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春天的花开
春天过得很快,你得赶紧抓住它的尾巴,不然还没等你回过神来,就已是漫长焦灼的夏日了。
周末,杜查带着女儿到近郊的公园春游野餐。他带着女儿搭好帐篷,铺好野餐垫,然后把吊床系在两颗大树之间,抱着女儿,趟在吊床上。阳光透过新发的树叶洒在他们的脸上,微风拂过他们的脸。此刻,天空蓝得透彻,杜查闭上双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平和与安逸。这一刻他感觉得到了彻底的放松,这一刻的时光才真正属于他自己。一直以来,他感到自己太累了。
“晓霓,你也在这儿啊?”平和安静的时刻被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打断。
杜查起身一看,原来是女儿幼儿园的两位女老师。小张老师和小吕老师。她们看上去也就20岁出头的样子,吕老师160cm左右的身高,一头棕色长卷发,身材丰满,衣着时尚,搭配橘色系的妆容,佩戴着金色的耳环,就算在这明媚的春天,也让人眼前一亮。一行的小张老师则是扎着马尾,有着白皙干净的皮肤,一身素净的装扮,全身唯一的装饰就只是一条项链,像是邻家少女初长成。虽然两人风格不同,但看得出她俩是很要好的朋友。看样子她们也是出来野餐的。
“小张老师说,春日正宜朝看碟,所以我们就来看蝶啦!”小吕老师思维活跃,非常健谈,她时而谈起春光无限好,时而谈起晓霓在幼儿园里出色的表现。小吕老师全名吕一萍,艺术学校毕业后就在幼儿园上绘画课。幼儿园为了方便家长下班接送小孩,在放学后多开设了延长班。课程主要是带着小孩绘画和读绘本。和她一同带班的就是张岚,也就是小张老师。小张老师言语不多,野餐的这一上午,她可以耐心地陪着小霓在草地上吹泡泡,也可以恬静地坐在一旁欣赏小吕老师绘声绘色地演说。她就这样话不多的坐在一旁,偶尔听到好笑的地方,脸上泛出淡淡的微笑,她的脸透白干净,眼睛不大但眼神真诚,清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一缕青丝,杜查不免看出了神。
上午的阳光很温暖,他们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说到杜查以前是干刑侦的时候,小吕老师突然问:“杜sir,你说以前犯过事的人,出来以后再犯罪的概率高么?”
“这个,从概率来讲,不算高,每年因刑事犯罪入狱的大多数还是初犯,但也不排除有一些刑满释放出来再犯罪的情况,所以有是有的,概率不算太高。”
“那强奸犯呢?”
“这个不能一概而论。”杜查严谨地回答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哦,我只是随便问问。”小吕老师迟疑了会,“我们楼上住了个男的,四五十岁吧,就是犯过强奸罪的,去年放出来,现在就他一个人住。我每天晚上回去,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嗯,这个,你不能因为对方以前犯了罪就全盘否定他,或者怀疑对方。他服刑结束了,和我们一样,也是一个普通的公民。不过你一个女生还是要学会保护自己。太晚了还是不要一个人出门。”
“这我知道,平时太晚回去,我男友或者岚岚都会陪着我。”小吕老师笑着看了看身边的闺蜜张岚老师。
张岚也点头示意了下:“萍萍跟我说过几次,她有时回去晚了都有点害怕。有一次还感觉有人在尾随她。所以有时候上班或者聚餐太晚了,我们都联系她男友来送她回去,或者我开车送她到楼下,等她上楼了,灯亮了我再走。”
“那如果有发现不对,要及时报警。”杜查接着问小吕老师:“你一个人住么?”
