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紫瞳
古朴的庭院里,地面沙石振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路传导到盛放花朵的桃树下。
桃树下,是一个矮小但挺拔的身躯。身高一米左右,身着紫色的兜帽短袍;兜帽上耸起两个三角的耳尖;兜帽之下,是一张毛发旺盛的脸——浑身长满绒毛,约德尔男性独有的特征。
他双手后背,闭目凝神,脚尖感受着沙石的振动。
“均衡,存乎万物之间。”
沙石的振动,在他的感受中,编译成一段段信息,不停输入脑中。
少顷……
“有客到。”
他低声自语,随后拿起锄头,给庭院里一陇一陇的春蔬松动土壤。
阳光从庭院上方徐徐落到西边的墙角。
傍晚时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庭院外传来。
“凯南大师,弟子尘流报到。”流疾步向前,颔首向着正在锄田的凯南。
“一路辛苦。”凯南放下了手中的锄头,抬起木桶继续浇灌。
“不辛苦。只是长云村……”流眼中闪过一丝哀愁。
“均衡恒常,自有花开花谢。长云村经此大灾大难,仍能留下一人,必定是不寻常的开始。”凯南道。
“不寻常……那股力量,弟子见所未见。”流心生疑惑,甚至担忧自己当时没有立即杀掉洛维,是犯下大错。
“尘流。”凯南转身面向流。
“弟子在!”流回应道。
“几千年来,这世上,每当新的力量的崛起,总会带来血雨腥风。然而力量万千,却此消彼长,唯均衡常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引导力量的均衡。”
“力量……均衡……真的可以达到吗?”流想起某些往事,疑惑道。
“尘流,你的均衡之道,不在过去——勿让牧族沉重的历史压垮你的现在、你的未来。”凯南语重心长。
“是,大师。”流低首回应。
“那孩子情况如何?”凯南询问道。
“仍在昏迷中,生命体征正常,已派人看守。”
凯南若有所思。
“尘流,即刻起,那孩子就交由内院看护。你带领沙组织,要紧密关注艾欧尼亚的异常。”
“是,大师!”流领命退去。
“客人来了,自然要打扫干净地方,好生招待。”凯南言罢,径直出门,向着均衡寺院东面的院房走去。
艾欧尼亚的建筑,充分展示了人类与自然和谐、物质与精神平衡的极致追求。艾欧尼亚人自古注意对自然改造的分寸——与其说是改造,倒不如说是适应和引导。
均衡教派所在的均衡寺院,更是如此。
寺院位于艾欧尼亚北部的普玻雪山脚下,依着雪山峭壁而建。三株参天古树,于峭壁上盘根错落——中间为一株古枫,西面为一株古松,东面为一株古柳。
以古树主干为柱,枝干为梁,教派的创始者带领教众,顺着古树生长的脉络,用石头垒筑出错落有致,大小不一的庙宇。
古枫之下,是恒常殿,是教派最大的建筑,重大的事项、活动都在这里举行。
古松之下,是明均堂,是教派习武、修炼的院落。
古柳之下,是明衡堂,是教派习文、议事的院落。
建筑风格轻逸风雅,既显露着艾欧尼亚人的灵巧,又展示着这片土地的勃勃生机。
半山腰上,冰雪随着海拔的下降而融化。千百年来,均衡教派饮雪水,耕不辍,已然成为艾欧尼亚教众最多、传播最广、威信最高的教派。
不一会儿,凯南来到洛维所在的院房。
此刻洛维躺在床榻上,梦魇仍在困扰着他,他的双手止不住地扑腾。
未等靠近洛维的床榻,凯南已经感受到洛维身上散发出来的奇异的力量——在凯南的眼中,这种力量透着一种诡异的紫光,扑腾着的焰尾不断向外,似乎要抓取、吞噬什么。
“难道……那种力量,我已经有数千年未见了。”凯南内心道。
“啊——!”
突然,洛维惊起,只不过这次没有紫光从眼中射出。
他喘着粗气,冷汗如雨。看着床榻边站立的毛茸茸的约德尔人,大声尖叫:“你是谁!”
凯南冷静的回答:“狂暴之心,凯南。”
“狂暴之心……凯……南……”洛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约德尔人。
传说中凯南大师是一名约德尔人,身材矮小,满脸绒毛,紫色的面罩下,一双目光像雷电一样凌厉,手里剑闪电一般迅捷不可逃脱。
他的目光停留在凯南的双眼。
“啊!您就是凯南大师!太好了,我终于见到您了!”洛维从床榻上跳起来,紧紧握着凯南的双手。
“我叫洛维!洛维·米尔斯!来自长云村,斐洛尔岛的长云村!我终于见到您了!”洛维高兴地喊叫,环视了房屋一周。
“洛维·米尔斯……”凯南一愣,嘴里不知觉地轻声重复着。
“那……那这里,是均衡寺院吗?!”
“是的。”凯南回答道,眼睛却久久注视着洛维的眼睛。
洛维的瞳孔,是紫色的。
“嘶……”
洛维吸了一口凉气,左手扶着头:“好疼……”
“凯南大师,我怎么会在这里?”
凯南反问道:“洛维,你可记得什么?”
洛维双手抱头,大拇指揉搓着太阳穴。
“嘶……我只记得,我在海边叉鱼……
然后……突然好像有一道光闪过……
然后我就睡着了……
然后……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好多又黑又紫的虫子,跟人那么高!他们朝我扑过来,然后我一直打它们,但怎么赶都赶不掉……
然后我就醒了,就在这。”
凯南注视着洛维的紫瞳,异样的瞳色下,透露着年少的单纯——眼睛从来不会说谎。
“凯南大师?”洛维点了一下入神的凯南。
“洛维,感觉身体有何异常?”凯南问。
“异常?就是头好痛,其他地方……”洛维说一边说着一边扭动着身体。
“其他地方就是有些酸痛。”
“那海滩上闪过光芒的时候,长云村有何异常?”凯南又问。
“异常?我想想……每天都是打渔、耕种、砍柴、采果……没有什么异常啊。”
“可有见到什么外乡人?”凯南追问。
“没有。”洛维很肯定地回答。
“长云村这么小,村头到村尾,不过一二里。西边是海东边是山,村里人造不起大船,外人来长云村也没啥可图。我记得住村里的每一个人,但却记不得上一个外乡人是谁。”
听完洛维的回答,凯南又陷入了沉思。
“凯南大师,凯南大师?”
凯南一怔。
“您还没跟我说,我为啥在这啊?”
凯南望着眼前单纯而真诚的洛维,回答道:
“洛维,长云村,已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