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残阳将云山西侧的千尺绝壁染作赤红,暮色里盘旋的山鹰发出悠悠长鸣。
江怀虚负手而立,打量着跪在面前的沈烬:“你为何要来云山学艺?”
“为报家仇,也为了活下去。”沈烬抬起头。
江怀虚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嗯,先下去收拾收拾,明日正式拜师。”
沈烬叩首谢恩,在书里的江湖,没有武功可活不下去。
沈烬跟在林墨玄身后拾级而上。
林墨玄是江怀虚的二弟子,门内的杂务多有他负责,而之前救他的凌寒峰则是江怀虚的大弟子。
“小师弟,这便是你的居所。”林墨玄推开竹扉,便离去了。
沈烬的手指抚过床榻上叠得齐整的月白中衣,忽然听得混着山风送来的练剑声。
沈烬临窗望去,只见暮色中剑光如练,一名少女的绯色裙裾翻飞如蝶,正与几名弟子拆解招数。
五更天光未明,沈烬已跪在正心堂前的青石板上,露水浸透膝头布料,他却恍若未觉。
堂内烛火摇曳,映得正中悬着的“正气凛然”匾额忽明忽暗。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海时,紫檀木门吱呀洞开,江怀虚绛紫长袍的下摆拂过门槛,带着云山朝雾特有的清寒。
“弟子沈烬,愿拜入云山门下。”江怀虚掌心按在他天灵穴上,掌心温热。
“从今往后,你便是云山弟子。”这话音未落,檐下突然传来清脆笑声,昨日见到的练剑少女抱着新摘的山茶花蹦进来。
“爹,后山的花开了。”她将带着晨露的花枝插进花瓶,淡红花瓣落了沈烬一肩。
沈烬双手奉上拜师茶盏,瞥见自己倒影在茶汤里晃动。
与前世不一样的容貌映入眼中,前世记忆愈加模糊起来。
是了,他就是沈烬。
江怀虚接过茶盏,江怀虚的妻子陆昭雪,也就是他师娘解下腰间玉佩系在他腰间。
日上三竿时,江怀虚在朝阳台授他入门剑法,沈烬跟着比划起手式。
“手腕要活,剑走偏锋时需留三分余地。”陆昭雪忽然握住他执剑的手,带着他划出半道圆弧。
沈烬开始了在云山派的练剑生活。
云山之巅,晨雾未散。
沈烬手持木剑,在正心堂前的空地上练习,木剑划破晨雾,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也许因为两世为人,沈烬对剑法的领悟很快。
“好剑法!”沈烬收剑转身,只见凌寒峰倚在松树下,手里提着个酒葫芦,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长衫,腰间随意系着条青丝绦,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味道。
“大师兄。”沈烬拱手行礼。
凌寒峰摆摆手:“别客气,我看你这剑法,倒是练的挺熟。”
他仰头喝了口酒,“要不要过两招?”
沈烬眼睛一亮,这些日子他曾见过凌寒峰练剑,比他要厉害上很多,若能与他切磋,必定受益匪浅。
“请大师兄指教。”凌寒峰也拿起练剑用的木剑,笑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沈烬也不推辞,他知道凌寒峰的武功相比于他高出很多,当即使出全力。
凌寒峰却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木剑,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化解沈烬的攻势,显是对云山剑法熟练至极。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已过了百余招。
“有意思,这才多久,剑法不错啊。”凌寒峰眼中闪过赞赏。
沈烬收剑而立,微微喘息:“大师兄过奖了,还是大师兄的剑法厉害。”
凌寒峰大笑,“来,喝酒!”
两人坐在悬崖边,共饮一壶酒。
朝阳初升,将云海染成金色。
沈烬望着远方,忽然问道:“大师兄,你觉得什么样的剑法才厉害。”
凌寒峰晃了晃酒葫芦:“剑法啊...就像这酒,有人觉得越烈越好,有人偏爱绵柔,不同的剑法不同的人使出还是不一样的,不同剑法的风格不分高下,人却是有的。”
沈烬若有所思。
从此以后,两人经常一起练剑。
凌寒峰指点他云山剑法的精要,沈烬也勤加苦练。
一个月夜,两人在云山的一处崖边比剑。
月光如水,剑光如虹,随着沈烬剑法越发精湛,也能让凌寒峰动真格的了。
两人打起架来,越发投入,一个不慎,沈烬一脚踏空,向悬崖下坠去。
“沈烬!”凌寒峰毫不犹豫地扑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两人悬在半空,全靠凌寒峰另一只手抓住的藤蔓支撑。
“放手吧,大师兄。”沈烬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悬崖,“这样我们都会掉下去。”
凌寒峰却笑了:“你当我凌寒峰是什么人?”
他运起内力,硬是将沈烬拉了上来。
两人躺在悬崖边,大口喘气。
沈烬看着满天繁星,忽然说:“大师兄,谢谢你。”
凌寒峰拍拍他的肩膀:“谢什么?我们是师兄弟。”
这一刻,沈烬再次感受到了江湖中的情义,这是大师兄救他,第二次了。
翌日。
云渊崖上,寒风凛冽。
沈烬和凌寒峰并肩而立,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大师兄,连累你了。”沈烬低声说。
凌寒峰却笑了:“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这云渊崖我常来,倒是个清静的好地方。”
沈烬想起早上的情景。
他和往常一样,和凌寒峰在正心堂前比剑,两人你来我往,好不快哉。
江怀虚远远看见,脸色有些阴沉,考较起了凌寒峰的内力,随后便大怒离去,让两人到云渊崖反省。
云山本来草木清华,景色极幽,这云渊崖却是例外。
当年云山派的祖师以此危崖为惩罚弟子之所,主要便因此处无草无木,无虫无鸟,受罚的弟子在面壁云渊之时,不致为外物所扰,心有旁骛。
“师父这是怎么了?”沈烬不解地问,“大师兄你内力明明很厉害啊,昨日还能将我拉上来呢。”
“嘘。”凌寒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师父最重规矩,咱云山派以气为先,所以师父见我近日练气懈怠了,所以...”
他眨眨眼又道,“不过,这云渊崖上,可没人管我们怎么练剑。”
两人相视一笑。
凌寒峰从怀中掏出个酒葫芦:“来,先喝一口暖暖身子。”
沈烬接过酒葫芦,仰头喝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入喉,顿时驱散了寒意。
没人管问,两人就这样在云渊崖上练起剑来。