“恩,我一个人租房子住,那个小区是廉租房小区,房租不贵。”吕一萍在幼儿园的收入并不算高,除开吃饭、买衣服和化妆品的钱,就剩不了多少了。在城郊的廉租房小区租个套一的房子性价比很高。
杜查听了表示很理解,记得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生活也是很拮据,每个月都扣着用,还要存钱往家里寄。
和两位老师分开后,杜查带着女儿回家了。在回去的路上,他也会忍不住想起年轻的小张老师。想起她对女儿晓霓温柔的笑容,想起她在阳光下白皙干净的皮肤。“打住,就此打住!”杜查告诉自己,别想那么多,小张老师年轻漂亮,有的是追求者,自己都快40了,还带个娃,可别想入非非,耽误人家。
转眼又想起自己的亡妻,曾经也是这么温柔,性格中还多了一分幽默和开朗。谁也没想到他的妻子会因为产后抑郁选择服安眠药自尽。他和妻子一直比较恩爱,相识在工作岗位,妻子是公安局的临时聘用人员,由于夫妻俩工作强度大,妻子在怀孕后,他俩经商量决定,妻子辞掉工作,安心养胎带娃。孩子出生以后,杜查60多岁的母亲也从老家过来帮忙带娃。孩子刚出生那会,整夜整夜地哭,一家人都睡不好觉。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帮他俩搭把手也感觉力不从心。妻子每夜不仅要哄哭闹的孩子,而且每隔2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白天,孩子的奶奶腿脚不方便,妻子就去市场买菜回来做饭。本来以为经历了痛苦生产就算完成任务的妻子发现,原来孩子生出来,才是闯关的开始,之后的涨奶、堵奶、乳腺发炎把妻子折磨得痛不欲生。一开始杜查看着受罪的妻子也替她难过,非常怜惜她,他发誓一定要好好爱护妻子。但后来杜查在警局的工作压力增大,孩子整日哭闹,再加上妻子随时跟她抱怨发牢骚,让杜查对妻子也失去耐心。有时遇到关于养孩子起了分歧他也忍不住会大声吼妻子,妻子温柔的性格也突然大变,据理力争地大吼大吵反击。他发现妻子不再是温柔开朗的,不再是阳光明媚的,而是一个见什么都不顺眼的怨妇,一个爱哭爱闹不讲理的奶妈。一会抱怨孩子的奶奶做的不好,一会抱怨杜查做的不好。房间里除了孩子在哭,妻子也经常哭。后来,就是妻子独自的离开。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春天过得很快,有时候你会觉得好像它从来就没来过一样。炎热的夏天总是悄然而至,而且还很长很长。杜查按部就班地上着班,接送女儿去幼儿园,而孩子是一天一个样,学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这天,他来幼儿园接女儿放学,碰到了正在搬桌子的小张老师。因为上次公园的聊天和经常接送女儿上下学的缘故,杜查也和小张老师熟络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去:“我来帮你搬。”说着就干起来,看着小张老师手缠着绑带,不由地关切:“你手受伤了?”
“没什么,只是小伤口。”
“那你站在旁边休息,我帮你搬完。”杜查三下五除二把桌子全部搬进教室,他觉得自己还有力气可以再搬。
“谢谢你,杜警官。”小张老师微笑着说。
“谢什么,我还想谢谢你和吕老师呢,我有时加班来晚了,你们都还帮我带着女儿,经常耽误你们下班。对了,现在也不早了,我请您吃个便饭吧!”
“不用了,您太客气了。”
“不吃大餐,就随便吃点?哦,对了,会不会影响您约会或者和家里人吃饭?”
“哦,这倒不会,我也没什么约会。”
“去吧去吧!”晓霓也跟着起哄:“张老师,我想吃米线。我们一起去吃米线吧!”
“米线有啥好吃的,我们去吃西餐,怎么样?”杜查看似在问女儿,实则在邀请小张老师。
“那还是吃米线吧,附近就有一家还不错。”小张老师提议,没再拒绝邀请。
一边吃米线,他们一边聊天,杜查发现眼前这个叫张岚的老师,虽然年轻,但和自己还有很多共同话题。和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一致,也喜欢看书,喜欢看电影,喜欢音乐。此时,他突然希望米线可以再加,再加,一直加下去。
第二天,杜查因为在单位加了会班,下班的时候又逢周五下班高峰期,在路上堵了许久,于是给幼儿园打电话,准备给老师请个假要迟一会到。接电话的是小吕老师。虽然小吕老师的声音很清脆动听,但听到声音的瞬间,他还是有一丝失落感,心里希望接电话的是小张老师,可是又不许自己再有非分之想。
到了幼儿园,杜查再次表示歉意,耽搁了吕老师下班,执意开车送吕老师回家。吕老师稍微推辞了一下也就没再拒绝。
在车上,杜查感觉到吕老师情绪不太好,拿着手机一会在打字,一会又悄悄地抹泪。
他犹豫了会,还是表示了自己的关心:“吕老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吕老师又抹泪眼角的泪,过了一会,又突然说:“就是被渣男甩了。”
杜查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虽然自己谈过两次恋爱,但安慰失恋的女性方面也没什么经验,最后说了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到了吕老师家楼下,正看着有家在办丧事,这个时候天色有些暗了,杜查关心地问:“吕老师,你一个人上去,不怕吧?”杜查从车上下来,心想是不是该送吕老师上楼。
“怕什么,死人有什么好怕的。这个人死了,我倒觉得安心了。”吕老师忧郁的脸突然又露出她常有的笑容,说着她和晓霓告别完便上楼了。
杜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想:“女人可真善变啊。”杜查看这家丧事如此简陋,又忍不住好奇地问楼下一居民大妈:“大姐,逝者是小区的租户么?丧事感觉比较从简呵。”
“有人给办就不错了。这个人啊就是一独居老头,丧事都是他侄儿操办的,犯了事儿从监狱出来,一天到晚就捡破烂,脏兮兮的,一个单元的人都烦他。”大妈一脸嫌弃地说“侬,就住这顶楼。”说着又抱怨了下:“就一个小套一的房子,还堆满了垃圾,臭死了。”
杜查抬头望上去,小吕老师家的灯也亮了,正好在死者楼下。他心想,这小吕老师看着年轻,胆儿还挺大的。他又突然想起在公园里,小吕老师提过,有个刑满释放的强奸犯住他楼上,她一直挺担心的。难怪她刚才说人死了倒觉得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