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光之墟：第2章 表象调查

表象调查

派出所位于小区三公里外的主街道上，是一座灰白色的三层建筑。林远驱车赶到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接待大厅里人不多，几个报案的市民正在填表。

接待他的是一个年轻的警察，看起来刚从警校毕业没多久，脸上还带着书生气。他面无表情地听着林远的叙述，在电脑上机械地记录着。

“姓名？“

“苏晚。“

“年龄？“

“28岁。“

“身高体重？“

“165厘米，50公斤左右。“

“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昨天……昨天晚上我们还在一起，今早起来她就不见了。“

年轻警察停下打字，抬头看了林远一眼：“昨晚你们有没有发生争吵？“

“没有！我们关系很好！“林远有些激动。

“她最近情绪怎么样？有没有表现出异常？比如失眠、焦虑、抑郁这些？“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工作上有压力吗？经济上有困难吗？或者……“警察顿了顿，“感情上有第三者吗？“

这些机械而冷漠的问题让林远感到愤怒：“没有！什么都没有！她就是突然消失了！她的手机、钱包、身份证都在家里，她不可能自己离开！“

年轻警察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公式化：“林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按照规定，成年人失踪未满24小时，我们原则上是不予立案的。特别是这种……没有明显暴力痕迹，没有财物丢失，没有遗书遗言的情况。根据我们的经验，很大概率是当事人自己有什么临时的事情需要处理。“

“24小时？“林远几乎要跳起来，“24小时里什么都可能发生！如果真的出了事怎么办？“

“这是规定，“年轻警察摊摊手，“当然，如果您能提供一些证据，证明苏女士可能遭遇了危险，比如威胁信息、可疑人员跟踪、或者现场有打斗痕迹等等，我们可以特事特办。“

“我……“林远语塞。他确实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有内心强烈的不安。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地离开时，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看起来经验更丰富的警察端着茶杯走过来。他五十岁上下，两鬓斑白，眼神深邃，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

老警察在年轻同事低头整理文件的时候，低声对林远说：“小伙子，先别急。你女朋友最后出现的地方，有线索吗？比如，她常去的地方？“

林远努力回想：“她昨天说要去'转角'咖啡馆见朋友……“

老警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角'咖啡馆，我知道那地方。那条街的监控系统比较完善，虽然有时候会检修，但别的角度或许能拍到点什么。你可以去那里问问，看看店里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小伙子，有些事情，官方程序走不通，不代表你不能自己想办法。城市很大，人很多，每天都有人来来去去。有些人失踪了，有些人出现了，这很正常。但如果你觉得不正常，那就相信自己的直觉。“

老警察的话里似乎藏着什么深意。林远想追问，但老警察已经端着茶杯走开了。

离开派出所后，林远直奔“转角“咖啡馆。

“转角“咖啡馆坐落在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尽头，是这一带的网红店。午后的阳光把街道照得明亮而温暖，周末虽然已过，但人流依然不少。橱窗里的商品琳琅满目，街头艺人在表演，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这暖洋洋的景象，与林远内心的冰冷焦虑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咖啡馆是一座改造过的老洋房，红砖墙面爬满了常春藤，复古的木门上挂着铜铃。推门进去，铃声清脆悦耳。店内装修考究，原木家具配上暖黄的灯光，墙上挂着各种艺术画作，角落里还有一架钢琴。

正值下午茶时间，店里客人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甜点的味道，爵士乐轻柔地流淌着。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格子衬衫和围裙，正在熟练地制作咖啡。看到林远进来，他露出职业的微笑：

“下午好，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林远直接走到吧台前，拿出手机里苏晚的照片：“你好，我想问一下，昨天下午这位女士来过吗？“

年轻人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露出思索的表情：“这位女士……有点印象。请稍等。“

他转身叫来了另一个服务员，是个扎着马尾的女孩：“小美，你昨天下午当班吧？看看这位女士，有印象吗？“

小美接过手机，眼睛一亮：“有！我记得她！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来的，坐在靠窗的位置，就是那个。“她指着窗边的一个卡座，“她点了一杯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但甜点几乎没怎么动。“

“她一个人吗？“林远急切地问。

“不是，“小美摇摇头，“还有一个女的，两个人好像在聊什么重要的事情，表情都挺严肃的。“

“另一个女的长什么样？“

小美皱起眉头努力回忆：“嗯……个子挺高的，长发，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长相……说实话我没太注意，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背对着我们。“

这时，旁边正在擦拭咖啡机的男服务员插话了：“不对吧，小美。我记得那个女的是短发，穿着红色的毛衣，个子不高，挺瘦小的。“

小美疑惑地看着同事：“小张，你确定？我明明记得是长发啊。“

“我很确定，“小张坚持道，“因为那件红毛衣挺扎眼的，我特意多看了两眼。“

两个服务员开始争论起来，而站在一旁的店长——就是那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奇怪，你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林远的心猛地一跳。为什么关于同一个人的描述会如此不同？

“你们店里有监控吗？“他问道。

店长点点头：“有的。不过要调取监控得有正当理由。您是？“

“我是她男朋友，“林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她从昨晚开始就失踪了，我正在找她。“

店长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失踪？报警了吗？“

“报了，但警察说要等24小时。“

店长同情地看着他，考虑了一下：“这样吧，既然事关重大，我带您去看看监控。但我只能让您看，不能拷贝。“

他们来到二楼的办公室。这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堆满了各种文件和杂物。店长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系统。

