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卫：第3章

众人举目望去，只见一个公差快步行来。

“是刀疤！”

公差方才露面，就有人惊呼起来。

那落阳也停下了脚步，扭头看了一眼，便面色阴冷。

这刀疤年纪三十出头，身高近八尺，腰背如虎熊。

他步履如风，所经之处行人连忙避让，可见其威风。

林枫也把手从剑柄处挪开，望着这个汉子饶有兴趣。

不时这二把刀就到了客栈门口，拦在秦鹄和郑武中间。

见他目光扫来，林枫微微点首以示敬意。

刀疤不见反应，只是又看向那落阳，抱拳道：“落公子如此大动干戈，不知所为何事？”

落阳淡然道：“陈捕头又何必明知故问。”

原来这刀疤本是姓陈。

“落公子，令师之事，我深表遗憾。可缉凶是陈某的职责，落公子当街动武，已违反了我朝律法，念在事出有因，陈某不作追究，也请落公子高抬贵手。”

此番说辞，算是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这落阳只要脑子不抽风，也该顺着台阶下了。

三言两语解决了一场争端，旁人自是点头称是。

可刀疤的话落在林枫耳中，却让他眉头大皱。

当朝律法。

街头滋事斗殴乃是重罪，更别说动了刀剑。

虽未见血，但若真以律法来算，这郑武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这位‘德高望重’的陈捕头，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说过去。

“落公子还有事？”

这边，刀疤说完后见落阳不动，又皱眉追问了一句。

语气中，已带上了几分不善。

“哼。”落阳终究还是服了软，盯着林枫道了声‘后会有期’，便带师弟们愤然离去。

而那刀疤也明显松了口气。转过头来冲林枫使了个颜色，就走出酒楼，走到了一条深巷中。

林枫自然早就跟上，待刀疤站定，才抱拳笑说：“多谢这位大人仗义执言，不然今天怕是不能善了了。”

“客气了。”刀疤苦笑道：“我不是什么大人，你叫我刀疤就行。”

说罢，刀疤又叹了口气。

“小兄弟，我方才看你剑法卓绝，内力深厚，也是位二品高手。年少有为，气盛些亦可以理解。”

“只是这唐剑门在安平府底蕴深厚，你既然和那落阳已经结下了梁子，就趁早离开安平府去别处吧……”

不等他说完，林枫笑着打断道：“刀疤大哥是要我去避难？”

刀疤一愣，这不废话呢么？

虽说你有二品实力，可终究只是一个人，难道还想跟整个唐剑门对着干？

哎，年轻人，到底是血气方刚，不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刀疤犹自感叹，却听林枫又问：“我的事情就不劳刀疤大哥操心了，只是有一些疑惑，还想跟陈捕头请教一二。”

他一会儿刀疤，一会儿陈捕头，这称呼变化搞得刀疤一时茫然。

“哦，你问。”

林枫正色道：“其一，便是依我朝律法，那落阳今天最少也得挨一顿板子，陈捕头为何就这么把他放走了？”

“这个……”

刀疤目光躲闪，刚想辩驳，就被林枫打断。

“其二，陈捕头身为公差，该肃清寰宇，以正视听。明知道唐剑门势大，可能会迫害我这个无辜路人，当务之急不应该是遏制唐剑门这等江湖势力么？怎么还先劝我这个受害者跑路了？”

连番追问，让刀疤鬓间隐约溢出汗珠。

“这个……”

他明显变得心虚，左顾右盼见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对林枫再度抱拳行礼。

开口之余，语气也多了几分谨慎和谦逊。

“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在何处高就？”重点是后半句。

林枫哭笑不得道：“在下林枫，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

听他这么说，刀疤明显是松懈了许多。

他倒不怀疑林枫说了假话。

一是林枫虽然长相俊俏，却没有那等富贵子弟的气质。

且官宦世家的公子哥，虽也有不少习武。

但都还是以文为主，能在这个年纪达到二品，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如此说来林枫只是个颇怀正气的江湖新秀。

虽让他感到汗颜，但只要不是什么高官家微服出巡的少爷，那就一切好说了……

“咳咳。”刀疤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你才入江湖，不懂其中险恶。铁律之下，仍旧有数不清的黑暗罪恶。我虽为公差，但很多时候都有心无力，适当退让，反而能避免许多纷争与杀戮……你可明白？”

林枫微微摇头，让刀疤更为尴尬了。他强撑着目视他处，略微不悦道：“你若觉得我尸位素餐也罢，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吧。”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就要离开。

林枫却忽然对他抱拳道：“多谢刀呃大哥提点。”

刀疤脚步一顿，回头诧异问道：“你不怪我？”

“人生在世多有不如意，刀疤大哥也只是有心无力，却非真的有意为虎作伥，为什么要怪？”

他这番话，却让刀疤精神一震，快步到他身前，神情颇为激动。

“你当真这么觉得？”

林枫点头，然后就被刀疤拍了几下肩膀。

“哈哈，孺子可教也！我还以为你小子是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愣头青呢，不枉我跟你费这么多口舌！”

不是，你从我这找认同感呢？

林枫只觉得好笑，但对这个汉子的确没什么恶感。

他从小在锦衣卫长大，去找武当的那一年里，更是经历了多少坎坷。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他比常人更早领悟。

故而，虽然不认同刀疤的作为，但他能理解刀疤的无奈。

只是没想到这个汉子比他还自来熟。

不过几句话下来，就搂着林枫的肩膀称兄道弟，要请他去喝酒。

林枫也是个痛快利落的人，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走出了巷子后，他还是没忍住笑问：“刀疤大哥，你不是还劝我趁早离开安平府么？如今却又叫我喝酒，不怕误了我的行程？”

刀疤闻言怒声道：“行个屁程！老弟你放心，有大哥我在，保那唐剑门不敢拿你怎样！这安平府，你想待多久都成！”

“那我就全赖大哥你照应了。”

“那必须的！走，咱俩今天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