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梦幻境：迷你龙骑士：第1章 序章：跨越时代（1/2）

十月的风本该带着收获后土地熟透的、微带腐败的甜腥气，吹过城市边缘这片废弃的观测基地。但在2147年的这个秋天，空气里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干的冰冷，以及若有若无的、来自高维能量的焦糊味。风掠过锈蚀的雷达天线和水泥剥落的矮墙，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却丝毫吹不动那片悬在基地正上方，占据了半个天穹的“东西”。

那不是云，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大气现象。它是一个“孔洞”。边缘不规则，像被强行撕裂的厚重天鹅绒，内部是涌动着的、无法定义颜色的流光，时而幽暗如星云湮灭，时而又刺目得让所有光学传感器过载。它静默地悬在那里，自三天前那个毫无征兆的午后骤然出现，便将这片天空，连同其下的一切，都拖入了一种超现实的静默之中。全球的网络在最初几小时陷入了癫狂，随后是各国政府笨拙而统一的“正在研究”声明，再然后，便是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屏息，等待着什么。

基地临时指挥中心里一个裹在厚重防护服里的身影，此刻正透过加厚的复合玻璃窗，望着那片深渊般的孔洞。指挥中心内，低功率运行的设备发出嗡嗡的蜂鸣，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是他此刻唯一能理解的“正常”。然而那孔洞本身，就是对所有逻辑和数据的嘲讽。它就在那里，物理法则的伤疤，时空结构上的一个溃烂点。

三天。足够让最初的震惊褪去，沉淀为一种更深邃的不安。各国派出的探测器和无人机，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在触及那片流光时便杳无音讯。然后，是联合科考队的进入。由最顶尖的物理学家、地质学家、生物学家组成，穿着这个时代所能提供的最高级别的防护，携带了大量生存装备，仿佛不是去探测，而是准备进行一次短暂的异界殖民。他们是在二十四小时前，在全世界目光的注视下，乘坐特制的加固穿梭舱，义无反顾地驶入了那片流光。

通讯按照预定，在进入后中断，进入静默期。计划中的联络窗口在一小时前就该打开。中心里的人，从高级官员到像他这样的技术保障人员，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空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次内线通讯灯的闪烁，都能引来一片压抑的抬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口期即将结束。沉默从期待变成了不祥。

就在此时，毫无任何信号征兆，主屏幕上猛地炸开一片扭曲的雪花和刺耳的、仿佛金属被强行撕裂的尖啸！那声音透过扬声器传出，让中心里所有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回来了！穿梭舱！！”监测员的声音变了调。

窗外，基地中央那片被紧急清空的降落场上空，流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搅动起来。下一刻，一个扭曲的、冒着黑烟的金属造物猛地从中“吐”了出来——是科考队的穿梭舱，但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舱体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蹂躏过，深深凹陷，外挂设备全部脱落，裸露的线缆如同垂死的触手般摇曳着。它没有遵循任何降落程序，而是像一块陨石般砸向地面，在加固混凝土地上弹跳了几下，刮擦出刺目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噪音，最终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侧翻着停了下来，舱壁上的应急灯疯狂闪烁，映着地面拖出的长长焦痕。

“医疗队！紧急救援队！”命令声在中心里炸开，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他和救援人员一起冲了出去。防护服隔绝不了外面空气中那股陡然增强的、带着硫磺和臭氧混合的怪味，也隔绝不了那艘残骸散发出的绝望气息。救援器械粗暴地切开严重变形的舱门，浓烈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属于蛮荒世界的腥臊气息扑面而来。

第一个被抬出来的人，身上的防护服破碎，面罩上全是内部喷溅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他双眼圆睁，瞳孔涣散，嘴巴无意识地开合着，发出“嗬……嗬……”的气音。第二个是被拖出来的，他的左臂以一种绝对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白骨刺破了衣物，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盔，指甲因为用力过猛而翻起，鲜血淋漓。