“昨天下午三点左右是吧？“他一边操作一边说，“我们的监控可以保存一个月，画质还不错。“

监控画面出现了。黑白的画面中，咖啡馆内的景象清晰可见。快进到下午三点零五分，苏晚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她穿着那件熟悉的米色风衣，手里拎着包，走到靠窗的座位坐下。

林远的心揪紧了。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苏晚。画面中的她看起来有些疲惫，坐下后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三点十分，另一个人出现了。但让林远感到诡异的是，这个人在画面中的形象非常模糊。不是监控画质的问题——周围其他顾客都很清晰——而是这个人似乎特意选择了一个监控死角，始终只能看到背影。

“能换个角度吗？“林远问。

店长切换到另一个摄像头，是吧台方向的视角。但这个角度更糟，那个神秘的女人几乎完全被一根柱子挡住了。

林远仔细观察着苏晚的表情变化。起初她似乎在等待，不时看手机。当那个女人坐下后，苏晚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两人似乎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苏晚几次做出解释的手势，偶尔还会低下头，用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大约四点半，苏晚突然站起来，表情看起来有些激动。她说了什么，然后拿起包就要走。那个女人伸手似乎想拉住她，但苏晚甩开了。她快步走向门口，推门离开。那个女人在座位上坐了大约五分钟，才慢慢起身离开。

“能看到她们离开后的画面吗？“林远问。

店长调出门口的监控。苏晚出门后向右转，很快消失在监控范围外。而那个神秘女人出门后，却是向左走的。

“右边那条路通向哪里？“林远问。

“右边的话……“店长想了想，“会经过几家商店，然后是一个小公园，再往前就是住宅区了。“

“那边的监控？“

店长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那个路口的监控前天开始检修，要修到今天。时间上倒是挺巧的。“

太巧了。林远心想。巧得让人不安。

他请店长把画面倒回到苏晚和那个女人交谈的片段，想要通过读唇语了解她们在说什么。但角度问题，只能看清片段。

苏晚似乎说了“不可能“、“危险“这样的词。而在最激动的时候，她的口型像是在说“放过我“。

这些片段的信息让林远更加不安。苏晚到底卷入了什么事情？那个神秘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两个服务员对她的描述完全不同？

“对了，“店长突然说，“我想起来了。那个女人走的时候，在吧台买了一杯咖啡。小美，你还记得她买了什么吗？“

小美想了想：“好像是……美式？对，是大杯美式，她还特意要求多加一份浓缩。“

“有付款记录吗？“林远眼前一亮。

店长查了查收银系统：“四点三十五分，确实有一笔大杯美式的订单。付款方式是……现金。“

又是死路一条。

林远谢过店长和服务员，走出咖啡馆。阳光依然明媚，但他却感觉像是置身于迷雾之中。

他决定沿着苏晚离开的路线走一遍。

右转后是一条商业街，两旁都是精品店和餐厅。他逐一询问，但大多数店员都表示没有印象。直到他走进一家花店。

花店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修剪玫瑰。

“这个姑娘啊，“她看了看照片，“昨天下午确实来过。大概四点四十左右吧，进来问了问白百合的价格，但没有买，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她有说什么吗？“林远问。

“没有，就是问了价格。不过我注意到她一直在看手机，好像在等什么人的消息。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好几次，像是怕被人跟踪似的。“

被跟踪？林远的心跳加快了。

继续往前走，就是那个小公园。公园不大，但树木茂密，有几条幽静的小径。下午时分，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下棋，几个孩子在玩耍。

林远沿着主路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当他走到一条偏僻的小径时，发现路边的冬青丛有些异样。有一片明显的倒伏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压过。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在泥土中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一些凌乱的拖痕，延伸向更深的树林。

林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顺着痕迹往里走，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突然，他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只女式皮鞋。米色的，式样眼熟。

是苏晚的鞋！

林远认得这双鞋，是他陪苏晚买的，她很喜欢，经常穿。鞋子看起来很新，没有明显的磨损，但鞋跟上沾着泥土和一些暗红色的东西。

血？

林远的手开始发抖。他继续在附近搜索，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现了第二只鞋。这只鞋的鞋带断了，像是在挣扎中被扯断的。

恐慌如潮水般涌来。林远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这里没有信号。他跌跌撞撞地跑出树林，一直跑到公园门口才停下。

他大口喘着气，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找到线索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女朋友的鞋子，在公园的树林里，还有血迹！“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让他冷静，详细说明位置，表示会立即派人过去。

十五分钟后，两名警察到达现场。其中一位正是派出所那个年轻警察。他们跟着林远来到发现鞋子的地方。

年轻警察仔细检查了鞋子，然后对同事说：“采集样本，回去化验。“

“这下可以立案了吧？“林远急切地问。

年轻警察的表情依然谨慎：“林先生，我们需要先确认这确实是苏女士的鞋子，以及这些痕迹的性质。如果真的存在犯罪嫌疑，我们会立即展开调查。“

“还要确认？这就是她的鞋子！“

“程序问题，“年轻警察解释道，“我们会尽快处理的。“

他们在现场拍照取证，然后用证物袋装走了鞋子。临走前，年轻警察对林远说：“林先生，建议您先回家等消息。如果苏女士回来了，请立即通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