应。

“当然——我不是‘好画家’。”舍伍德用旧衬衫改的抹布擦去手上的油彩,指尖依旧沾满颜料(他的手仿佛是颜料磁铁,再小心也没用),“我是最棒的艺术家。不是自吹,是实力不允许我低调。”

奈莎罕见地轻呼出一口气,带着点笑意,一边眉毛挑得老高,满是怀疑:“你可真傲慢。”

终于有反应了!舍伍德心里暗喜。

“傲慢是无理的自负,自信是对实力的清醒认知。”他话锋一转,带了点调侃,“我不夸自己是情圣——虽然大概率是——这种事,得让被我招待过的女士来评判。但论艺术,我是专家中的专家,说自己最棒,只是陈述事实。”

这次,奈莎两边眉毛都扬了起来,额头上拧出一丝细微皱纹。

“斯托先生,我没法信任你。”她终于把视线从吊灯上移开,却没看他的眼睛,“你不让我看作品,连个半成品都藏着掖着,还说自己是最棒的?”

“真理从不是按计划催生的。”

“真相?你说的是真相,不是我?”

“我在画你,可你一直在躲。”舍伍德的语气沉了下来,“杜尔加斯伯爵夫人的高雅、华贵、仪式感,我都看得到。但那不是你——不是你藏在假面下的样子。我想画的,是你怕别人看见的、真正的自己。”

话音刚落,奈莎猛地看向他。

那不是一瞥,不是凝视,是一团骤然燃起的火焰。短短一瞬间,舍伍德看到了她面具下的一切:坚韧、暴戾,还有被失去与悔恨笼罩的风暴。这一眼的冲击力,比两个月的相处都强,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到此为止。”奈莎猛地打破姿势,甩开狐狸披肩,语气冰冷,“我当初同意画肖像,是因为父亲想要。现在他死了,没必要再继续这种愚蠢的事。”

她左脚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明天见。”舍伍德在她身后喊。

“你不会见到我的。”

“我会在这里等。”

“我不会来。”橡木门被重重关上,留下舍伍德独自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

门还在微微晃动,他瞥见那抹金色裙摆消失在走廊尽头。

迷人。

舍伍德瞬间捡起掉落的画笔和抹布,指尖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在画布上狂暴飞舞。颜料从调色板到画布,一气呵成,连他自己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灵感爆发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有什么麻烦吗?”

舍伍德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山羊胡,先认出了那件蓝色缎面双排扣上衣——是福克斯勋爵。他手疾眼快,一把扯过盖画布的亚麻布,牢牢钉在框架上。这布本是用来防尘防虫的,此刻却成了绝佳的遮羞布。

“福克斯勋爵,抱歉没注意到你。”他不动声色地挡在画架前,“没什么麻烦,今天的创作很顺利,只是夫人临时有事离开。”

福克斯绕着画架转了一圈,盯着盖布皱眉:“希望那不是你的床单。”

“是我的睡衣——准确说,是仅剩的那件。”舍伍德语气轻松,“现在穷得叮当响,睡觉都得省布料。”

“谢天谢地,快到夏天了。”福克斯随手拿起托盘里的群青颜料瓶,在手里抛来抛去。

舍伍德心里一紧——这瓶“海之外”价值连城,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它的贵重,福克斯偏偏拿它把玩,绝非巧合。看来这位领主,对艺术行业门儿清。

“你怎么还在这里,舍伍德?”福克斯抛着瓶子,目光带着审视。

舍伍德指了指盖着的画布,笑容里藏着挑战:“当然是为了完成肖像画。”

“去年夏天,你在斯旺威克别墅给我姑妈莫比画过像。”福克斯突然话锋一转,“亚德利两年前就给她画过,可她偏要你这个学徒重画。”

“只能说,懂艺术的人,都认实力。”舍伍德不卑不亢。

福克斯暂停抛接,用拇指勾了勾盖布:“我听说,你揭开画像时,所有人都惊了。莫比姑妈哭了十分钟才说话,卡尔姑父差点以为你冒犯了她,还叫了卫兵。”

“确实有这么回事。”舍伍德点头,“还好你姑妈及时叫停,不然我怕是要被当成刺客处理。”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福克斯把瓶子抛得更高,“哦对,‘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从来没人见过我这样’。”

“画者,画的本就是灵魂。”

“你和她睡过?”福克斯的问题猝不及防,带着恶意的试探。

舍伍德眼神一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然一个穷画家,怎么能让伯爵夫人如此倾心?”福克斯轻笑,“那幅画五天就完成了,你现在耗了六十小时还没动笔,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舍伍德猛地伸手,在瓶子落地前稳稳接住,语气带着警告:“颜料不是玩具,伯爵夫人更不是。”

“我还以为你是靠赞助人好感混吃混住,现在看来,是我天真了。”福克斯的目光扫过盖布,“你忘了一件事:她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你是一贫如洗的艺术家,你们之间,本就有天壤之别——甚至有法律禁止这种跨越阶级的觊觎。”

“法律可没规定,艺术家不能给贵族画肖像。”舍伍德把颜料瓶放回托盘,往前一步挡住画架,“倒是你,福克斯勋爵,葬礼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还赖在城堡里,又是什么心思?”

这句话像冷水浇灭了福克斯的气焰,他愣了三秒,眼神瞬间变得凶狠:“你眼里只有儿女情长,怕是没注意到,有人想杀奈莎!”

“那又怎样?”

“我留下来,是为了保护她!”福克斯语气嚣张。

舍伍德忍不住嗤笑:“保护?她有一队训练三年的护卫队,个个以一当十。你一个无地领主,拿着国王表亲的身份当护身符,真以为自己能护得了谁?刺客怕的是刀剑,不是你那层贵族皮。”

福克斯的怒视更甚,目光却又一次飘向画架。舍伍德瞬间明白,他是想掀开盖布看画像。

他挺直腰板,比福克斯高出整整一英寸,双手握拳,眼神坚定——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贵族,也不能打贵族,但气势上绝不能输。这虚张声势的架势,竟真的镇住了福克斯。

最终,福克斯只是朝他的鞋子吐了口口水,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这次,门牢牢关上,再也没晃动。

舍伍德盯着门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转身看向盖着的画布,指尖轻轻抚过布料——刚才那一瞬间的灵感,已经让他捕捉到了奈莎的灵魂。

明天,他一定会再来。不管她来不来,他都要把这幅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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