“龙……龙……”他听到那个断臂的队员在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

更多的队员被抬出，状况一个比一个凄惨。恐惧如同实质的瘟疫，从这些幸存者身上弥漫开来，感染了每一个靠近的救援人员。

临时搭建的隔离医疗帐内，唯一一个还能保持基本理智、伤势相对较轻的队员——似乎是队伍里的地质学家——正被最高指挥官亲自询问。他隔着防护面罩，看着帐内的情况。那位地质学家坐在简易床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水，水杯在他手中晃荡，水不断溅出，打湿了他的裤子。

“……不是数据模型能推演的……任何理论……都错了……”地质学家语无伦次，眼神空洞地望着指挥官，又像是透过指挥官望着某个恐怖的彼方，“天空是……紫色的，带着绿色的涡旋……植物……那些扭曲的巨木……呼吸着……空气里有毒，成分未知……重力异常……”

“生物呢？”指挥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努力维持着平稳，但尾音一丝极细微的颤抖出卖了他。

“生物……”地质学家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这个词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地狱更深的一层。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然收缩。“我们……我们刚建立起初步连接……还没走出五百米……它就来了……”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先是……声音……低频的震动……从地底，从空气里……从骨头里传过来……然后……是影子……”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太大了……遮天蔽日……翅膀展开的时候……那些紫色的云都被搅碎了……鳞片……黑色的，反射着绿光，像……像移动的山峦……”他伸出手，胡乱地比划着，试图描述那无法形容的庞大，“二十米？不……不止……它在飞！从那些扭曲的森林顶上扑下来……带着风……硫磺和死亡的风！”

他猛地抓住指挥官的手臂，力量大得指关节发白：“子弹……能量武器……打在它身上……像沙子一样！吼声……那吼声……”他仿佛又听到了那声音，整个身体蜷缩起来，发出呜咽，“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在意识上……脑子里像被插进了烧红的烙铁……卡尔他们……离得最近……瞬间就……就……”

他没能再说下去，崩溃地大哭起来，涕泪横流，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最后一片叶子。

“龙……指挥官……是龙啊！”他最后嘶喊出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瘫软下去，被旁边的医疗人员扶住。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地质学家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指挥官僵硬地转过身，走出了医疗帐。他透过面罩，看到指挥官露出的下半张脸，嘴唇紧抿，下巴的线条绷得像石头。

几分钟后，最高级别的警报以这个基地为中心，无声地传递出去。不是通过可能被监听或干扰的常规频道，而是通过物理线路和最高加密等级的量子通讯。

他站在指挥中心里，看着窗外。更多的军用飞行器正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它们不再试图靠近那个孔洞，而是迅速在基地外围以及孔洞下方空域建立起立体的封锁线，能量武器的幽蓝光芒在机身下方若隐若现。地面，重型装甲单位碾过荒草和瓦砾，扬起的尘土在探照灯的光柱中翻滚。穿着全封闭动力装甲的士兵跑步进入预设阵地，沉重的脚步声踏碎了夜晚的寂静。无形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开始工作，在基地外围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般的波纹，将内外彻底隔绝。

基地内部，所有非军事人员，包括他们这些技术顾问，都接到了立即撤离到地下掩体的命令。广播里的声音冰冷而不容置疑。

他最后看了一眼窗外那个依旧在缓缓旋转、流光溢彩的时空门。它那么美丽，又那么致命。二十四小时前，它还代表着无限的可能，是人类迈向新纪元的台阶。此刻，它却像一只悬停在世界头顶的、冷漠的巨眼。

门的那一边，是一个存在着神话般巨兽的世界。而门这一边的回应，是钢铁、火药和冰冷的能量屏障。

一个时代仓促地划上了句号，另一个时代，在枪炮的簇拥下，以最野蛮、最不安的方式，强行拉开了帷幕。他随着人流走向地下掩体的入口，背后的强化门正在缓缓合拢，将那片被封锁的天空，连同那个通往未知恐惧的孔洞，一起关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